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今晚無法如臧習浦說的好夢。</br> 微信一直響,導演在劇組群里公開點名她突破自我,一個兩個三個的劇組人員跟著夸,老坪成了她的發言人,一一謙虛回應,還私聊她進群里回句話,沒見她有反應,就遠程差助理過來拿著她的手機“代回”。</br> 那時,臧習浦送來的紅酒已經被她喝了一半,她的耳根微紅,對助理說:“幫我叫輛車。”</br> 車子將她載回了頤明灣。</br> 但靳譯肯的車位上沒停車,人也不在家,她在電梯內上下徘徊猶豫一刻鐘后才按下他那一層的按鍵,卻在三聲叩門后聽不到任何回響,空空落落。</br> 而后回了自個兒那一層,看見走廊中堆放的三四個紙箱子,之前和靳譯肯拉扯清楚后整理出來的衣物,還真被樓下的家政送了上來,她半個月沒回來,這些裝滿舊物的紙箱子就在這走廊里寂寞地待了半個月,她按著密碼解鎖開門,門咔噠一聲響,客廳的聲效感應燈一片片地亮起,手剛摸上門把,想起件事,回頭看地上的箱子。</br> 三分鐘后,三個紙箱子依次拖進了客廳,她扎起頭發,把箱子里的細碎物品傾倒到地毯上,從一堆耳環項鏈手鐲里找戒指,找之前靳譯肯送她的那款女戒,搜完一個箱子搜第二個,搜到第三個仍沒找到,就去衣物間把里頭一些還沒整理的衣物翻出來,把每一件的口袋都摸了個遍,還是沒有,不停不歇一刻鐘后喘了口氣,開始回想最后一次戴那個戒指的時間,指骨節敲著額頭,在衣物間徘徊,終于想起這戒指壓根就沒從絲絨盒里拿出來過,立刻返身找之前從舊宅帶過來的首飾盒,但沒看路,絆倒其中一個箱子,里頭的東西嘩啦一下倒地,一個深藍色的絲絨方盒從中滾出,一溜煙進了五斗柜底部。</br> 她俯下身,伸手進柜底。</br> 把方盒摸了出來,但看見里頭還躺著一枚圓環狀的東西,以為掉了出來,把那個金屬圓環也摸了出來,但在燈光底下發現是一枚嵌著鉆石的鉑金戒,內側刻著英文“TureLove”,環上還有一些灰塵,像在柜底擱置很久了,她想著可能是司柏林落這兒的,暫且將這個戒指放一邊,把方盒打開,靳譯肯送的那枚女戒在里頭安然無恙地立著。</br> 衣兜里的手機“叮”一聲響。</br> 她在指頭上試戴女戒,尺寸正好,仍坐在地毯上,往衣兜里掏出手機,看到班衛發來的一張圖片,是一張屏幕截圖,截的是高寧寧微博主頁發出的一張照片,發布時間45分鐘前,配文一個愛心表情,而照片內容是……</br> 照片內容是一個男生的膝蓋和玩著手機的左手,挨著高寧寧坐,與高寧寧本人的膝蓋相差不足5cm距離,環境看上去像夜場某一角落,男生的左手腕上有常戴的那款黑金色宇舶表,虎口處有她幾天前剛見過的坐標式紋身……</br> 是靳譯肯。</br> 頭皮起麻。</br> 當下第一反應是高寧寧什么時候混進靳譯肯的圈子了,而班衛的電話緊接著打過來了,仿佛截圖只是一個預告,她剛接起,班衛就問:“你最近和靳譯肯有聯系嗎?”</br> 語氣正經又快速,她反問:“高寧寧什么意思?”</br> “高寧寧這張圖發出來十分鐘就刪了,我知道的情況是她正好在靳譯肯那個場子,靳譯肯不認識她,但高寧寧想搞周以聰,也想蹭你和鄔嘉葵的熱度,就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拍了照片上傳。”</br> “然后呢?”她稍微緩了緩,“那你找我干嘛?”</br> “我給你發的是靜態截圖,但高寧寧發上微博的是動態live照片,你再回去看看靳譯肯的手機。”</br> 她切回微信頁面,將班衛發給她的圖片放大,照片中靳譯肯的左手拇指正在鍵盤上按字,而手機頁面是icloud密碼輸入頁面。</br> 靠。</br> 當下就明白了什么,立刻切回通話,班衛果然告訴她:“靳譯肯的icloud賬號被盜了,在高寧寧發照片的十分鐘后。”</br> 身子一下子有些軟。