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拍攝工作進行到凌晨兩點,是她的單人戲,樂隊的檔期要到六月后旬才能排出來,所以月末之前都只拍一些旁支的戲。</br> 老坪的團隊提前在網上透露了一些消息,于是這幾日經常路遇探班的媒體與fans,不過龍七每次拍攝間隙就直接回保姆車休息,不太與fans接觸,跟劇組人員的互動也不多,大多都是老坪在張羅。</br> 哦,對了,郝帥在暑假期間成了老坪的實習助手,他自己過來應聘的,老坪看他是后援團的分會長,又看他是龍七的同桌,相當于半個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了,就先讓他趁暑假在這兒打個工賺賺零花。</br> 據說郝帥還展示出了自己的不少ID,這些ID發帖內容多數是圍繞著龍七轉的,有大號有小號,其深知網上的說話之道,在顏粉、性格粉、事業粉甚至偽黑粉之間自如轉換,經常使用一句話就扭轉輿論的大技能,也不乏口若懸河的吸粉長帖子,在追星方面可謂人才。</br> 但他并不是龍七的真愛粉,他說他只是立志做個老坪那樣的經紀人,而網絡輿論是他覺得在當下的明星制造產業中最有意思的一項要素,所以一切圍繞著龍七運轉的活動都只是他用于熟悉網絡環境的練手。</br> 看完以上↑↑↑是不是覺得郝帥突然牛逼了。</br> 不,他還是一副看見龍七就秒變文靜男,還時不時露出一絲死宅氣息的沒救模樣,龍七閑著時會逗他兩下,忙時壓根兒搭理不了他,就跟平時在學校里一樣。</br> 拍攝進行到六月中旬的時候,范米來探班過一次。</br> 她來時帶著一位女藝人,那位藝人在圈內同樣以美貌聞名,二十八上下,保養的是真好,但風評不太好,曾經堪比一線,后因多次耍大牌,對記者污言相向等職業操守問題而遭媒體集體討伐,如今處境正尷尬。老坪告訴龍七,范米這些歌就是為這位女星寫的,她倆是鐵閨蜜,但公司當然不能用這位女星,一來招黑,二來嫌對方年齡大不適合角色,從各個方面來看對專輯宣傳都不利,范米為此鬧了很久,所以之前對龍七的挑三揀四也是擺在臺面上的。</br> 龍七當時戲份不多,老坪在她拍完后就送她回酒店休息了,而后他帶回一個消息,說范米這天是專門奔著導演來了解拍攝進度的,還帶著女藝人轉了回片場,跟大部分劇組人員熟悉了遍,據說晚上還打算請劇組一頓大餐,好在老坪手快,發現那位女藝人的車停在停車場時就搶在前面約了全劇組,范米撲了個空。</br> 雖說范米是詞曲創作人,專輯內三分之二的歌都是她做的,但MV女主人選她只能提供意見,決策權說到底還是在高層那兒,她要是提名了其他人那倒有得考慮,但大局在前,提名那位女藝人的話是萬萬用不得的。</br> “哪個女藝人?”龍七問。</br> 她那天沒與范米正面接觸。</br> 老坪說:“簡宜臻,你肯定看過她的電影,但她脾氣真的差,前幾年好好的資源都被她自己糟蹋走了,現在這處境怪不了誰,就算給新人挪點位吧。”</br> 龍七倒覺得挺悲哀的。</br> 不管是范米,還是這個她確實看過對方不少電影作品的簡宜臻。</br> 但這種同情沒保持多久就被打散得一干二凈,因為范米來找茬了。</br> 樂隊的檔期排到25號才開始進組拍攝,旁支的戲份預計20號晚上拍完(是一場夜戲),理應說龍七可以休息一段日子,但范米20號那天恰好來看了最后一場戲,當場就說不滿意,建議導演重拍。</br> 按理說她沒這么大的權利,但畢竟歌是她創作的,導演跟她的關系又不錯,所以為照顧她的面子,導演還真差人跟龍七說了一聲。</br> 龍七當時已經卸妝換衣服了,老坪有事外出,沒及時派車過來,郝帥與女助理陪她在化妝間候車,他倆聊著些有的沒的,龍七戴著耳機一言不發地刷手機,全程沒參與他倆。</br> 她在刷白艾庭的校園賬號。</br> 頂的是郝帥的賬號。</br> 白艾庭自從去英國后,更新頻率減了不少,先開始還會每隔一星期上傳一張照片,但現在已經超過一個月沒有更新,她的最后一條文字狀態是三個字。