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的兒子不肯現(xiàn)身見我，卻要勞動他人的兒子來幫我？”徐奶奶冷笑著望向林子航，“小航，你也有自己的父母親，和可愛伶俐的妻子、兒女，憑什么在我們身上耗費精力？
    他是我的兒子，無論是非對錯，都應該給我個交代吧？難道非要等到我們死了以后，才肯去墳頭上柱香嗎？”
    徐奶奶越說越激動，張開手掌，啪啪拍在樹干上。
    粗壯的樹干當然沒什么感覺，甚至連樹枝都只是輕輕搖晃幾下。
    可徐奶奶的手心卻立刻就紅了起來。
    林子航急忙從后面抱住徐奶奶，強硬著把她拖離梧桐樹，輕聲安撫道：“徐奶奶，您不能自己傷害自己，咱們得保持住最佳的狀態(tài)去見他呢。”
    “見如何，不見又怎么樣？既然他鐵了心地不肯相認，我們還能怎么做？在我們還算有精力的時候，他東躲西藏的，我們拼了老命地尋找，都一無所獲，到如今，我們哪里還有足夠多的力氣跟他折騰下去啊？唉，還真是早死早托生，早死早省心呢！”
    一向堅強的徐奶奶終是越來越灰心了。
    “別這么說，事在人為，不到最后一刻，誰也不知道結果會怎么樣，徐奶奶，咱們再等等，還不一定有什么轉機呢。”
    看著如此傷心欲絕的徐奶奶，林子航只能在口頭上安撫勸慰，可心底難免暗恨徐威的絕情，饒他平時算不得孝子，因為秦雅芙，甚至對母親時有頂撞、叛逆之行為，卻絕對達不到如此狠心的地步。
    “轉機？唉！我也盼著轉機，而且一盼就二十四年呀，直盼到滿頭白，牙齒都快掉光了，不還是這么個結果嗎？
    現(xiàn)在想想，或者說，從出事的那一刻起，他已經不想再認我們了，他不再當我們是他的父母親，這樣的兒子，我還找來何用呢？”
    徐奶奶越說越難過，越說越失望，只感覺天旋地轉，雙腿再難支撐住身體，不由得把頭靠到林子航的肩上，一聲，又一聲地哽咽著，疲累得似乎連呼吸都成為了負擔。
    林子航從后面扶著徐奶奶，覺察出她泄出怨氣后，整個人癱軟下來的虛弱狀態(tài)，急忙轉過她的身子，雙手扶著她的肩，面對面地望著她蒼白的臉色商量道：“徐奶奶，您感覺怎么樣？我先送您去醫(yī)院好不好？”
    “不好！”聽到林子航的問話，徐奶奶半閉的雙眼忽地睜大，混沌的思想一下子清醒了許多，她邊搖頭拒絕著，邊反手抓住林子航的胳膊，腿上用力，總算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直了身子。
    徐奶奶活動了下手腳，慢慢松開林子航，自己往前走了幾步，這才回過頭來苦笑道：“我沒事，只不過一時心情郁悶，說出來就好受了，你不用擔心。”
    “就算您沒事，咱們也應該……”
    “不必，那個難受勁兒已經過去了。”徐奶奶冷靜下來，就又恢復了往日清冷的神態(tài)，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嘴角往上扯了扯，淡然地笑笑，“回去吧，回樓上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林子航對徐奶奶這么快的情緒轉換，還有些不適應，望著她，遲疑著，沒做出應答。
    “走吧，既然你這么孝順，那就勉為其難地扶我上好了。”徐奶奶的語氣放松了不少，半開玩笑地高高抬起右手，擺出一副高貴的姿態(tài)。
    “好的，老佛爺請。”總算看到老太太不再煩躁，終歸是好事，于是，林子航便順著徐奶奶的話，特意彎下腰，用雙手托起她的手，一臉討好的表情攙扶著她往樓里走去。
    很意外地，當林子航和徐奶奶回到房間里時，卻沒見徐爺爺?shù)纳碛啊?br/>     林子航微微吃驚，不過，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目光四處逡巡，滿心的疑惑不安，一時間，想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他去哪兒了？怎么連聲招呼都沒打呢？”徐奶奶面對這個情況也很意外，嘴里徑直嘀咕出來。
    林子航特意看了一遍電腦桌、床頭柜，以及床上，一切如故，沒有現(xiàn)任何凌亂之處，但同時，也不見半片留言紙之類的東西。
    也就是說，徐爺爺應該是臨時有事出去了，而且，從他的本意來說，應該也沒打算出去得太久吧，否則，出于不讓老妻擔心的考慮，他也應該留下點兒什么信息才對。
    這么想著，林子航稍稍放心些，簡單跟徐奶奶說出自己的推斷。
