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譯肯所住的小區,龍七認識。不但認識,還在那兒住過一個禮拜。</br> 但是周五晚上回去后,她打開校園網賬號的對話框,首次向董西發了一條信息:朗竹公館怎么走?</br> 董西的頭像在九點之后才亮,隨后對話框頂部出現“正在輸入”的字樣,那一刻的心里很癢,特別癢,龍七對著屏幕撐起下巴,食指三不五時地敲著臉頰。</br> 沒過半分鐘,董西回復:你住在哪里?</br> 她回:湖甯小區,甯峽路550號。</br> 三分鐘后,董西發來一張從甯峽路到朗竹公館的詳細路程表,龍七緊接著打字:你幾點去?</br> 董西并沒有很快回,對話框頂部也沒有輸入字樣,猜測或許是暫時離開了電腦,直到十分鐘后對話框才收到消息。</br> ——你幾點來?</br> 董西沒回幾點去,而問幾點來。</br> 這一次沒有秒回,龍七倒了杯水,一邊看著這四個字思量,思量好后打出一行字。</br> “我十點到,對那兒不熟,一起去?”</br> 半分鐘后,董西回復:嗯,那我等你。</br> “那我等你”這四個字看在眼里,也在耳邊開成一朵花,脆生生的。</br> 結果一整個晚上都像躺在云端上一般無法入睡,直到周六上午九點半到了公館門口,見到董西本人。</br> 約的是十點,九點半卻已見她等在門口的青石璧前,龍七讓出租車開到斜對面的一個花圃地帶,下車時董西的視線剛好掃過來,她快速趕到一塊假山石后面背靠著。</br> 只是剛這么做心里就覺得孬,倒抽一口氣,握拳的右手躊躇不定地擊打左手掌心,轉頭往門口瞄一眼,迅速收回來。</br> 再吸一口氣。</br> 吸完后再看一眼。</br> 再靠回假山石上。</br> 又吸氣。</br> “喂。”</br> 循環往復的準備工作終于被身側躥出的聲兒打斷,龍七回身看,碰上男生懶洋洋的視線,男生穿家居服,左手提著早餐袋,右手拿著半塊素食三明治,一邊瞅她,一邊慢慢做著嘴部咀嚼運動。</br> 司柏林。</br> 這個司柏林是靳譯肯的鄰居,穿一條“賊匪褲襠”長大的損兄弟,龍七住靳譯肯那兒一禮拜就見過他四次來靳家的冰箱刨吃的,也帥,很顯眼的那種帥,腦子特別靈,虧了這點才跟靳譯肯混這么多年沒被帶壞,甚至還時常看不起靳譯肯那種招搖的壞,靳譯肯喚他“奸商”。</br> 反正兩人互相使壞,互相都在對方那兒吃過不少虧,靳譯肯今天生日,他卻還穿著一套家居服杵這兒吃早餐,擺明又是剛絕交過,龍七回他:“干什么?”</br> “你在干什么?”</br> “你就當沒看見然后繼續吃你的早餐走進去。”</br> 他的眼睛往公館門口慢悠悠瞥一眼:“看她哦?”</br> 說著咬一口三明治,繼續咀嚼。</br> “她很難把。”</br> 司柏林一說出這話,龍七立刻朝他看,他這時往旁邊踱兩步,一臉“窩巢這就被我猜到了”和“小爺簡直太聰明了”以及“不要緊我理解你們”甚至還有“靳譯肯這貨完蛋了”的細微表情變化,龍七伸手指向他:“司柏林你要是摻和這事兒我倆絕交。”</br> “我都不知道我跟你交過。”</br> 他邊說邊恢復懶洋洋的表情管理狀態,看來對這事兒也沒多大興趣,龍七趕在他之前走出假山石堆,他繼續吃著三明治慢慢地踱,一副快懶死的樣子。</br> 遠處的董西看到了她。</br> 龍七到她面前后,腳步慢下來,董西的手放在身后,眼睛看著她的,長發在風中微微地揚。</br> “嗨。”</br> “嗨。”董西輕輕回。</br> 龍七問:“他們開始了嗎?”</br> “應該開始了。”</br> 對話很干,生搬硬造地很,龍七表面笑,嘴里咬自己的舌頭,反而是董西順其自然說:“我們進去吧。</br> 朗竹公館很大,別墅之間間距寬闊,自帶種滿綠林的獨立庭院,算是市內數一的豪宅區,以前靳譯肯帶她出行的時候從不避人,他說在這兒住的人比這兒的保安還少,而保安從不嘴碎。</br> 那時候他的爸媽出國度假,家里只有他和他弟弟。</br> “他家在幾號?”龍七問。</br> “68號。”</br> ……</br> 兩人繼續走路,又走了一會兒后,董西說:“我和他的事,你知道吧。”</br> 龍七看她,不差一秒就聽出攤牌的意思,繼續看著前方走路,不自主將雙手放進衣袋中:“嗯。”</br> 董西的手始終放在身后,龍七應了之后,她也依舊低著頭,任風吹開前額的劉海。</br> “你怎么看這件事?”</br> “沒什么看法。”</br> 剛說完,補充:“個人有個人的選擇。”</br> 董西點頭。</br> 隨后,肘部輕輕受力,龍七后知后覺地側頭,看到董西將手握在她手肘處,不是女生之間要好的勾肘,不是那種感覺,而是一種說不清的信任感,她的左手依舊背在身后,而右手輕輕地握在龍七肘部,五指幾乎沒有力量,很軟,龍七走一步,她跟著走一步。</br> 這種感覺讓人腳步變慢,仿佛越慢越好。</br> 可是氣氛在接近靳譯肯家時被打斷,別墅里隱隱傳出吵鬧與樂聲,靳譯肯剛好出庭院,他在龍七看到他之前就看到了兩人,口氣不好地喚一聲:“董西。”</br> 手肘處的軟糯感瞬間消失,董西將雙手都放回身后。</br> “過來。”他說。</br> 那種語氣當真冒著點火星子,他說完就進屋,等都不等她,董西慢了幾秒,卻仍然向他走。</br> 龍七當時忍著沒說話。</br> 靳譯肯的爸媽不在家,一進別墅就是一股很吵的樂響,她沒見到董西,門庭處幾個尖子班的女生正聊天,看見她,立刻轉頭朝客廳走。</br> 客廳和后院的游泳池聚著許多人,二樓相對人少,可是二樓有卓清,她沒上去,在一樓找了一圈仍舊沒找到人,倒是口渴,熟門熟路地到廚房冰箱里拿了罐冰鎮的啤酒。</br> “龍姐姐,你來啦。”</br> 才剛喝著就聽到身后這么個聲音,她差點對著洗手臺噴出來,回頭,看見靳譯肯的弟弟靳少暠,他比上個暑假見時高出半個頭的樣子,在初一生里算拔高的了。</br> 龍七被嗆得咳嗽,他抽了張紙巾給她。</br> 這孩子原本不是這樣,龍七剛來時他還把她當小阿姨一樣使喚,她懶得理他,后來靳譯肯和她辦事兒時忘記關門被他打攪過一回,孩子小,嘴挺皮,當晚餐桌上就對龍七蹦出“hooker!”這詞來,被靳譯肯拖到陽臺暴揍了半小時才哭著改口叫龍姐姐,從此見到她就打哆嗦,待客禮儀規范得跟見親祖宗一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