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車程后，車子到達山下一處公共沙灘海域，正是風(fēng)和日麗好時候，湛藍的海面上有帆船有游艇，有海上摩托馳騁而過時卷起的白浪，沙灘上挺多人，或打排球或曬日光浴，架著墨鏡穿著比基尼，海風(fēng)吹拂，水光斑駁，棕櫚樹成排列，看著心情就好，但臧思明偏不在海灘口放她下來，他說要去碼頭停車，她安全帶都解了，這么一聽，回：“這兒又不是不允許靠邊停，你碼頭停完車我還得自己走過來。”</br> “那就別過來了，上我游艇玩兒。”</br> 說完加油門，笑著：“散心嘛，就要這樣散。”</br> 這個神經(jīng)病，隨意改變別人行程。</br> 所以就算后來車子在碼頭停靠，龍七也沒跟他走，下車后仍然往海灘的方向走，邊走邊給靳譯肯發(fā)信息，讓他回程路上往公共沙灘繞一下，接她。</br> 碼頭邊上除了成排停靠的游艇外，還有三兩位支著長桿釣魚的老伯。</br> 靳譯肯這種夜店扛把子偏偏對釣魚這種修身養(yǎng)性的大爺類娛樂活動也感興趣，他以前閑著沒事干專門跟司柏林組團，帶她和霧子去過一片野湖垂釣，可那兒蚊子多，半小時內(nèi)給她腿上叮出好幾個蚊子塊，當(dāng)下就不爽得往靳譯肯手上摳了四五個指甲印，看得司柏林嘖嘖稱嘆，所以之后他就乖了，釣魚不帶她，帶她不釣魚，每回都寂寞來寂寞去，現(xiàn)在想想也挺可憐的，所以經(jīng)過老伯時腳步緩了緩，想問問這兒都能釣到什么魚，想著接下來反正有空，找一天陪靳譯肯垂釣。</br> 手機上的信息還沒編輯完，她的手指打著字，打完最后一個句號后按發(fā)送，準(zhǔn)備開口問老伯，而臧思明的手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伸過，唰地一下順走手機。</br> 龍七立刻側(cè)頭，手機在他手心一轉(zhuǎn)，順溜滑進沙灘褲兜，他頭也不回地朝游艇走。</br> “你有病？”她跟著就說，“還回來。”</br> “散心還玩什么手機，我那兒有妞有酒，跟我上船有的你爽。”</br> “我不去，我馬上要試鏡了。”</br> “那你就更該去，那種擺明了內(nèi)定的流程就該缺席，你看那祖宗敢不敢選徐一苼。”</br> “去你的狗屁道理。”龍七回，跟著他的步子加快了一點，煩躁，“臧思明！還手機！”</br> 但臧思明這腿大跨步地走，很快就悠悠哉哉地到了游艇靠岸處，是艘上下三層的中型游艇，甲板上走動的人還挺多，有男有女，只靠近船尾就聽見震耳欲聾的電音聲，那個時候沒多想，跟著臧思明上船后的第三步終于用腳踹著他腿，他笑嘻嘻地將手機遞她，與此同時吹一聲響哨，甲板一陣晃，龍七心里一聲“媽的”，一手扶欄桿，另一手被臧思明扶住，眼睜睜地看著碼頭離自己兩米遠(yuǎn)，而且越來越遠(yuǎn)，底下海水呼啦啦冒著白水泡，她回身就用手肘擊他胸膛：“你耳朵是不是聾了啊！我說了我要試鏡的！”</br> “沒事，到點送你回去唄。”</br> 他口氣輕松，一臉得逞的壞樣，緊接著回頭吹哨招呼全船，這一層包括上頭兩層的男男女女都探出頭來，他抬著手臂，浮夸地往她指：“看這是誰上了我的船！”</br> 女孩子都是些年輕熱辣的小模特，不乏臉熟的，男的都是臧思明的狐朋狗友，視線往她這兒一看，哥幾個立刻歡呼鼓掌，二樓還有人開了個香檳，酒沫子往她這兒灑，她別過頭用手擋了擋，一男的喊：“牛逼啊臧少，這大佛都請得動！”</br> “是不是欠我三支拉菲？”