“醒了？”從外面進來的周闖看到呆坐的林子航，故作輕松地問道。
    “那邊怎么樣？”林子航抬手搓了把臉，并不望向周闖，剛剛的決定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他的心情呀，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般，蔫得厲害，卻又心懷最后一線希望。
    “一直玩兒到起早五點多才散了場，之后居然睡覺去了，至今沒見醒來呢！”周闖有些哭笑不得，對于朋友白白蹲守一夜，委實感覺憋屈。
    “睡覺？我記得他們玩兒麻將的時候是開著窗簾的，那么，睡覺也……”
    “那倒沒有，他和一個男人去了西廂房睡下的，拉了個半截簾子，咱們的人站到他們躲避的屋子窗臺上，還能看得到兩個男人的腳丫子呢，”周闖搖搖頭，“奇葩的人，睡大炕居然頭朝著窗子睡……”
    “腳丫子？”林子航的心頭一跳，怎么感覺有些不對勁呢？“他從睡下，就再沒出去過嗎？”
    “出去過一次，大約半個小時前，包龍上了個廁所，就是他們院子里的那個，咱們的人特意看過，跟他一起睡的男人個子比他高，兩個人很好區分，他們睡覺的炕上露出來的小腿和腳，一個人的長些，另一個短些。”周闖微皺眉頭，察覺到林子航的神情有異，解釋得尤為詳細。
    “露出來的腳能說明什么？”林子航不自覺地搖了搖頭，心中的不安加深，他抬腿下地，穿上鞋子招呼道，“走，過去看看！”
    “不，不至于吧？”周闖被林子航的嚴肅表情弄得有些發毛，“你，你不是懷疑調包了吧？”
    “聯系厲劍鋒，讓他過去試探一下吧！”在地上站直身子后，林子航伸了個懶腰，心思一動，忽然意識到自己此時再趕過去，似乎也已經晚了，干脆吩咐道。
    “好，好嘞！”周闖拿出手機準備撥號，卻在看見通話記錄時解釋了一句，“哦對了，從昨天下午起，伯母那邊，我一直跟她保持著聯系呢，你就別分心了。”
    “嗯！”林子航點點頭，以他跟周闖的交情，連謝字都不用說了，昨天下午，他只跟母親通過一次電話，后來就沒了動靜，他一方面猜到了周闖的代勞，另一方面，也實在沒心思跟母親多解釋，有周闖在，他倒是省心了。
    周闖原本因為跟厲劍鋒不熟悉，所以電話一直打給自己的朋友，現在經林子航一提醒，有些心虛，便直接聯系了厲劍鋒。
    可惜，電話響了半天，厲劍鋒卻沒有接聽。
    沒辦法，周闖只得再度聯系他的朋友。
    朋友倒是很快接聽了，但是語聲沮喪，說厲劍鋒也太不信任人了，他們三個人輪流蹲了一宿，剛剛厲劍鋒說要去買早餐，他們的認路本事不及他，就讓他去了，等到他回來，問了有什么變化沒有，他們因為之前跟周闖也提過那兩個人去了趟廁所，周闖都沒說什么，他們也就沒當回事，隨口說了句沒有。
    可是在吃完飯后，厲劍鋒又問了遍他不在期間，睡覺的兩個人有什么動靜，他們只好承認說，看見包龍曾經去了一趟廁所，話說到這里，他忽然就惱了，氣急敗壞地跑了出去。
    “他去干嘛了？”周闖心驚地問道。
    “誰知道？你不是說不讓打草驚蛇嗎？可他偏就沖進去，跟人家說什么呢，具體我們也不知道，反正這一宿的努力白白浪費了……”
    “行了，知道了，你們就在原地等著吧，一會兒他回來，讓他給我回個電話。”周闖聽不下去了，越發知道肯定是有了變故，不耐地掛斷電話后，望向林子航。
    由于周闖開的是免提，所以，林子航也聽得一清二楚，他抿緊嘴角，沒在這個問題上廢話，只是張羅下樓，說到車里等消息吧，估計厲劍鋒很快就會回話了。
    事到如今，林子航也說不得什么，因為他了解，周闖的性子外向，為人又大方，不知不覺間，身邊就有了跟風的所謂朋友，其實不過是酒囊飯袋，跟著蹭吃蹭喝而已，不過，關鍵時刻，讓他們出力辦點兒什么，也都挺用心的，只是，像這種吃苦受累的事情，終究是有些難為了他們。
    厲劍鋒也正是看出了這個問題，才會自告奮勇地張羅跟了去。
    可惜的是，百密一疏，終究還是出了意外，不用想，也猜得到，聽完兩個人的話后，厲劍鋒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的，也因此，林子航縱使心中有氣，卻也不好火上澆油了。
