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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之后，陸長安接到了厲慕白的電話。
看到是他打來的時候，簡直欣喜若狂，高興得差點兒連怎么解鎖接電話都不會了。
足足有半年多，沒跟厲慕白有過聯系了！
一接通，不等厲慕白開口，便搶先道，“冒冒哥哥，你終于給我打電話了，我好想你啊！”
話音剛落，喉嚨就有點兒哽咽了。
是真的想他啊。
陸梟最近越發地黏喻菀，而且喻菀的智力退化，更加嚴重了，還好，還認得自己的丈夫和女兒。
陸梟多半時間都是陪在喻菀身邊的，有時會忽然出去好一段時間才回來。
陸梟說，這是為了他們一家人以后，能和和美美長長久久，讓陸長安多理解他幾分，將來一定會補償她。
陸長安可以理解，為了媽媽，她沒有什么是不能理解，不能犧牲的。
但是她總一個人在家，雖然隔壁就住著白小時他們，宋念她們也總會照顧她一些，可終究不是自己的父母親人，她也會覺得孤獨啊。
難受的時候，就會拿出厲慕白送她的鋼筆，一遍又一遍聽他的聲音。
只有她自己明白，聽到厲慕白的這個電話，讓她有多欣喜。
“長安。”厲慕白在那頭，聽著她的聲音，沉默了許久，才輕聲叫了聲她的名字。
變聲期早就過了，他的聲線越發的沉穩。
“嗯？”陸長安硬憋著，小聲回他。
“你轉校吧。”
陸長安愣了下。
“我爸肯定沒有告訴過你，外面的局勢，現在病毒疫情爆發得一發不可收拾，我們A國還好一些，但是外面死亡的人數，絕非你能想象，全球局勢要大變了。”
“很有可能，要按地域劃分區域，將全球人口合并，分為幾大區，我現在升職了，更加不可能回得去。”
“我不希望你繼續念現在這所學校，我只希望你能在我父母的庇佑之下，過一個正常女孩子應該過的生活。”
“而且，假如我回不去了的話，你也不用等我了。”
陸長安聽著他說的這些話，腦子頓時有點兒卡住了。
頓了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反問道，“……什么意思？你最后一句話？”
“沒什么意思，就是，你要跟著陸叔叔還有我爸媽他們，好好活下去。”
“家庭與國家，我只能選擇一樣，我選擇了升職，就不能回到你身邊，好好保護你，可我也不愿意你受委屈。”
“那你怎么就知道以后會發生什么呢？你怎么能隨隨便便說這種話呢！你知道朝歌和姨他們有多想你嗎？”陸長安越說，聲音越大，渾身都在發抖。
“我當然知道。”厲慕白輕輕笑了聲，“你們什么都不說，我也全都知道。”
可就是，現在每出使一個任務，就會比上一個任務更加危險。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犧牲在戰場上。
而且外面的通訊設施被變異人毀得一塌糊涂，都來不及修繕，誰也不知道，自己這個電話，會不會成為最后一次跟自己在乎的人通話，成為遺言。
該交代的，要全部交代好。
上面給了他選擇，回到陽城進修，或者升職，繼續下一個任務。
他選擇了后者。
因為見證過無數戰友慘烈的犧牲，所以更加明白，自己肩上的責任有多重，作為厲南朔的兒子，他更加不能退縮，絲毫不能懈怠。
他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心無旁貸地走下去。
“長安，往后的世道不比現在了，我若是能活著回去，自然是最好，我會努力活下去，為了你們，為了你。”
“記住我對你說的話。”
他說完，不等陸長安回答，便掛了電話。
隨后，拖著傷腿，慢慢挪回到了病房。
他回頭，看了眼隔壁床位。
剛才他最親近的那個戰友，被確診感染了病毒，被帶走了。
走的時候，胸口下方被變異人撓破的那片皮膚，已經爛了，眼睛瞳仁都快變成和眼白一樣的顏色。
他命大，腿上帶了護膝，變異人正好傷到了他帶著護膝的腿，沒有感染，且立刻有增援部隊到了，將他帶回到了安全區救治。
他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還沒一個小時，吃了幾口飯，便抽空趕緊給白小時她們打電話報平安。
雖然已經和白小時他們都通過電話了，可他現在腦子里還是亂的。
“電話打完了？”厲慕白所在部隊的軍長見厲慕白回到了病房，走了進來，和顏悅色地問。
“打完了。”厲慕白眼眶微紅，點點頭，輕聲回道。
“你父親剛才也跟我通過電話了，說，充分尊重你的選擇。”
軍長說著，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厲慕白，這幾年你的表現，一直都是外派特殊隊伍里，最突出的，你是咱們隊伍里的驕傲，也是你父親的驕傲。”
“你父親和我說了一句，他相信你。”
厲慕白抬頭，和軍長對視了兩眼，只是點了下頭，什么都沒說。
“休息一會兒吧，傍晚五點的時候我會來叫你，部隊臨時接到緊急轉移通知，這次不回國了，直接去Z國重度感染區增援。”
“知道了。”厲慕白抿了下唇，點頭回道。
軍長替他關上病房門的瞬間，厲慕白躺下，抽出了脖子里的那枚平安扣，對著黯淡的燈光看了幾眼。
只愿這枚平安扣，真的能保他平安吧……
陸長安哭了一晚上，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睡著的，早起醒來，正要收拾一周要用的東西，去學校，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她下樓打開門一看，是厲南朔，“厲伯伯，早啊。”
“早，長安啊，今天不用去學校了。”厲南朔朝她笑了笑。
“這個禮拜或者說，這個月，大概都不用去學校了。”
“然后，你盡量收拾出一些重要的東西，還有四季的衣服都備著幾套，咱們要南遷了。”
“南遷？”陸長安愣了下，隨即下意識，扭頭看了眼身后，“可我爸爸媽媽……”
“所以，我們會等他們一段時間，等大部分人都南遷穩妥之后，我們再走，南方造了新城，比這里更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