</br> 臧思明指那男的。</br> 這就知道他事先在跟人打賭了，怪不得死活拉她上船，可給他長了不少臉面，但他對靳譯肯的忌憚還是在的，后頭緊趕著跟一句：“搭訕可以，別泡！我兄弟的妞，我叔也惦記。”</br> 憑著最后一句話又往他腰上打了一肘，他嬉笑，而這會兒二樓露臺走出一個人，抱著手臂緩慢地靠到欄桿上，邊上的女孩子都往一邊讓，男生也靠邊去，還專門有一人提醒臧思明，龍七跟著他一起抬頭看，陽光灼烈，她用手擋額頭，半晌才從強烈的光暈中看清二樓站著的那個人，那一秒，內(nèi)心一聲無言的冷笑，臧思明對那人喊：“今兒玩得開不開心啊姐姐，讓你久等了？”</br> 二樓，簡宜臻撐著手，半搭不理地回：“我看你玩得也挺自在的。”</br> 而臧思明收回視線后，就跟龍七對上眼，龍七眼里默默一句“你別不是在泡她？”，臧思明歪頭，一副“對，這還真就是我的菜”的意思。</br> 這個圈子真是玄幻。</br> 上了二樓發(fā)現(xiàn)這還不是最玄幻的，最玄幻的是盧峰也在，就之前在夜店企圖騷擾董西的那家伙。</br> 二樓是個配有吧臺的KTV包廂，中心圓桌上擺著琳瑯滿目的冰鎮(zhèn)洋酒，他正闔著雙腿坐在曲線型的牛皮沙發(fā)上，身旁坐倆穿比基尼的女孩，喝得正嗨，他抬額跟臧思明打一個眼神上的招呼，簡宜臻則在露臺處靠著，似笑不笑，慵懶且傲慢，看著在臧思明身后抱臂上樓的龍七。</br> 嗬，還真是把她各個時期的仇人都齊聚一堂了。</br> 龍七往牛皮沙發(fā)上入座后，簡宜臻也坐到對面主位，臧思明立刻往她那邊黏，一口一個姐姐，給她倒酒端水果，一副小忠犬的模樣，恐怕是不知道簡宜臻倒貼過靳譯肯的爸，但龍七覺得依臧思明的德行，他就算知道也照樣泡得起勁，還可能比現(xiàn)在更起勁。</br> 他覺得四舍五入他不就是靳譯肯的后爸了。</br> 而自從上回MV搶戲事件后，她就沒再去打聽簡宜臻和范米那些芝麻爛谷子的陳年舊八卦，只知道年初的時候有雜志社抖漏她和班衛(wèi)公司老總的那些事兒了，但也沒激起多大水花，也就這樣了，只是沒想到她現(xiàn)在居然開始搭上臧思明這種年輕二代的圈子。</br> 可想想臧思明身后的臧習(xí)浦，又覺得沒錯，簡宜臻也確實是這樣的人，循著陰涼找大樹而已。</br> 龍七沒有和她產(chǎn)生任何對話。</br> 眼神上對視了一眼，互相都沒打招呼，臧思明聞著這火花，覺得有意思了，立馬倒酒準(zhǔn)備攪場子，這時候又從游艇三層露臺那兒下來一個人，男生，留辮子頭，二十出頭的樣子，一米八的身高，瘦，膚色偏黑，倦瞇著眼往這兒來，單手插兜，邊走邊打哈欠，像剛睡完一覺，臧思明抬手朝他招呼一聲“YO”，他只用鼻孔應(yīng)了應(yīng)，也挺傲慢的，視線掃過沙發(fā)上一溜姑娘，往龍七這兒定一眼，但是奇怪，邊上一排姑娘突然都有些晦澀不明的樣子，連帶著簡宜臻的臉色也變了變，聽到她問臧思明一句：“怎么讓他來了？”</br> 龍七不動聲色地看過去。</br> 前一秒還忠犬樣的臧思明，聽到這一句，看簡宜臻，臉上還笑著，眼睛里藏刀：“姐姐，這是我的船，那是我哥們，我愛誰來就誰來，我愛誰滾就誰滾。”</br> 簡宜臻的臉陣白陣紅，臧思明用瑞士刀扎一塊蜜瓜，笑著遞過去。</br> 簡宜臻吃了。</br> 臧思明緊接著又扎一塊，遞龍七這兒的時候，她淡淡說一聲：“滾。”</br> 臧思明有一點跟靳譯肯一樣，就愛聽她講粗話。