    坐進車里不過片刻，厲劍鋒的電話就打到了林子航的手機上。
    正如林子航的猜測，包龍的確已經不知去向。
    厲劍鋒讓周闖趕緊聯系這邊的警察，想辦法調查監控，看能不能找到包龍的蹤跡。
    林子航剛剛答應下來，周闖已經動手撥電話了。
    厲劍鋒說，他先出去轉轉，看看包龍從哪里走的可能性更大些。
    此時，周闖的兩個朋友也跟著厲劍鋒離開了監視的地點。
    開著車的厲劍鋒，其實心里郁悶得要死，他沒好意思跟林子航說出口的是，周闖的兩個朋友可真是夠慫的，這一宿的委屈白白忍受了不說，等到早上，一直吵吵著餓，卻又對那里七拐八拐的地形暈得可以，抱怨著找不到買早餐的路。
    三個人當中，最為清醒理智的厲劍鋒，也不好干坐著不動，出于照顧一下兩個人的情面，他說，自己可以出去買早餐，可是，請他們看緊了包龍。
    那兩個人一口答應下來。
    等到厲劍鋒回來的時候，他們又統一口徑，說沒有什么變化，他自然沒有多想。
    只不過，吃過飯后，厲劍鋒怎么看睡在大炕上的那個腿腳短一些的家伙，怎么感覺有些不對勁，盡管分明露出的是一樣的褲腿和同顏色的襪子，可還是心里不踏實，不由得回過頭來，目光炯炯地盯住這兩個人：“我出去的時候，他們一直沒動過嗎？”
    兩個人中，年紀較小的那個有些沉不住氣，拉長了臉問道：“我說哥們，怎么著？一樣苦哈哈地在這里熬了一宿，不過是勞動你大駕出去買了趟早餐嘛，用得著這么氣勢洶洶地質問嗎？”
    “你想多了，我可沒有氣勢洶洶，不過是希望咱們這么辛苦的付出，能夠收獲到成績而已，一晚上都熬過來了，總不能在最后關頭出問題吧。”
    厲劍鋒并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但卻也講道理，跟這兩個沒什么生活常識的人之間，更是犯不上生氣，只是好言好語地講明想法。
    “嗯，兄弟說的沒毛病，是這么個理兒，”另一個年長的態度比較老實，他點點頭，承認道，“大約二十多分鐘前，他的確有點兒小活動，不過，也就是去了趟廁所，我們當時就跟闖王匯報了。
    你說，這吃喝拉撒，都是人之常情，誰也逃不開嘛，當時，闖王還笑呢，說在這平房住著，就是不方便，不管睡的多香，來屎來尿了，也得往外面跑，哪怕那小子用外套帽子緊緊捂著腦袋，還凍得直抽冷氣呢……”
    “那他回去的時候，你們就沒看出有什么不同嗎？”厲劍鋒關注的重點顯然跟他們不在一個頻率上。
    “不同？”年長者抬手撓了撓頭發，疑惑地望向他的同伴，滿眼的無辜，“沒感覺呀！”
    “唉！”厲劍鋒長嘆一聲，站起身就往外走。
    “哎，你，你干嘛去？”年長者急忙追了出去。
    “呆在屋里等我回來！”厲劍鋒終是壓不住火氣地回了句，快步離開。
    來到包龍朋友家門口，厲劍鋒尋了個由頭，借機進入那戶人家里，才發現包龍早就不知去向。
    厲劍鋒干脆拿錢誘問包龍在這里的表現，以期尋找有用的線索。
    那戶人家主人正是替包龍睡在西屋的男人，是包龍以前的牌友，對包龍也說不上多了解，所知不過是他說有事，暫住于此，而且出手大方，算不得白住。
    至于包龍中途找主人頂替他回去睡覺，也只是湊巧他們兩個人都穿著一樣的褲襪，他在去廁所時候給主人打電話，說嫌那個大個子睡覺打呼嚕，太吵了，想要調換一下，主人也沒多想，就答應下來。
    包龍又說廁所沒有衛生紙了，讓主人把紙給他送過去。
    等主人到了廁所里，包龍說，他出來時，看到大個子要醒的樣子，讓他發現自己因為嫌棄他而換房間，怕惹人家不高興，而那個大個子又是個壞脾氣的家伙，真要是耍起來，難免鬧得大家都難看，所以，干脆直接就跟主人換了外套，讓主人先回去，他得再蹲會兒……
    事情真相大白了，厲劍鋒暗道一聲狡猾，急忙給林子航打去電話。
    周闖跟還留守在這邊的警察朋友通過電話后，也就匆忙開車趕過去匯合了。
    盡管包龍跑得夠快，可好歹有個大體方向，從他昨晚所住的地方往外擴散尋找，終于還是在附近的路口監控里，看到了包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