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br> 不是沒想象過去醫院做血檢的畫面,但每次想個開頭就不敢再想下去,被一些未知的恐懼拖著,但當這個時刻真的來臨,當針尖兒真的刺進血管,就像小時候不敢看的驚悚片劇情,突然看到了幕后制作流程,覺得不過如此,也或許是昨晚上靳譯肯的情話起了作用,使她的腎上腺素分泌到現在,她感覺不到什么。</br> 就像個簡單體檢一樣。</br> 取報告的事兒交給老坪,之后兩天,她就窩在學校宿舍照常上下課,靳譯肯光明正大回他家了,班衛那邊一聽到風聲就開始浪,催著人攢局,但靳譯肯忙著當大孝子,去的電話五個有三個是沒空,搞得班衛又騷擾到龍七這邊,她更忙,上芭蕾課呢,全部回絕了。</br> 連芍姿新官上任Valango,正是意氣風發萬人朝賀的時候,又逢離婚分割財產的關口,靳譯肯說他爸那邊動作大得很,不知道是本著最后一餐去的,還是留有舊情準備翻盤,親自攬了慶生會的操辦權不說,還召集了大半個董事會參加當晚的家宴,擱往年他回國吃頓團圓飯都算給足面子,而靳譯肯那天晚上一個電話就輕松拿到了連芍姿的準許回國“通行證”,也跟這有關。</br> 他是這么說的,龍七沒聽懂,他沒多解釋,她也沒追問。</br> 吳爾的戲進入了籌備末期,十一月就開拍,她一手抓《小鎮》一手抓《惡女》還要顧學校課程,忙得焦頭爛額,靳家的家宴陣仗再大,傳得再沸沸揚揚,她都不是座上賓,檢查報告沒拿到,她就仍然處于與靳譯肯的禁止接觸期,她只顧得上自己了。</br> 天越來越冷。</br> 龍梓儀給七戒和悟空換上了秋冬用的毛窩。</br> 通過監控看到的。</br> 可能是她老人家氣消了,也可能是盧子牧暗中搭了把手,自從上回逃血檢惹怒龍梓儀后關了一周的監控,這幾天興起瞅了眼,竟然又開了,下午最后一節課后,晝夜溫差已經大得離譜,寒風夾著小雨絲,多數人回寢保暖加衣,而龍七叫了輛車,打到龍梓儀家的小區門口。</br> 上樓,關門,關監控。</br> 幾周不見,七戒大了不少,認生了,匐在沙發角落,一雙藍眼睛瞇成一條線,聽到動靜身子都懶得動一下,悟空越來越像豬,她走到哪兒就噗嗤噗嗤跟到哪兒,她一路進龍梓儀的主臥,捋著長發,將兩邊的床頭柜抽屜都翻了一番。</br> 沒找著戶口本。</br> 又進衣物間,在一些小抽屜里掃一遍,之后又去儲物間,去書房,去犄角旮旯的地方,一邊找一邊注意時間,龍梓儀通常七點下班,八點到家,這會兒七點一刻,離她到家還有三刻鐘,盧子牧這個時間點不在家的話要么幫龍梓儀送雙胞胎上輔導班,要么就是有私人約會,時間點抓不準,但盧子牧不算個威脅。</br> 找得正忙,手機突然響,嚇得她一哆嗦,正在開的一個柜門一滑,整箱的書都掉出來,來電是班衛,她將手機免提,放柜上,把成箱翻倒出來的書一冊冊放進去,班衛那兒特嘈雜,一聽就是泡在夜場,說話也一股酒氣:“在哪兒啊七七?”</br> “家里。”</br> “不忙陪我喝兩口。”</br> “忙著。”</br> “哎這都好久沒見了,我正傷心著呢,想跟你聊兩句。”</br> “你傷心無非兩件事,一寫不出歌,二泡不到鄔嘉葵,你新歌前天剛上線就榜上第一,而鄔嘉葵的話題我都快聽出繭子了,明明我的傷心事比你還多。”