</br> 班衛接著說:“高寧寧現在被靳譯肯扣在夜場,icloud的事情正在解決,現在高寧寧往外到處打電話找人救,有個朋友得了消息找到我這兒,龍七我問你,icloud里有沒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我想衡量事情嚴重性再決定要不要幫忙。”</br> 當然重要啊,如果他沒刪的話。</br> 但龍七嘴上沒答,這時候又有來電插過來,是周以聰,她起身接,周以聰的聲音特別沖,上來就問:“你在哪里?我來接你。”</br> “干嘛接我?”</br> “我需要你龍七,”聽到那邊一聲暴躁的車鳴,周以聰像在開車,喊,“我需要你去幫我撈個人!”</br> 周以聰的車速很快,十點半接到龍七,十點五十分到達昭華館的夜場,也根本不管有沒有狗仔盯梢,一下車就進場子,龍七關上副駕駛車門,給竇浚云撥去一個電話,一通就問:“你之前和靳譯肯協商賠償的時候是不是留了他的手機號碼?”</br> 可是回她的是個女生:“你是誰?”</br> “你是誰?”</br> 她反問回去,進場子后發現周以聰沒影了,激光燈掃過眼前,刺得眼睛都睜不開,那方回:“我是這個手機主人的女朋友,你是誰?龍七?”</br> 竇浚云這個滿口謊言的偽君子,說話永遠沒半句真。</br> 她在喧囂的人群里擦肩磨肘,還沒說話,女生接著說:“龍七你有意思嗎?你顏正條順又有錢當什么不好當小三,竇浚云這個人渣有這么好?”</br> “我顏正條順我瘋了吧當竇浚云的小三?”她折過前邊兒的人,“不是有事的話這人都被我吐一百次唾沫了,栽贓也用點邏輯行嗎看看他那德行。”</br> 女生頓了頓,說:“這個人渣現在求我原諒。”</br> “給他兩耳光讓他滾!”</br> “好!”</br> 這女生還真“咔”一下就掛了,龍七就懵了,正要回撥的時候抬了下眼,看見主桌卡座的人,那兒被一層紅光籠罩著,寬闊的橢圓形沙發上坐著若干男生和女生,周遭哄鬧狂歡,唯獨這桌氣氛沉重壓抑,她再沒心思找竇浚云,掛上電話。</br> 女生里有幾個眼熟的年輕藝人但沒有高寧寧,男生她掃了一眼都認識,是市內一支職業橄欖隊的成員,靳譯肯的爸爸喜歡看橄欖球,靳譯肯讀高一時他爸就買下了這兒最有名的一支橄欖球隊,他算是這支球隊的少老板,沒事干的時候會帶她去看比賽,偶爾組局的場合也喜歡讓球隊成員過來,都玩兒得開,幾回下來她和他們都熟。</br> 而現在靳譯肯正坐在沙發的中央,他的身上壓著紅光,壓著一層薄薄的慍怒氣,手肘抵著膝蓋,耳邊擱著手機,在說話,旁邊的人小心翼翼地等著他,面面相覷,沒多會兒,靳譯肯結束通話,手機“咔”一下滑到玻璃茶幾上,慍氣沒有消,與此同時看到她,她在他面前的舞池里站著,插著衣兜,呼吸著。</br> 但是他的視線在她身上沒落幾秒,就緩緩后移,龍七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到眼睛里幾乎快磨出火來的周以聰。</br> 周以聰越過龍七,一接近主桌就將手機往桌面擲,手機正面朝上“啪”地一下往靳譯肯的方向滑,桌上琳瑯滿目的洋酒雞尾酒像保齡球甁一樣往四周倒,球隊成員們被激起幾聲興意盎然的“Wu~”,其中兩個高大的“噌”地站了起來,劍拔弩張,靳譯肯的手肘仍紋絲不動地抵著膝蓋,只抬了眉,看周以聰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沖動出頭的人,像看著一只已經被瞄上靶心的槍頭鳥。</br> “寧寧呢?”</br> 周以聰問。</br> 他的手機屏幕上是高寧寧發給他的求救信息,但靳譯肯看也沒看。</br> 他緩緩往后坐,背部倚上沙發。</br> 靳譯肯這個人的脾氣跟龍七差不多,人不犯他他不犯人。