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唐曉蓮的疑惑問出口，就已經(jīng)看到女兒空著的小手指著前方，嘴里焦急地叫著：“羊羊，飛了，哇……”
    “沒關(guān)系，飛了就不要了，一會兒媽媽再給你買個新的好不好？”唐曉蓮蹲下身子，抱起急哭了的女兒。女？生？？網(wǎng)？。nsnovel。com
    小孩子嘛，遇到喜愛的玩具，就舍不得撒手，也不管那東西是不是值錢，這種氫氣球原沒有多貴，而且也不難買到，所以，唐曉蓮并沒有太當(dāng)回事，只不過女兒哭起來有些難哄，卻是得盡快搞定才行。
    就在唐曉蓮一門心思放在女兒身上時，讓她意想不到的是，她沒在意的事情，老太太卻較了真兒。
    蘭母剛一看到美羊羊飛走了，就有些著急，再見孫女哭成那樣，一時心思反應(yīng)不過來，眼里就只有那只粉嫩嫩的美羊羊了。
    不行，得替孫女把美羊羊“抓”回來！
    主意已定，就在唐曉蓮抱起女兒的時候，蘭母的雙腳已經(jīng)往前跑去。
    “哎，媽……”
    “吱……”
    “嘭！”
    唐曉蓮的眼角余光剛剛發(fā)現(xiàn)飛奔出去的婆婆，僅僅來得及喊出一聲媽，就被耳邊連串的巨響驚呆了。
    眼前的一幕仿如慢動作般，清晰，且又不容她抗拒地發(fā)生了……
    肇事司機(jī)并沒有逃逸，當(dāng)場打了急救電話和報警電話。
    醫(yī)生和交警來得都很快，因?yàn)樘茣陨徱恢贝虿煌ㄌm海軍的電話，所以，她選擇尊重交警的正常處理程序，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吧，也沒有人提出異議。
    直至蘭海軍趕到醫(yī)院……
    蘭海軍的一巴掌直接打懵了見到父親，如常向他伸手求抱的蘭馨怡，她原就沒從當(dāng)時那個血腥的場面里走出來呢，本是存了尋求一份慰藉的想法，卻哪里料得到會遭遇到如此的重創(chuàng)？
    小小的人兒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撲通一聲坐到地上，差點(diǎn)兒背過氣去。
    唐曉蓮從沒見過這么恐怖的蘭海軍，出于本能地一把抱起了孩子，遠(yuǎn)遠(yuǎn)地退開，卻絲毫沒有反抗的想法，母性的倔強(qiáng)已經(jīng)發(fā)揮不出來了，此時的她，滿心的內(nèi)疚。
    “我真傻，真的，我單單看住了馨怡不要被車撞到，怎么就沒想到我媽會跑出去呢？如果我早點(diǎn)兒想到我媽也會那么不聽話，那，那還不如由我去撞那個車呢，我肯定比我媽有力氣得多啊……”
    似乎直到跟秦雅芙說上話后，唐曉蓮才恢復(fù)了些神智，卻忍不住如同祥林嫂附體般地念叨出心底最深的痛楚。
    秦雅芙抱著哀哀切切的孩子，自己同樣淚流滿面，秦母更是摟著怮哭的唐曉蓮一籌莫展，分明怨不得誰的事，這就是場意外，可是這個意外難免太大了，任誰也承受不起。
    這時，林子航和劉佳年也趕了過來。
    山莊那邊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劉佳年也就不再逗留，她同樣不放心蘭母，雖然跟老人不熟悉，可畢竟是蘭海軍的母親，她聽了也是心驚肉跳的，難受得緊。
    蘭母的后腦勺和身體其他部位都有傷，但臉上卻干干凈凈的，并不嚇人，這也是蘭馨怡守在奶奶身邊，也不害怕的一個原因吧。
    反正這小孩兒其實(shí)很堅(jiān)強(qiáng)，在面對隨時都要離世的奶奶，她表現(xiàn)出一般孩子沒有的鎮(zhèn)定，但卻在醫(yī)生搶救時，被迫帶離奶奶身邊后嚎啕大哭。
    當(dāng)蘭海軍打完最后一個他所能找的人的電話后，心情郁結(jié)，才發(fā)現(xiàn)耳邊一直充斥著女兒的哭聲。
    “哭什么哭，我媽還沒死呢！”蘭海軍恨聲斥責(zé)了一句已經(jīng)被唐曉蓮抱回自己懷里的蘭馨怡。
    唐曉蓮看向蘭海軍的目光似乎比之前少了那么一絲的畏懼，有些直，有些愣，更有些，漠然、空洞，更像是沒注意到他歇斯底里、兇相畢露的惡魔模樣。
    蘭馨怡則好像被爸爸吼怕了，打了個哭嗝，聲音竟小了許多。
    后趕來的林子航恰好看到這一幕，不禁皺了皺眉頭，望向秦雅芙：“老太太怎么樣？”
    “醫(yī)生說，也就那樣了，剛剛說會兒話，岔了口氣，咳嗽不止，就又接受搶救呢。”秦雅芙走到林子航和劉佳年身邊，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就是撐不了太久了？”林子航聽到這個消息，雖有心里準(zhǔn)備，可也跟著傷感，畢竟這個人是看著妻子從小長大的人，他最為理解的是妻子難過的心情。
