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瞧著丈夫的臉色有些意外.最開始他是最反對秦雅芙和兒子在一起的人.還是自己從中周旋.逼他放下心結(jié)的呢.從什么時候開始丈夫?qū)η匮跑礁挠^的呢.
好像就因為真正見了面.就和兒子一樣.對她的印象大轉(zhuǎn)變.面對那張看似清純無辜的臉.就失了判斷力.
她搖了搖頭.為自己這么沒氣度的想法心虛.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總是小氣得厲害.總是看些小事情不順眼.婚禮前后這些親戚在家里鬧.她也心煩.
她又不是肯表達(dá)心事的人.只好板著臉.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熱鬧.
林子瑤看不下去了.偏用自己的筷子夾了點菜放到秦雅芙的碗里.安撫她道：“哪有那么多的講究.三姨這是跟你鬧著玩呢.你不用聽她的.”
三姨的嘴角撇了撇：“雅芙.三姨說話直截.你別不愛聽.你們家里是不是沒有過這規(guī)矩啊.唉.這小戶人家的孩子還真得教著點兒.以后你要是出去吃飯讓外人看見.可就成笑柄了.”
秦雅芙看出她是故意給自己難堪.也想到她這么無理取鬧自然會受到責(zé)備.可還是氣得心都哆嗦起來.
她一向是個遇弱則弱.遇強(qiáng)則強(qiáng)的性子.對方越是針對她.她反而越倔強(qiáng)得厲害.
她勉強(qiáng)壓抑住顫抖的聲音.努力佯裝輕松地回應(yīng)：“三姨.我們家就是平民百姓.的確沒有這些講究.不過.難得三姨肯賜教.讓雅芙獲益匪淺.我一定會牢記您的教誨的.”
林父一向喜歡有骨氣的人.聽到她這番話說得坦然.反而在心里在對她多了分敬佩.偷眼瞧了瞧夫人.發(fā)現(xiàn)她只是面無表情的坐在那里沒有什么反應(yīng).心里不舒服.結(jié)發(fā)多年的妻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遲鈍了呢.
他不由得板起臉來.瞪著小姨妹：“你吃完飯就走吧.不要在這里無理取鬧了.”
“啊.”三姨一直把這里當(dāng)做她的半個家.向來來去自如.從來沒見姐夫惱過.今天竟然為了剛過門的兒媳婦就往外趕自己.臉上有些掛不住.咬著嘴唇小聲嘀咕：“我不也是怕她丟了你的臉面嘛.”
“啪.”林父的火氣終于壓不住了.順手把筷子摔到了桌子上.“你要干什么.有你這么教訓(xùn)晚輩的嗎.多大的人了.說話做事還這么沒有分寸.”
林父說完.回頭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臉對老岳母說：“媽.您慢慢吃.我吃好了.”轉(zhuǎn)身瞧了身邊略帶受傷神情的妻子一眼.推開椅子就離開了.
林母沒想到丈夫會因為秦雅芙的問題對自己的妹妹發(fā)火.心中不悅.雖然清楚妹妹的言行有欠妥當(dāng).可還是不自覺的認(rèn)為事情起因出在秦雅芙身上.
唉.這家里面多了個外人.感覺就是別扭.她心里嘆了口氣.眼簾低垂.誰也沒搭理.也跟著離席而去.
林子瑤忙站起身來.一面走到秦雅芙的身后.伸手扶住坐在椅子上.一臉不知所措的秦雅芙.一面對三姨說：“嘻嘻.三姨呀.你了解我爸這個壞脾氣.不用跟他計較.你忙活了半天.得多吃點飯.”
之后.她又拍拍了秦雅芙的肩：“雅芙不用擔(dān)心.咱們家的人都是急脾氣.有話不直接說出來會憋壞的.嘿嘿.所以你也別太在意.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了.大家都沒有惡意的.”
要說秦雅芙開始時被三姨氣得不輕.可是接著.看到公公婆婆都走了.難免有些發(fā)毛.這算怎么回事啊.林子航前腳剛走.都沒超過半天的時間.家里就出現(xiàn)矛盾了.讓林子航怎么想自己.就這么不會做兒媳婦嗎.
她其實也是想多了.林家人的確都算是直率坦誠的人.林父做官久了.更是半點不慣著誰.所以.他在這個家里有著說一不二的威嚴(yán).
今天.三姨誠心要看秦雅芙的笑話.說話過于尖酸刻薄.也是挑戰(zhàn)了她姐夫的底線.更何況看到秦雅芙的窘態(tài).林父的確是于心不忍了.
他其實也對妻子的行為不理解.平時大方得體的一個人.今天忽然就很小家子氣起來.從一進(jìn)門給自己拿毛巾就不正常.后來聽她跟兒媳婦說話.大體也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
本來他并不是很在意是否與別人共用一樣?xùn)|西.過去困難的日子里.一碗飯都有可能兩三個人用一雙筷子搶著吃.可妻子一向固執(zhí)得厲害.她曾經(jīng)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有些怪癖.倒也可能理解.這些絲毫不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
只是.今天.她很明顯對秦雅芙懷有敵意.就說不過去了.畢竟.這些個不常見的小規(guī)矩.秦雅芙初來乍到的.肯定不知道.她不應(yīng)該用那個態(tài)度對人家的呀.
