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夜瀾和宋啟光之間關系的轉折點發生在高二。
    那是高二的下半學期，假期剛剛結束的時候，晚上程夜瀾正在臥室看書，管家就帶著那個人來說，從今晚開始，宋啟光正式成為他的貼身仆人。
    管家說完話就退了出去，程夜瀾看著那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時間倒是有些無言。
    這個人從小就是為了成為她的貼身仆人而被帶進他家的，可這么多年過去，程夜瀾甚至有些忘記這件事，至少在她看來，這人一點也不像仆人，簡直就是和她身份相當的少爺，現在突然聽說這人正式上任，程夜瀾有些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程夜瀾想，這件事一定是自己老爸安排的，可自己從不需要別人服侍什么，不知道這個仆人究竟有什么用，更何況，這個仆人一向讓她很不喜歡。
    她不說話，宋啟光也無言，只是一直看著她。
    似乎有很多年時間，沒有這樣好好看看她了，她不知道，無論自己的相貌被多少人喜歡，自己最想聽到的，還是她的一句稱贊，而自己只有看到她出現在面前，才會真正從心底釋放出笑顏。
    她不知道，當主人說自己終于可以正式上任為她的仆人之時，自己有多么高興。
    宋啟光努力了這么多年，都只是為了成為那個唯一可以站在她身后的人。
    對視很久，程夜瀾收回目光，“你先回去吧，我不用你做什么。”
    程夜瀾不想苛待他，那樣做也沒什么意思，他是一個人，不是一件物品，他有自己的喜怒哀樂，程夜瀾會選擇尊重他。
    讓程夜瀾沒有想到的是，那個人并沒有走，而是說“小姐，主人吩咐過，我應該要時時跟在小姐身邊保護的，而且是，直到小姐睡覺為止。”
    程夜瀾沒有忽視他說的話一直帶著那個“主人”，好像主人說的話就是圣旨，而如果沒有主人的吩咐，他一定連一句話都不愿意和自己說。
    曾經的程夜瀾十分喜歡他說話的聲音，現在卻希望他最好永遠不要開口。
    饒是如此，程夜瀾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我要很晚才睡的，你一直站到那個時候么？”
    “主人說，倘若小姐沒有什么吩咐，我可以在少爺的房間內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只要不離開小姐的身邊就可以。”
    程夜瀾點點頭，“那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說完又看起了書。
    宋啟光走到程夜瀾的書架前拿起一本書，然后就坐在沙發上看了起來。
    程夜瀾不知道為什么，那個人就坐在她身后，自己竟然有點看不進去書上的內容。
    下意識地回頭看向他，程夜瀾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再移開目光。
    他看得很專注，劉海微微垂下來，卻并沒有遮住眼睛，他的唇角一直揚起一抹很溫柔的弧度，像是被書上的內容完全吸引。
    程夜瀾明白這個人為什么那么吸引女孩子了。他長得真是很好看，書上說的那種奪人心魄的美男子應該就是如此，這樣的人，居然會是自己的貼身仆人。
    其實，程夜瀾一直都知道，這個人展露出的才華可能還沒有他本身的萬分之一，如果他有一天真的讓人看到他真正的能力，他的光芒不知會有多么耀眼。
    ……
    “小姐有事么？”
    程夜瀾突然停到那個人的話，才驚覺自己已經看了他很久，而他只是問了一句，并沒有抬頭看向自己。
    程夜瀾不知為何竟有些不舒服。
    “沒有。”回過頭，程夜瀾強迫自己的注意力轉向書本。
    “小姐，”身后卻傳來那個人的聲音，“主人說過你要注意勞逸結合的，如果你學不進去可以不必勉強自己。”
    他這么說，程夜瀾抿抿唇，索性也不再讀下去，而是走過去坐在他身邊，這才看到他讀的書竟然是《史記》。
    “你喜歡史記么？”程夜瀾下意識地問道。
    “很喜歡，”宋啟光看著她，笑了笑，“這大約是我最喜歡的一本書。”
    那抹笑很好看，眼睛微微彎起，唇角輕揚，清朗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程夜瀾不禁別開眼睛，心跳還有些加速。