</br> 好好講道理他都能聽,但這種上來就暴脾氣懟的,他能添油加料十倍的勁兒懟回去,他這人私底下就是個痞子,還是個有錢造作人脈硬也樂于耍陰招的痞子,而周以聰這人空有偶像名聲沒什么后臺,招惹不起,所以龍七當下就壓了一把周以聰的手臂,側頭問:“高寧寧在不在你這兒?”</br> 靳譯肯轉而注視向她,仍沒給面子開口。是他身邊的球員說:“那個小明星?她三刻鐘前就溜了。”</br> “三刻鐘?”周以聰俯身指向手機屏幕,低沉說,“她十分鐘前還發信息讓我速來,我信你還是信她?”</br> “她說她負全責,”這時候,靳譯肯的話終于從嘴里低低地炸出來,“我因為這件破事被勒索七百萬,你說我要信了她的鬼話,這七百萬是該找你要,還是找她要?”</br> 龍七看向他。</br> 周以聰蹙眉。</br> 而靳譯肯看著他一秒猶豫的臉色,接著說:“你們都不能負責,那么我扣她有屁用。”</br> 靳譯肯說這話是有道理的。</br> 他真不是一個會為了無結果的事干擾自己做事節奏的人,所以周以聰當下也啞口,靳譯肯身邊球員的電話響,找他的,他接過電話聽,沙發邊上一名女生思量著開口:“高寧寧應該是跟鄔嘉葵走了。”</br> 周以聰看向女生,女生指了指二樓:“嘉葵和她的朋友在樓上開了個私廂。”</br> “鄔嘉葵的朋友……”</br> 周以聰低念一聲,立刻往二樓去,這時候靳譯肯的電話也打完了,龍七留著沒走,在他掛完電話后開門見山地問:“我的那些視頻在不在icloud里?”</br> 他撂她一眼。</br> 手機擱回桌上,往杯子里倒酒,但偏偏不正面回答:“已經解決了。”</br> “你打款了?”</br> “沒花錢。”</br> 那就是用歪門邪道解決了。</br> 龍七沒再說話,緊接著跟到二樓,跟在橫沖直撞的周以聰后面,等他終于找到房間準備推門前,按住他的手臂:“你五分鐘后再進來,我先進去。”</br> “為什么!”</br> 他問得暴躁,她毫不猶豫地回:“周以聰我幫你撈人可不代表你的女人就沒做錯事,你知道我跟樓下那人什么關系嗎?高寧寧首先居心不良其次做事不過腦,她蠢!也是靳譯肯有本事不然真賠出去了她要怎么補這洞?靳譯肯有錢就該他吃虧?!”</br> 吸了口氣,再說:“我給你個面子,不當著你的面說她,所以這個臺階你下不下,在外面待個五分鐘能怎么你了?”</br> 周以聰到底還是明事理的,壓了口氣:“鄔嘉葵的朋友方璇以前跟我交往過,她和寧寧不對頭。”</br> 怪不得高寧寧被扣在這兒這么久。</br> 也怪不得他跟鄔嘉葵在片場零交流,鄔嘉葵這小人精跟全組人要好,偏偏不太搭理周以聰。</br> 龍七沒理睬他,動了動下巴讓他后退。</br> 隨后推門而入。</br> 私廂內只開了一個旋轉燈,滿室的五光十色在開門那瞬間落她身上,她反手關門,砰一聲響,在沙發上發著抖的高寧寧看過來,高寧寧面前穿機車外套的女生也別過頭。</br> 那女生反坐凳子,單眼皮女模長相,眉骨上有眉釘,眼睛里的桀驁沒收盡,直直地刺過來,一副被打擾審問節奏的不耐煩樣子,而鄔嘉葵坐在私廂另一邊。</br> 任高寧寧一副強裝鎮定的狼狽模樣,她這小人精就坐在高腳椅上吸著飲料刷手機,手肘往后搭著高腳桌沿,視線也隨著聲響緩慢地挪了過來,她身后的沙發上還坐著兩個談笑的姑娘,都是圈里的眼熟人,一個是和鄔嘉葵從小一起出道的童星,一個是最近火起來的電視劇女主,而坐高寧寧面前那個就是方璇,不是藝人,是星二代,玩時裝那塊兒,龍七之前在某個時裝周的后臺見過她。</br> 也是個暴脾氣的人。</br> 她的手里拿著手機,正錄著高寧寧此刻瞪著她的憤恨眼神兒,高寧寧的背脊挺直,胸口上下起伏,額頭因長久的扣留而出汗,妝面花了不少,看見門口來的不是周以聰就更加撐不住了,語帶抖音,咬牙切齒:“該認的錯我都認了,還想要我怎么樣?大家都是有臉有面的人。”</br> “別扯話題啊,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周以聰的故事才說到一半,繼續啊,做得出來怎么說不出來?”