    “也許吧，隨他的便好了！”徐奶奶聽完，略為思考了一下后，終是疲累地揮揮手，在林子航的攙扶下，坐到了床邊，她把身子靠在床頭上，忍不住輕輕嘆息，“其實這些年來，他的心理負擔才更重呀！”
    林子航的心微微一動，越意識到當年徐爺爺和徐威鬧翻的事情似乎隱情頗多，令人捉摸不透。
    “嗯，那就由他去，您先休息一下，我給您接點兒熱水。”林子航心里的想法自然不敢流露出半分，只管扶徐奶奶躺下，然后從床頭柜上拿起水杯，來到飲水機旁邊，接了大半杯水，再回到床邊。
    此時的徐奶奶再次閉上雙眼，抿緊嘴角，一副不大想開口的模樣。
    林子航也不好勉強，便把水杯放到床頭柜上，幫徐奶奶把被子蓋好，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
    來到房間外面，林子航特意走遠了些之后，才取出手機，給徐爺爺打去電話。
    徐爺爺?shù)碾娫挻蛲耍瑓s沒有人接聽，這令林子航愈加著急，于是，他不斷重復撥打。
    可惜，一直毫無結果。
    林子航的眉頭皺緊，想了想，跑到一樓總服務臺，詢問有沒有人注意到徐爺爺?shù)男雄櫋?br/>     由于徐爺爺和徐奶奶的形象氣質都不錯，再加上頭全白了，站在人群當中，算得上好辨識，而且因為他們的年齡偏大，服務員的確對他們格外留心，所以，在林子航問起時，服務員還真就說出在一刻鐘前，看見老爺子獨自一人，拿著手機，從正門走出去的。
    能夠得到這個消息，相對來說，算不得太糟糕，至少證明老爺子不是被他人帶走的。
    至于徐爺爺拿著手機離開，想來，他還是接到了什么電話，匆忙趕赴約會地點吧。
    那么，電話能是誰打給他的呢？
    林子航知道，徐爺爺在北京應該有著許多朋友的，只不過，這是他兒子的私事，就說不準他是否會動用到哪位朋友的特殊關系了，可換句話說，如果通過其他朋友的關系就能找到徐威的話，那么，他應該也不會等到今天還這么一籌莫展呢吧？
    究竟是徐爺爺?shù)呐笥呀鉀Q不了這件事，還是他根本就不肯依托哪個人？林子航想不明白，其實也沒必要去想，因為結果都是一樣：那就是徐威到現(xiàn)在為止，都不曾出現(xiàn)過。
    林子航再一次撥打徐爺爺?shù)氖謾C，還是無人接聽。
    “呼！”林子航深深呼出一口氣，卻絲毫沒辦法緩解內心的憋悶之氣，想不到自己這么用心地陪伴，卻還是把徐爺爺看丟了，他到底會去哪里呢？
    是有心人的誘騙，還是徐爺爺自己的想不開？
    不管哪種緣由，前景都讓人無法樂觀得起來。
    林子航站在原地默默想了會兒，重新按開手機的開鎖鍵，調出聯(lián)系人，準備找兩個他以前跟這邊有過合作的公司老總，想辦法打聽一下關于湘菜館店主的情況。
    “先生要找的是那位老爺爺吧？”之前回答過林子航問題的服務員，用手指著賓館玻璃門外面，剛剛從出租車上下來的徐爺爺，好心提醒道。
    “哦，是，是，謝謝你！”林子航微微愣了下，隨即才算反應過來，嘴上道著謝，雙腳已經跑向門口。
    “徐爺爺，您……您還好吧？”林子航很想當頭質問徐爺爺?shù)娜ハ颍善鸫a的理智提醒他，做人得尊重人家的權，這么直接的問話，很傷人的自尊心，于是，到嘴邊的話，被他硬生生地改為一句普通的問候語。
    “好，我很好。”徐爺爺?shù)碾p眼微微紅，神情亦不大好，可面色卻又平靜得很。
    “那，那先上樓吧。”林子航勉強壓下心頭疑問，看看周圍偶有路過的行人，他自然不好問出口。
    “嗯。”徐爺爺點點頭，也不說什么，徑直走到電梯門口，默默等候電梯的到來。
    一路無話，林子航和徐爺爺總算回到了房間里。
    這時的徐奶奶正在閉目養(yǎng)神，聽到房門響動，馬上坐起身，望向走進來的兩個人。
    “凝梅，你怎么樣？”徐爺爺看到老妻的疲憊模樣，不由得有些焦心，忙幾步走到床邊問道。
    “我沒事，有些累，歇會兒就沒事了，倒是你，不打招呼就走，去了哪里？”林子航不好問出口的話，徐奶奶自是無所顧忌。
    “我，我去見了個熟人，打聽了下那家湘菜館主人的事情。”徐爺爺稍做沉吟，終是坦白說道。
    “結果呢？”徐奶奶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結果……結果應該還真是昨天那個余總說的那么回事，因為這家菜館開了三年，大家只知道那個余總，并有人見過他。”徐爺爺講話時，臉色黯然，失望里夾雜著說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