    “這本書小姐有讀過么？”宋啟光又道。
    程夜瀾此時聽他喊了那么多遍“小姐”還真是感覺很別扭，“你別叫我小姐了，叫我名字吧。”
    “名字？”宋啟光挑挑眉，眸間笑意加深，“靈嫣么？”
    這樣的稱呼讓程夜瀾心頭輕輕一顫，臉上也有點升溫，“這樣叫就可以了，《史記》我是有讀過的，不過并不多，更何況，有一些也并不是很明白。”
    “哦？哪里不明白？說出來，小的可以給你講講，我可是早在一年前就將整本《史記》全部讀通了。”
    他說的神采飛揚，像是在炫耀，可他的話卻讓程夜瀾心里有點微微的難過。一年前，也就是高一的寒假，那個時候大約全部的高中生都還在想著好好玩一場，因為高二開始能玩的時間就很少了，這人居然在那時就已讀通了整本《史記》，他付出的努力讓人無法想象。
    程夜瀾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做這樣的動作，只知道在她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她就已經握住了那個人的手，而那個人轉向她的目光也是掩飾不住的驚訝，“你是為了我才讀這些的么？”
    那個人眨眨眼，眸間流露出一種情緒，在程夜瀾還沒有讀懂的時候，那個人卻笑了起來，“當然不是了，只是主人的吩咐我才讀的，還有啊，少爺不要做這樣勾引人的動作，不然我會克制不住自己想做一點事情。”
    又是那個“主人”，程夜瀾一聽他說起那個主人就是心頭火起，又聽到他說的話，才驚覺自己還握著他的手，趕快放開，卻還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克制不住自己想做什么啊？”
    宋啟光玩味卻又期待地看著他，“我想做的事，你會讓我做么？”
    他的聲音很溫柔，讓人心里一顫卻又生出濃濃的不解，程夜瀾下意識地認為他應該不會做什么違法亂紀的事，那其他事似乎也沒有什么不能讓他做的，于是點點頭，“讓啊，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宋啟光笑了笑，然后放下書，程夜瀾不解地看著他向自己湊過來，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撫上自己的臉。
    程夜瀾的心跳驟然加劇，臉上紅暈滿布，竟是不知該做什么反應！
    程夜瀾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而那一點聲響也讓他回過神來，立刻甩開那個人的手，又掙開他的另一只手，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來！
    “你，你做什么？”
    程夜瀾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人竟然會對他做出這種動作？
    宋啟光又是一笑，起身走到他面前，“少爺不是說，我想做的事都可以讓我做么？剛剛的就是我想做的事。”
    程夜瀾突然意識到，這個人竟然還高出他一點，立在自己面前，有一種難言的壓迫感，程夜瀾想不通他為什么會做出這種親密的動作。
    “為什么？”程夜瀾不由得問道。
    那個人卻并沒有回答，“少爺剛剛除了驚訝之外，還有別的什么感覺么？”
    雖然不知他指的感覺是什么，程夜瀾卻下意識地開始回想，除了驚訝，可能最鮮明的就是心跳加速，面上像發燒一樣，心里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此時還弄不懂，可這些感覺，怎么好親口說出來？
    “沒有。”程夜瀾只得回道。
    “真的？”宋啟光的聲音顯得很驚喜。
    “真的，”程夜瀾皺著眉，又一次發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程夜瀾伸手握住他的雙臂，鄭重地看著他的眼睛，“現在我還不可以告訴你，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當晚，兩人沒有再繼續交談，宋啟光又去看起了自己的書，而程夜瀾，回到書桌前坐下來，原本就讀不進去的書更是沒有再翻一頁。