</br> 方璇說,毫不客氣地往沙發踹一腳,堵得高寧寧一個哆嗦,回應:“你跟周以聰的關系又沒公開誰知道你們是一對兒!”</br> “所以現在又想如法炮制給嘉葵下套咯?”</br> 方璇緊跟著逼問,嗓門兒比高寧寧有勁,隨后起身將椅子往旁邊一撇,指著高寧寧,回身面向龍七:“你說她賤不賤?”</br> 龍七不說她賤不賤,龍七只看著方璇,慢條斯理地說另一句:“周以聰到了。”</br> 但高寧寧不識相,還真沖著門口大叫“以聰!”,龍七回身將差點推開的門按回去,周以聰被擋在外面,叫著她名兒捶一記門!她不搭理,上手反鎖,反捶回去:“女孩兒的事你急著摻和什么!”</br> “方璇我警告你!高寧寧少一根頭發我都算在你頭上!龍七你他媽給我開門!”</br> 這句話把方璇惹炸了,起身就往門走,沙發上坐著的兩女生好言相勸攔她,她喊:“你有種就進來啊慫貨!你讓他進來!”</br> 鄔嘉葵在高腳桌上撐著臉頰看著。</br> 兩女生拉不住方璇,她殺到門口,龍七還真沒擋,插著衣兜往側邊挪一步,方璇讓她有本事給周以聰開門,她回:“你有本事自己開門。”</br> 語速快而輕,沒讓外頭的周以聰聽見,方璇胸口起伏著看她,沒有動作,直到她真把鎖咔噠一下解開,方璇又迅速把鎖旋上,反應之快,龍七嘲笑一聲,心知肚明。</br> 鄔嘉葵這時候下了椅子。</br> 她似乎終于編輯完手機上的一長段話,到高寧寧沙發前,膝蓋頂上反置的椅子,手肘搭在椅背上,將手機屏幕對向她:“寧寧姐,我不為難你,但你在我之前就把我心上人的照片公布出去,總歸讓我尷尬,道歉聲明我幫你寫好了,你只要發出去我倆這事就結束了,你檢查一遍?”</br> 鄔嘉葵這話真是綿里藏針。</br> “你要不要給我檢查一遍?”</br> 龍七說。</br> “跟你有什么事兒?”方璇別頭。</br> “周以聰以外的人跟你有什么事兒?”龍七秒回。</br> 隨后折過方璇這人,折過兩女生,停在鄔嘉葵的隔壁,當著高寧寧的面俯下身,拇指撫過高寧寧的右眼角,擦拭她暈開的眼妝:“我來幫你理理邏輯。”</br> ……</br> “今天你第一個要道歉的人,是靳譯肯,你上傳了一張誰都猜得到是他的照片,讓大眾誤解他的感情狀態,雖然他這人感情狀態本來就亂,但不厚道,你又害他icloud被盜差點破財,這事兒他沒追究你責任,是他有教養,但如果你心安理得受著,就是你沒教養。”</br> “而你第二個要道歉的人是我,”龍七接著說,“靳譯肯這個男人,是我的,icloud被盜,事兒大的也是我,他被勒索的那七百萬跟鄔嘉葵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你要發道歉聲明也得指著我來,其他任何人讓你發,都是跳梁小丑。當然鄔嘉葵也有資格生氣,她等靳譯肯單身就苦等了兩年,現在被你不聲不響地截胡,早她一步把人公開出去了,多沒面子,勉強算是你第三個要道歉的人。”</br> “不過你口頭道歉就行了。”龍七看著高寧寧,這么告訴她。</br> 緊接著的是鄔嘉葵挪開椅子時的椅腳摩擦聲,椅背“咔擦”一聲撞旁邊的桌沿,龍七也起身,兩人正面對視,鄔嘉葵的面色與在劇組時如同二人,風雨欲來:“是不是不把話說開就真當我軟柿子?”</br> “原形畢露多棒,免得我每次都砸在棉花上一樣不爽不快。”</br> “安安分分當你的前任,過去的就別死纏著不放,畢竟還在一個圈里混別把局面搞得太尷尬。”</br> “偏偏你的位置比我尷尬,快到你媽跟你視頻連線的時間了,這環境合適嗎?”</br> 鄔嘉葵的每一句都帶著寒颼颼的笑意,龍七的語氣一直懶散,鄔嘉葵看著她的眼睛,接著說:“你做什么都晚了,龍七。”</br> 龍七沒回這句話。</br> 鄔嘉葵一副篤定的樣子:“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嗎?