</br> ——你是毒。</br> “你”指誰,并不全然得知,但從這三個字就能感覺到白艾庭仍深陷在靳譯肯的坑中,龍七對著她的主頁看了有一會兒時間,沒評論沒轉發沒做任何多余的事,當時屏幕上方還不斷閃出來自社交網站的信息提示,已經開始有fans為她的生日送祝福,隨著時間愈趨近零點,祝福的信息來得愈加頻繁。</br> 龍七關閉了消息提示,也退出了賬號。</br> “幾點了?”她揉著額頭問。</br> “十一點十分。”郝帥說。</br> “車呢?”</br> “還沒到。”</br> “老坪?”</br> “忙著呢,但說快到了。”</br> 龍七嘆一口氣的同時,有人敲門來傳導演的話,于是她都聽到了,這事兒連入行幾年的女助理都感到不合理,女助理正欲起身,龍七隔著門淡淡回對方:“問她,哪兒不滿意。”</br> 門外的劇組人員噎了一下。</br> 估計也是第一次見到反嗆前輩的新人,一時不知要應還是不應,幸虧郝帥意識到情況不對勁,立刻趕去開門解釋:“哦,是這樣的,我們的意思是先了解一下哪方面出問題,看能不能靠別的方法補救,畢竟現在妝都卸了衣服都換了,重拍的話太耗時間。”</br> 郝帥在爭取不重拍。</br> 劇組人員有些為難,但仍舊返回去問了,但沒想到第二回來的是范米的助理,這位助理可彪了,在門外笑里藏刀地甩一句:“親愛的,演技不行,特效救不了,必須補拍,辛苦了您!”</br> 郝帥這回懵了,打算打電話給老坪,而這邊龍七正在收拾行頭,女助理問她打算怎么應,她拎著包戴著手表,回一句:“不等老坪了,打的回去。”</br> “這就不拍了?”</br> “不拍。”</br> “那這兒該……”</br> 女助理還沒說完,龍七已經打開化妝間的門,范米的助理正候著呢,而龍七視若無睹地越過她,走得干脆利落。</br> 對方見她一身生活裝,也是愣了一下。</br> 女助理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追出來,不過后來攔住龍七的不是她,是恰好趕回化妝間的老坪。</br> 老坪已經了解了情況,兩人在轉角口遇到,老坪當即拉了一把龍七,勸她:“等會兒,先別走,先聽我說。”</br> 龍七別過頭,老坪緊跟著說:“導演已經跟我電話聊過了,他那邊兒也是顧著范米面子,我給你這樣解決你看行不行,這邊場地到時候班衛他們還會來拍一次,那時你順便過來重拍,今晚就算了,何況造型師都走了。”</br> 龍七沒應話,但停在原地抱起手臂來,意思是也行,于是老坪安下心給導演發信息。</br> 導演其實是個明事理的人,知道范米在雞蛋里挑骨頭,也知道造型師在拍攝工作結束后就趕其他行程去了,何況老坪提的這個解決方法可行,于是在信息里答應老坪了。</br> 接下來就是導演那邊與范米周旋,老坪則帶龍七從地下停車場走,車子正停在那兒。</br> 一路上,老坪話挺多,一半的時間在談范米,另一半的時間致力于規勸龍七下回別再如此“帥氣”。</br> 龍七面無表情地回一句:“你今天去干嘛了?”</br> 她的心情明顯被剛才的插曲給破壞,整個口氣帶點浮躁,于是老坪收嘴了,改成另一幅微笑的臉面回道:“有人讓我給你帶禮物來。”</br> “什么玩意?”</br> 這時,人已經走到保姆車前,老坪沒說話,只趕到龍七前面拉開車門,完了還特賊,專門在她身前擋一下,等他終于將身子折開后,龍七才不耐煩地看過去。</br> 彼時,靳譯肯正坐在她平時坐的位置上,翹著二郎腿,閉著眼休憩,他聽到動靜聲后才別過頭,瞇著的視線落到她身上。</br> 車內開著燈,光打在他肩身上,透出一股連夜趕來的疲勞,但當他微微坐起身時,這股疲勞感立刻消散不見,龍七的臭臉收了一下,而他一言不發地坐在位上,笑了笑。</br> 然后朝她伸出食指,輕輕勾了勾。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