    直到已過十點，宋啟光幾乎是看著自己的表剛剛到十點那個位置，就開口道“阿寧，該睡覺了。”
    程夜瀾每天也是這個時候睡覺，沒有說什么就帶著換洗衣服去了浴室，他沒有去看宋啟光，此時的他，當真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那個人。
    等程夜瀾洗好了澡回到房間，那個人已經為他鋪好了床，看他的頭發還沒有干，那個人又取來吹風機，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幫他吹頭發。
    原本是自己做的事，現在換成別人，程夜瀾倒是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只是不禁在想，那個人的所有關心的動作可能都是自己的父親要求他做的，并不是出于他的真心，想到這一點，程夜瀾原本的感動淡了下來，卻還隱隱有一絲難過。
    吹好頭發，宋啟光將吹風機放回原處，程夜瀾上了床，宋啟光將被子展開蓋在他身上，俯下身在他耳邊含著笑道“少爺，晚安。”
    程夜瀾沒有回答，宋啟光關了燈，卻是沒有馬上出去，他走回程夜瀾床邊，借著窗外的燈光，俯下身輕輕在那人臉上印下一吻。
    “你……”程夜瀾想掀開被子坐起來，卻被那個人壓住。
    宋啟光輕道一聲，“少爺好好睡。”就離開了房間。
    此時還睡在床上的程夜瀾卻怎么也無法睡著，他想不明白，為什么那個人會突然對他做這樣的動作。
    這個年紀的男孩當然不會不懂得情愛之事，可那個人的親吻卻并不含那樣的情愫，也有可能只是對朋友的感情，可是，這種感情為什么這么突如其來，之前一點征兆都沒有呢？
    其實程夜瀾并不討厭那個人的親近，雖說他的靠近會讓自己有一些眩暈，但自己很清楚那并不是討厭，那么，自己又是否喜歡他的親近呢？
    老實說，自己也不知道，那時的感覺無法形容，可能會有一點害羞，還會感到一點溫情，至于喜不喜歡，卻還沒有辦法說清。
    如果自己喜歡他的親密，那會象征著什么呢？自己喜歡他？而又是那種喜歡呢？是朋友，還是戀人？程夜瀾不敢想，心里卻有一點埋怨那個人，為什么做出這樣曖昧的動作擾人心緒，又為什么不說清楚讓人胡思亂想。
    此時的程夜瀾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少爺，完全可以命令那個人停止這樣的動作，甚至可以做出懲罰，可他卻莫名其妙地選擇了縱容，這其中的原因，他還沒有仔細思考。
    從第二天開學起，程夜瀾漸漸意識到，那個人對他的態度不一樣了。
    說起來，會有這種想法的只是他一個人，在其他同學眼中，無非就是他們的關系好了一些，多了一些接觸，這對已經同班一年半的學生來說，并不算什么奇事。
    那個人的不一樣體現在哪呢？
    因為兩個人坐在同一排，程夜瀾有時上著課，突然就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下意識地向邊上一看，果然看到那個人正向他看過來，而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便會微微一笑，并不移開目光，反倒是程夜瀾感覺有點不自在，很快就收回視線。
    初中的三年和高中的一年半，那個人在下課的時候從沒有主動找程夜瀾說過話，現在，他也說的并不經常，但一天中總有那么兩次，如果程夜瀾沒有在和別人聊天，那個人就會過來，有的時候，還會順便送點吃的過來給他。
    程夜瀾看著那些吃的，總有一種感覺這應該是男孩追女孩時才用的招數，他皺著眉頭看著那個人，“這是干嗎？”
    宋啟光嘻嘻一笑，“請你吃啊。”
    程夜瀾橫他一眼，“你什么時候看到我下課吃東西了？”
    “那是因為沒東西吃嘛，現在有了，你可以吃了。”
    “我不要，這么大人了，還吃零食，好傻的。”
    宋啟光假意思考了一下，“你真不吃的話，我可就給別人吃了哦，而且你信不信，我無論給哪個女生，第二天就會傳出我和她在一起的消息。”
    程夜瀾冷冷地看著他，“為什么是女孩，不是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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