最可悲的是你自己也知道。”</br> 繼續說著,慢慢接近她,視線緊貼,語氣壓低:“我一開始喜歡靳譯肯,是結合了他的長相,家世和個人能力,我把身家人脈都投進去幫他擴圈,是因為我能獲得巨大的資金回流,我從他那兒換到的人脈資源比我投入的高數倍,跟靳譯肯這種上道的人做生意我不虧,跟靳譯肯這種人結婚是從利益角度來看的最優選擇,就算沒有和他在一起,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比如我個人的事業自由,但是現在,我改主意了。”</br> ……</br> “跟他結婚,會是我人生的唯一選擇,”鄔嘉葵說,“靳譯肯這種人,有本事有野心,專情又靠譜,越跟他一起久待,就越被吸魂勾魄,比嗑藥都爽,他看我一眼,這輩子我跟別的男人再沒可能,他讓一個人心服口服的速度比我眨眼的速度還快,瞎了眼的你把他當廢鐵,還好,我發現了他,論身家我和他足以相配,論努力我比你綽綽有余,論感情你已經在終點,而我正在起點,等著槍響。這些你都知道,你比我還明白。”</br> 兩相對視,空氣里都快摩擦出火星。</br> 砰——!</br> 偏偏在氣氛最緊張的時候,私廂門被推開,服務生拿著鑰匙在前,周以聰的手掌狠狠拍在門上,龍七和她的視線都挪過去,周以聰近乎吼出聲:“鬧夠了沒?我可以帶人走了嗎?”</br> “以聰!”</br> 高寧寧的眼淚說掉就掉,周以聰想過來,方璇擋著,在他落狠話前開口:“在我跟前裝什么大男人,當初提分手時的孬樣去哪兒了?”</br> “方璇你別欺人太甚!”</br> “我今天就欺人了!”方璇也是烈,指著高寧寧看他,“想帶人走是嗎,行啊!老規矩喝!把我喝倒了你想帶誰走就帶誰走,沒喝倒你一根頭發絲也別想帶出這場子!”</br> “再加一注,”鄔嘉葵悠悠緩緩地補刀,“喝倒了帶人走,今天的事我們絕口不提,反之喝不倒,高寧寧就要在微博發道歉聲明,給我的那一則。”</br> 說完,看龍七。</br> 鄔嘉葵這是要強行逼她參與。</br> 但是干她屁事。</br> 她出私廂后被周以聰拉了一把,整個人都被拉回大隊伍,朝著底下的場子走,她讓周以聰放,周以聰不放:“臨陣逃脫不像你會干的事,我聽班衛說過你酒量好。”</br> “雞蛋撞石頭才不像我會干的事,我酒量好也是被另一個人帶出來的。”</br> 但周以聰就是抓得緊,幾步就進入底下場子的中心,場子內一片刺眼激光燈,龍七看見鄔嘉葵輕快地進入主桌區域,靳譯肯正站在面向DJ的方向發著信息,單手插兜,身姿與萬丈光芒同在,而鄔嘉葵到他身側,拉著他的手臂,在他耳邊笑吟吟地說話,手又指向周以聰這邊,他邊聽,邊心不在焉地看過來。</br> 龍七將手臂從周以聰那兒抽出。</br> 靳譯肯仍在聽鄔嘉葵說話,聽了會兒,也沒什么表情變化,側頭到另一個球員耳邊說話,他的眼睛進入陰影,只看見他側著的下巴,球員笑嘻嘻地點頭,又招來一個夜場公關,比劃幾下,公關點著頭用對講器下單,沒半分鐘,琳瑯滿目的各類洋酒全擺上桌,還送來兩個用來兌酒的巨型酒壺和幾排“深水炸彈”。</br> 但盡管靳譯肯開始安排,卻看上去興不在此,他懶得摻和這檔子事,只問了兩句:“幾對幾?想怎么喝?”</br> 球員們可嗨了,幾個人沖著龍七的面子自動歸入高寧寧一隊,剩下的在方璇一隊,形成六對六局勢,龍七坐在沙發中央區域,撐著額頭坐著,懶得搭理跟她打招呼的球員,左手邊依序是高寧寧,周以聰和三名球員,右手邊是鄔嘉葵方璇和另兩名女生兩名球員,靳譯肯站在桌前調酒,給女孩子調了幾杯莫吉托,男孩子喝純的。</br> 方璇說:“最簡單,轉酒瓶,轉到誰誰喝。”</br> “這樣喝太快了吧。”</br> 方璇側頭看出聲的球員:“我樂意。”</br> 球員又笑嘻嘻地出主意:“我看這樣,我們幾個呢,都比女孩子能喝,我們幾個又都想喝,女孩子可以有一次用游戲替代喝酒的機會,讓游戲輸家幫喝三輪,行吧?”