    “嗯，他打了很多電話尋求專家，可一說到老人這個情況，就沒人敢接了。”秦雅芙朝蘭海軍的方向瞟了眼，聲音愈加小了，那句“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說的，不就是蘭海軍現(xiàn)在的心情嗎？
    “唉，既然華佗在世也沒辦法的話，你和媽就別在這里了，回家吧。”
    林子航一想到剛剛所見蘭海軍兇神惡煞般的模樣就感到惡心，其中具體情況他還不了解呢，單看他因?yàn)槟赣H要不行了，就把氣撒到妻兒身上的行為，哪里是個大男人干得出來的？
    “是呀，雅芙，你忙活大半天了，奶水都溢出來了，孩子們已經(jīng)回家等著了，趕緊回去吧。”
    劉佳年同樣是坦坦蕩蕩的主兒，對于蘭海軍那樣的行為，她更是從心底瞧不起，再加上秦雅芙胸前的衣服顏色因?yàn)殇瘢呀?jīng)明顯比別處深了許多，委實(shí)不大好看。
    “我……”
    “你就忍心看媽那么大的年紀(jì)，在這里跟著他們傷心落淚嗎？”林子航再拿岳母說事兒，弄得秦雅芙愈加沒了話說。
    “那，那我問問媽，萬一她不舍得……”
    “不舍得也得走！”林子航瞪了秦雅芙一眼，“真是當(dāng)局者迷，人家是一家人，有什么話跟你們外人說得著嗎？再者說，偽君子現(xiàn)在跟個瘋子有什么區(qū)別？你還想跟著他瘋啊？”
    秦雅芙再度咬了咬嘴唇，驟然的疼痛讓她想起之前將之咬破的情形，她也知道，自己留下沒什么用，只不過想要求個心理安慰罷了。
    “嘴唇怎么回事，就這么咬破的？”林子航絲毫不留情面地直接問了出來。
    “沒事！”秦雅芙垂下頭嘴硬道。
    “沒事最好，但你若再待下去，可沒法保證沒事了，走吧！”林子航睇了眼焦頭爛額的蘭海軍，拉起秦雅芙的手走到岳母身邊。
    秦母也是猶豫不定，她本是想著陪老友最后一程，可是發(fā)現(xiàn)蘭家的家務(wù)事太過復(fù)雜，第一，她沒必要摻和，第二，更主要的原因也是蘭母跟兒子、兒媳婦絮叨半天，并沒有提到自己的意思，究竟是其視力退化到看不見自己的程度，還是人家壓根沒想跟自己說話呀？
    既然林子航提出了讓自己跟女兒回家，秦母抬頭順著玻璃窗戶朝病房里望了眼，醫(yī)生和護(hù)士忙碌的身影整個兒遮擋住了蘭母，她什么都看不到，不由得嘆了口氣，點(diǎn)頭應(yīng)承下來。
    只不過，在經(jīng)過唐曉蓮身邊時，秦母還是站住了腳步。
    “孩子……”秦母沒想到，沉寂多時，一開口，自己的嗓子已經(jīng)啞成這樣，只得用力咳嗽幾聲，才繼續(xù)說道，“你媽是個好人，她待你的心也是沒的說，所以……”
    “所以，我會永遠(yuǎn)記住跟我媽一起生活過的時光，我感激她為我爭取的一切，也要好好保住她給我的全部！”唐曉蓮的目光還是有些飄，可說出口的話，卻是堅(jiān)定不移的。
    秦雅芙聽到此處，眼淚再次落了下來，這個女人，活得不輕松，她的婚姻始終不那么幸福，好像也就是在婆婆對她的印象改觀后，過了一段頗為順心的日子吧？
    當(dāng)病房里的醫(yī)生再次走出來時，對上迎面而來的唐曉蓮，他臉上的神情越發(fā)凝重：“最后的時光了，好好把握！”
    醫(yī)生匆匆留下句話，便離開了。
    蘭海軍原本捂著臉坐在椅子上，在聽到醫(yī)生跟唐曉蓮交待的話后，抬起頭，驀然驚覺，身邊只剩下了妻女，而妻子卻并不看向他，只管抱起女兒往病房里走去。
    雙腿好像被灌了鉛般的沉重，令蘭海軍邁不動步，他扶著墻，慢慢挪到病房門口。
    透過窗玻璃，蘭海軍看到淚流滿面的唐曉蓮跪在母親身邊，蘭馨怡亦是踮著腳尖兒趴在床邊，小小的手兒慢慢摸到奶奶的臉上。
    晶瑩的一滴淚珠兒緩緩從母親的眼角滑落，蘭海軍到后來也想不明白，當(dāng)時，他明明離母親很遠(yuǎn)，為什么會對母親眼角的淚水看得那么清楚。
    淚珠兒流淌的速度很慢，就好像一只蝸牛，一步，又一步，爬過層層褶皺、溝壑，走得艱辛、困難，卻不肯放棄努力，到最后，終于還是落進(jìn)了枕頭里，消失不見。
    蘭海軍一直記得小時候，父親跟他講過的一句話，他說：“蝸牛雖然爬得很慢，可是因?yàn)橐恢眻?jiān)持不懈，所以，它活得并不比別人差，只要你肯努力，這世上就沒什么得不到的。”
    他一直記著父親的這句話，在父親去世后，剩下他們母子相鄰為命的時候，他就想，蝸牛是背著房子，帶著夢想四處爬行的；而他，則是背負(fù)著母親的幸福，和要送給秦雅芙一份安樂生活在拼搏，所以，不管多苦多累，他都能咬牙堅(jiān)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