</br> 箱子里的書應該都是盧子牧的,高深得很,她邊說邊瞅著,班衛一聽鄔嘉葵的名兒,話匣子就被激活了,完全不管她的前后語,圍繞這三個字又開始喋喋不休,最后還問一句:“你作為女人,你說說,你們都喜歡靳譯肯什么?”</br> “話少還騷不纏人。”</br> 秒回。</br> 班衛噎了一下,她已經將書冊都放進箱子,就剩一些用黃色信封紙包著的相冊,其中一本摔地上時呈打開狀態,她看到一張自己的童年照,像是周歲之前的模樣,穿著連體的紫色嬰兒服,被龍梓儀抱在膝上,這么一下才想起來龍梓儀好像從沒給她看過什么童年照,說是那會兒不興拍照,但明明別家別戶的小朋友從小到大的成長記錄一籮筐,尤其靳譯肯這種家境優越的,光是五歲之前的成長紀錄片都能看一整天,她也就上初中擁有了第一臺自個兒的手機后才開始有照片。</br> 龍梓儀這個老騙子。</br> 她拿起相冊,看。</br> 小時候也太可愛了。</br> 這么小一個,白白嫩嫩的,可愛到不行,班衛開始了第二波喋喋不休,她靠著柜門坐,將相冊翻頁,后頭是一張周歲照,她被龍梓儀抱在桌前,桌上有個小蛋糕,龍梓儀抱著她吹蠟燭。</br> 真意外,龍梓儀居然為她辦過生日。</br> 拍了張照片發給靳譯肯,繼續往后翻,都是周歲照的照片,那天龍梓儀心情很好,抱著她舉著她,一直笑,她覺得靳譯肯可太賺了,找著她這么個從小五官就絕頂美的姑娘,將來的孩子生一個賺一個。</br> ……</br> 但是拍照片的人是誰?</br> 照舅媽的說法,龍梓儀是一夜情懷上的她,在她五歲之前都是單身狀態,五歲之后才和楚曜志重組家庭生的雙胞胎,但是司柏林曾查出龍梓儀和楚曜志是形式婚姻,在龍梓儀那五年的單身生活里,也聽舅媽說,是短暫交往過一兩個男朋友,那么盧子牧應該出現在兩三男友之后,楚曜志之前,所以這些照片應該是當時的男友……</br> 不能吧。</br> 產后剛一年怎么可能交男朋友,孩子都帶得焦頭爛額,照片里頭龍梓儀身材都沒恢復。</br> 繼續翻頁,但凡是龍梓儀和她的合照都是在家里頭拍的,幫她換衣,幫她剃頭,拖著她的后腦勺洗澡,甚至還有衣衫半解的哺乳照,掌鏡人可以說是24小時跟拍,不太像是女友人,也不像男友,龍梓儀的性格不會允許自己還沒恢復的身材暴露在交往對象面前,她跟楚曜志同居了這么些年,仍舊保持著提前半小時早起化妝冒充素顏的習慣。</br> 她靠上柜門。</br> 好像……只有可能。</br> 班衛叨叨的聲音從耳邊逐漸隱去,她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一件龍梓儀從小攤在臺面上直白說給她聽,卻翻來覆去那幾個詞,從來懶得再補細節的事。</br> 可能。</br> 龍梓儀不是一夜情。</br> 可能她還是跟那個人交往了一段時間的。</br> 可能那個人是打算留下來陪她成長的。</br> 可能……</br> 拍照片的就是。</br> ……</br> 但是念想在翻到接近封底的一張照片時戛然而止,始終處于鏡頭之后的人終于露面,搭著龍梓儀的肩膀,貼著臉龐笑看鏡頭,嬰兒期的她在龍梓儀的懷里酣睡,龍梓儀也笑著。</br> ……</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