</br> “如果游戲輸家仍是女孩子呢?”</br> “那就她倒霉,賴不了,還得幫別人喝三輪。”</br> “煩死了快點開始。”方璇擺手。</br> 靳譯肯的兩指間夾了一根煙,他的眼睛在繚繞的煙霧中微瞇,提一個空酒瓶上來,擺桌子中央,瓶口對在周以聰與高寧寧之間,瓶尾對著DJ區,開轉的一剎那,龍七說:“等下。”</br> 靳譯肯抬眼。</br> 兩人的視線在氤氳霧氣間對上,她撐著下巴:“我知道你那些轉瓶子的把戲,這活兒不能由你干,否則算老千。”</br> 球員們一陣“欲看好戲”的低噓,靳譯肯的手離了酒瓶,緩緩站起來,那煙在他指頭間若明若暗,隨后,食指一動,彈落一簇煙灰。</br> “那換人,我喝。”</br> 方璇聞聲,朝旁邊的女生抬了抬下巴,女生起身到桌前拿酒瓶,靳譯肯與女生折過,鄔嘉葵望著他,他進入沙發區,經過旁觀者,經過參賽的球員,經過方璇與鄔嘉葵,在龍七面前目標明確地停,龍七仍撐著下巴,而鄔嘉葵往旁空出位置,他坐下,沙發隨著他入座輕微彈動,龍七的長發從肩頭滑落,與他肩頭相碰,鄔嘉葵耳垂上的耳環晃了晃,他在兩人的中間點第二根煙,手肘抵著膝蓋,朝對面的女生撂一眼,女生開始轉瓶。</br> 第一輪就狠,周以聰喝。</br> 女生一杯算六口,男生一杯算三口,每中一次喝三口,所以周以聰上來就喝一整杯,輪到他轉,轉到了方璇那邊的一名球員。</br> 而那名球員轉到了龍七。</br> 她不喝靳譯肯調的雞尾酒,就喝純的伏特加,半杯下去后喉嚨以下部位火燒一樣,撩頭發,轉酒瓶,轉到了方璇。</br> 方璇真是個喝酒的好手。</br> 她也喝純,喝得比龍七還快,緊接著轉瓶的動作也很快,仿佛迫不及待要置周以聰高寧寧這對狗男女于死地,卻偏偏又轉回了龍七這兒,場內一陣“WU~”聲,龍七上一陣的酒還沒緩過來,沒猶豫,喝完那半杯,杯口朝下一滴不剩。</br> 然后將空杯“砰”一聲擱桌上,聲音有些響,靳譯肯看了過去,視線在她的手指間停留幾秒。</br> 龍七隨著他的視線看到自個兒中指的戒指。</br> 心內一懸。</br> 耳根隨之有些發燙,但她若無其事地摘戒指,做得好像“就是隨便戴戴”的樣子,攥著戒指的右手縮進衣兜,左手再次撩發,不避嫌地回他一眼。</br> 兩人的視線在不足10cm的距離短暫對視,他百無聊賴地別開,龍七轉而往酒瓶的方向去,轉瓶子。</br> 轉到了自個兒隊的球員。</br> 球員轉到鄔嘉葵。</br> 而鄔嘉葵又轉到龍七。</br> 場內再次一陣別有深意的“WU~”,撐著額的龍七看往鄔嘉葵,鄔嘉葵晃了晃手里的雞尾:“要換酒嗎?”</br> 鄔嘉葵話音落,龍七就往杯內倒滿伏特加,酒入了口,沒下肚就接著轉,轉到方璇那隊的另一名女生。</br> 那女生轉到了靳譯肯。</br> ……</br> 所以,終于輪到靳譯肯轉。</br> 他剛被龍七堵了一發,慢慢地坐起身,全場人進入看好戲的狀態,球員吹哨,他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中,手指碰到瓶身,同時往周以聰睨一眼。</br> 隨后放手,酒瓶旋轉。</br> 五六個輕快的打轉后,瓶口對準周以聰方向緩慢地停下。</br> “嘖嘖嘖……”球員們笑。</br> 周以聰罰酒的同時,靳譯肯也給自己倒一杯,喝了游戲外的一杯,龍七哼笑一聲。</br> 他現在就是一副要開始玩周以聰的樣子了。</br> 緊接著的半個多小時,酒瓶轉了數次,只要是靳譯肯轉,就必定是周以聰喝,周以聰也硬,喝就喝,也不換座位,但龍七也慘,她命里犯沖一樣,周以聰前面喝得最多的就是她,方璇是最常轉到她的(估計是想學著靳譯肯轉指定的人,但功力不深老誤傷),總場下來她喝最多,周以聰第二,靳譯肯第三。</br> 因為靳譯肯老是喝額外的酒,他不像玩游戲,更像以游戲之名喝酒。