這也就罷了.偏偏她做婆婆的看見妹妹明目張膽的笑話兒媳婦.卻不出面喝止.讓他心里更加不痛快.所以才會甩手走人.
兩個大人氣沖沖地走掉了.弄得秦雅芙滿心委屈.卻又無從說起.眼淚在眼眶里轉(zhuǎn)了半天.終是沒敢落下來.已經(jīng)夠亂的了.自己再鬧情緒還是不妥當(dāng)?shù)?
按理說.這時的三姨應(yīng)該是更加肆無忌憚了.反正姐姐姐夫已經(jīng)不在眼前了.
所以.她盯了秦雅芙半天.看樣子.肯定是想要再挖苦她幾句的.但是看到站在旁邊不悅的林子瑤.她竟沒敢再說什么.她對這個外甥女心里還是有些懼怕的.
林子瑤一向?qū)φl都笑臉相對.溫和有禮.可是骨子里卻帶著一份看不見的高傲.她的原則很清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還之”.
薛晶晶小的時候就曾經(jīng)在這個表姐的手上吃過虧.任那么聰明伶俐的薛晶晶愣是沒算計過她.所以.無形當(dāng)中.三姨對這個外甥女.就有著一份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畏.
當(dāng)三姨看到林子瑤似笑非笑的臉時.心里還是很不自在.想了又想.也沒敢再自討沒趣.
她換上不太自然的笑臉柔聲對自己的女兒說：“罷了.晶晶.我在這個家里算是討人嫌了.好心好意的說教.還能惹來是非.看來我得走了.你在這里好好養(yǎng)著身體吧.”
說完.飯也沒吃.轉(zhuǎn)身進(jìn)房間收拾了一下東西.就要走.
秦雅芙有些過意不去.雖然憎恨她的刻薄.卻也不想因為自己.讓婆婆心里不舒服.忙站起身去追三姨.有心拉住她.又覺得太唐突.雙手絞在一起.囁嚅著說：“三姨.三姨.你別走.你.我......”
三姨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抬頭看看一直坐在餐桌上和姥姥面對著面吃東西的女兒.說了句：“晶晶.媽媽走了.”
薛晶晶有些慵懶的神態(tài).慢悠悠地抽出餐巾紙擦了擦嘴巴.才轉(zhuǎn)頭對她揮了揮手：“媽.路上小心些.”
秦雅芙暗暗嘆氣.這個三姨怎么當(dāng)?shù)膵屇?固然自己是不懂什么規(guī)矩.今天的事做得太沒見識了些.可還懂得感恩.自己可沒這么對過媽媽.三姨再怎么不對.也是為了給女兒爭口氣.這個事.任誰都看得出來.
可是薛晶晶從始至終都表現(xiàn)得沒事人一樣的態(tài)度.這也太沒有良心了吧.
想著.秦雅芙的眼里難免流露出些許的悲憫神色.三姨似乎也有所感知.眼神黯了黯.自顧自的點著頭.小聲的說：“好.好.我知道了.晶晶乖.在二姨家里要乖乖的.”
她的語氣已經(jīng)不是叮囑女兒了.只不過是在自言自語.大有自欺欺人的可憐模樣.
林子瑤朝丈夫使了個眼色.她丈夫進(jìn)屋取來兩件外衣遞給她.她分給秦雅一件.兩個人一起陪著三姨打了輛出租車.又記下車牌號碼.囑咐三姨到家后.給她們回個電話.這才放心的往回走.
半路上.林子瑤拉住秦雅芙的手.真誠地說：“雅芙.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咱們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難免事情多些.更何況還有一直住在咱們家的三姨娘倆個呢.
媽媽性子一向不緊不慢.溫柔和順慣了.就是爸爸脾氣火爆些.有時候真是讓人又愛又恨的.可是說真心話.咱們家的氣氛還是不錯的.這些人.你慢慢接觸久了.就會看明白了.”
秦雅芙當(dāng)然不能跟林子瑤訴說委屈.所以.隨著漸漸平靜下來的心情.她已經(jīng)能夠淡然的說笑了：“子瑤姐.謝謝你.我沒事的.就像你說的.來日方長.我會慢慢適應(yīng)的.”
林子瑤也很佩服她的柔韌勁兒：遇到屈辱.沒有強(qiáng)辭奪理.明顯表現(xiàn)出對長輩三姨的不尊重；可也不像一般軟弱的小女生一樣.哭哭啼啼地讓人看不起.
她竟是保持了一貫的得體微笑.表現(xiàn)得更像是個女戰(zhàn)士般：越挫越勇.
回到家里.薛晶晶已經(jīng)吃完飯.回房間去了.
林姥姥還笑兮兮地滿手是油的抓著個雞腿啃得正香.
林子瑤嘆了口氣.從她手里搶過雞腿.安慰她說：“姥姥.不能再吃了.再吃就會長胖了.你不是說姥爺最不喜歡胖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