</br> 到了后半場,龍七已經有些反應了。</br> 而這一輪的酒瓶轉到了鄔嘉葵隊的女生,那女生喝得也不少,撫著臉說:“我……玩游戲吧。”</br> “想玩什么玩什么?”純喝酒讓人煩躁,早拼得沒勁的球員興奮地坐起來。</br> “我只會逛三園兒。”</br> 球員說可以,緊接著說規則:“逛三園都會吧,要說規則嗎?哎我還是說吧,比如我起頭說“動物園”,那么在場的人一個一個輪下去說動物園里有什么,熊狼虎獅都行只要是動物園里有的,每一個人說的不能重復,要是重復或者猶豫都算淘汰,懂了吧?除了動物園起頭也可以別的園起頭,只要你能想。”</br> “行了都會玩。”方璇又不耐煩。</br> 出題的女生笑了笑:“我最近在拍一部科幻片,演一名物理學家,所以我出題:物理園里有什么?”</br> “相對論。”方璇接。</br> “電磁場。”球員接。</br> “法拉第,”另一名球員舉著手機,“我查的啊,物理學家也算的啊。”</br> “布拉維點陣。”鄔嘉葵從容地接上。</br> 而龍七那時候腦子是混的。</br> 她根本沒聽清前面的人都說了什么,高中物理幾乎次次飄紅的她回憶不起任何一個跟物理有關的詞匯,當下的身體只能撐著額頭,接龍很快接到她前面,靳譯肯成為她的上家,他當時游刃有余地靠著沙發背,抬著二郎腿。</br> 鄔嘉葵說完,看向他。</br> 但他沒接龍,他頓了一秒,說:“算了。”</br> 同時起身,肩膀輕輕摩擦龍七的肩:“我喝吧。”</br> 他自罰一杯,認領之后幫罰的三杯,場內的人相互對看,鄔嘉葵的臉上沒有表情變化,仍撐著下巴,那一聲“算了”指意性強烈,毫不掩飾地護著下家,或許是來自某種紳士的照顧,或許是來自前男友的道義關懷,或許就是他自己想喝,反正龍七沒看他,在杯子里滿上酒。</br> 三輪之后,酒瓶轉到了高寧寧。</br> 高寧寧已經喝大了,周以聰到她耳邊說悄悄話,指示著她什么,高寧寧在周以聰的眼神示意下,說:“我……想玩游戲。”</br> “什么游戲?”</br> “我想對在場的人提個問題,如果那個人沒法回答,就幫我喝,答了……我自罰三輪。”</br> 高寧寧說完,在周以聰的注目下,視線小心翼翼地探向龍七:“龍七,我要問你問題。”</br> 她側頭。</br> 高寧寧吸一口氣,問她:“在你試過的人當中,你覺得誰的吻技最好?”</br> 這句話音落后,場子內瞬間喧囂,幾個球員看熱鬧不嫌事大,用手指吹響哨,靳譯肯也懶洋洋地看過來,龍七看著高寧寧,看著高寧寧身后的周以聰:“你再說一遍。”</br> 壓著一層薄薄的,被戲謔的氣。</br> 周以聰明知道她今天剛和臧習浦拍完激情戲,這個問題的矛頭直直沖著懟了他整場的靳譯肯,為此不惜拉她下場,高寧寧在周以聰的提醒下,再說:“你不回答也行,你可以當場吻那個……你覺得吻技差的人。”</br> 龍七冷笑一聲。</br> 緊接著就將杯子往桌上撂,一排“深水炸彈”被砸倒,桌旁的女生猝不及防地驚叫,靳譯肯八風不動地坐著,龍七起身沖著高寧寧:“你起來。”</br> 高寧寧往后縮,周以聰起身,龍七說:“起開!”</br> “龍七你冷靜點,只是個游戲。”</br> “游戲?”她二話不說將桌子中央的酒瓶砸粉碎,“這整場局干我屁事!要不是幫你撈人,現在你搞我?!”</br> 四濺的玻璃劃破高寧寧的手臂,高寧寧痛得叫一聲,周以聰條件反射地攥龍七手腕,靳譯肯這會兒起身,將她手臂往后拉,沒被周以聰攥到,人也一下子被靳譯肯往后挪一步,兩人前后位置一換,周以聰迎面正對靳譯肯,旁側的球員都站起來,整個兒緊張局面一觸即發,女生們一言不發地坐著,望著。</br> 周以聰看著這陣仗,氣焰收了收,而龍七因為突然的起立產生酒精反應,沒心思再顧這個局,折開身后的球員,往洗手間的方向去。</br> 一進洗手間就沖著盥洗臺吐。</br> 鼓點震人的電音被墻壁隔著,遙遙傳來,腦袋一片暈乎,聽見四下隱約的低噓聲,而后被盥洗臺的沖水聲蓋住,那時候撐起身子,從鏡子里看到身后墻邊提褲鏈的男士,也看見有著明顯男士標志的洗手間門,但是肢體麻木,走不動了,直到洗手間門又被叩了叩,靳譯肯不動聲色地來了,在那兒看她,三兩男士從他身前經過,出了這地方。</br> 洗手間就剩他們兩人。</br> 水柱嘩啦啦地沖著盥洗臺,她用手臂撐著自己,看著一言不發的靳譯肯,頭發從她的肩頭垂落,發梢被水花濺到,半濕半干。</br> “我幫你叫了車,你吐完,直接回去,不用回場了。”</br> 他說。</br> “吻技差的那個人是你。”</br> 龍七回他。</br> 兩人一個在門口,一個在盥洗臺前,保持著這個誰也不上前的距離,她呼吸著,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內沒有情緒起伏。</br> “哦。”</br> 唯一應的是這么一句,平靜,透徹,一股“隨你,不想陪你玩了”的態度。</br> 龍七說:“你別賴皮。”</br> “賴什么?”</br> 外頭燈紅酒綠,隱隱照在他的臉上,而她當下往他的方向走,扯著他的衣領朝自己拉,眼里一股“別賴高寧寧那賭約”的無聲提示,隨著外頭電音一聲震撼人心的鼓點,龍七的手臂搭住他的脖頸,嘴唇瞬間與他緊貼在一起,他的手下意識就把住她的腰。</br> 但她不放,推著他一起撞墻,下巴與他的相疊,一個輾轉后再緊緊勾住脖子,就像一年前那個風雪跨年夜靳譯肯對她做的一樣,他那時候才終于被她激起脾氣來,洗手間外突然傳來方璇的一聲:“我操你們在干嘛!”</br> 但靳譯肯充耳不聞,他整個人的爺們氣都上來了,按著龍七的脖頸弄得她后退,同時右手把住洗手間門,龍七背靠門的同時,門在方璇眼皮子底下“砰”一聲關!震耳欲聾,方璇在外頭捶門,而靳譯肯看著門板上的龍七,她在喘氣,他的手用力地摁在她腦袋旁的門上,紅色的光與藍色的光交織,在兩人之間晃蕩,整個空間都跌跌宕宕,白日里與臧習浦激情戲的情節也襲上心頭,那些肢體動作,那些眼神對視與呼吸相沖,都成了現在靳譯肯怒視她的某一種原因,他伸手掐在她的脖頸處。</br> 她被這一舉動弄得閉眼的同時,嘴唇突然受到壓力,靳譯肯斜著腦袋吻她,局勢一下子扭轉,她從強吻變成被強吻,且攻勢猛烈,一下子進入深吻,緊接著聽到“咔擦”一聲鎖門響,她突地被抱起來,背部摩擦門板,手下意識扶住他脖頸,又忽的轉身,背部再次撞擊隔間的門,靳譯肯把她弄進了空間更狹窄的隔間。</br> 方璇仍在不停歇地捶門,罵靳譯肯罵她,而龍七的外衣被他刷啦一記扯開,再激吻,被他抱起來靠著隔板,手臂上原本被臧習浦捏出紅痕的地方再次承受著他的力氣,她呼吸都成困難,嘴唇卻分不開,唯一一次分開是脫了她最貼身的一件T恤,龍七的身子火熱,心跳如雷,甚至已經做好一種“就在這里被他辦了”的心理準備,靳譯肯的手駕輕就熟地伸到她背后解文胸扣子,但那偏偏是拍戲時的手工胸衣,解半天沒解開,到最后又來脾氣,干脆將她反過身,用力地拉扯一記,弄得她低吭一聲,仍沒扯掉,靳譯肯這時候停緩了下來。</br> 外頭的電音與方璇的罵聲還遙遙響著,他在她頸邊呼吸,大概開始思考WTF怎么跟以前的不一樣,整個身子的熱度也降了下去,龍七的背貼著他的胸膛,額頭抵著隔板。</br> 這樣相互沉默換氣五秒后,他突然又把她箍緊。</br> 同時捂緊她的嘴,在她的左肩靠近脖頸處狠狠咬一口,像某種發泄,毫無憐惜,咬得越是狠就箍得越緊,她痛得閉緊眼,聲音從他五指間擠出來,等靳譯肯一下子放開她,她整個人都往下倒,而他后退,紅著眼睛退到隔間外,龍七捂著辣疼的肩膀,眼睛同樣紅著,看他。</br> 看著一個仿佛剛被她扒了一層保護鎧甲的靳譯肯,他像是重新撿回某種理智與原則,壓著情緒,說了一句:“沒那么容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