</br> 他笑得比剛才還歡，扎的蜜瓜自個兒吃了，那男生剛好入座，就坐臧思明隔壁，簡宜臻不著痕跡地往旁挪了一些，臧思明則用瑞士刀尖指著龍七，像男生介紹：“龍七，大明星，我朋友。”</br> 而后反向指著男生，朝她介紹：“虞朋，我發(fā)小，剛從加拿大輟學(xué)回來，把人教授揍了，遣送回的國，終身禁止入境。”</br> 他這么幾句介紹的口氣就跟夸人似的，在場妹子沒有一個出聲，面面相覷，連著盧峰也沒多說話，沉默喝酒，虞朋的眼神挺銳的，一直往龍七身上盯，等臧思明介紹完，打著哈欠問一句：“多少錢？”</br> “什么？”臧思明側(cè)頭。</br> “我睡她一次多少錢？”他抬手，往龍七這里指。</br> 咔噠一聲。</br> 龍七的手心一松，握著的手機就這么落玻璃桌上，捋發(fā)，抱臂，往沙發(fā)背上靠，看虞朋，擺在臉上的風(fēng)雨欲來的架勢，臧思明立刻O著嘴起身：“喲喲喲喲，哎這開場白可以，龍七你也別，你別氣，他開玩笑……”</br> “我一年賺的錢夠你爸媽送你出國留學(xué)到老，讓你混個覆蓋全球的禁止入境VIP，但就怕花完一年的錢也教不會你做人說話，拿物化女性開玩笑，你認(rèn)為在場人的思想有多低等才會覺得好笑？”</br> 龍七說。</br> 臧思明往她這邊看。</br> 頓了那么兩秒后，立刻假模假式鼓掌，夸她說得對說得有意思，拍著虞朋的肩讓他好好聽龍老師上課，緊接著周圍的狐朋狗友都被帶動地鼓起掌來，從一開始的稀稀落落到后來爆發(fā)式的狂歡，虛假而夸張，但架不住現(xiàn)場氣氛還是僵，女孩們看的看，聽的聽，倒酒的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發(fā)出個聲響吸引注意力，虞朋則從始至終翹著二郎腿，被臧思明反復(fù)拍肩后，不置可否地笑一聲。</br> 龍七起身。</br> 臧思明跟她后頭走，問她去哪兒，她頭也不回地上游艇的第三層：“你那些狗肉朋友我一個都不想認(rèn)識，我要去睡覺。”</br> “這么嗨，你睡覺？”</br> “臧思明我先給你把話放這兒，”她把著扶手回身，“一小時后船必須靠岸，否則我就讓靳譯肯來接我，到時候解釋的活兒你來干，我不介意把今天聽到的話都告訴他，而我現(xiàn)在要去三樓睡覺，所以從現(xiàn)在開始任何一個人都別打擾我，尤其那個姓虞的，你讓他離我一層樓遠(yuǎn)。”</br> “好霸道哦。”臧思明雙手插兜，淡淡笑。</br> 她甩手上樓。</br> 煩死了。</br> 三樓是一個有遮陽層的露臺，擺著兩張牛皮躺椅和一個露天小水池。</br> 游艇已經(jīng)離岸數(shù)千米遠(yuǎn)，公共沙灘成了遠(yuǎn)處的一道線，游玩的人也成了一團團黑點，另一邊是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洋面，閃著光，亮得灼眼，一樓甲板上的男女伴著電音嬉鬧，二樓臧思明那一堆在碰杯，浮躁吵鬧，她上三樓后，解鎖手機，往通訊錄里翻存的陳姍的號碼。</br> 兩天前，這女孩跟臧思明吵的那一架，以及那一架之后脫口而出的“他有病”，在剛才與那伙人不愉快的交流后悄無聲息進入腦袋，有點下意識，也有點警惕，反正就是想問問，她找著陳姍的號碼，發(fā)去一條信息。</br> ——你之前說臧思明有病，是氣話，還是有什么事？</br> 發(fā)出后的五分鐘，沒有得到陳姍的回信。</br> 想著可能這女孩給她的不是常用的手機號，手機在手心轉(zhuǎn)了十多下后，又覺得可能想多了，沒繼續(xù)放心上，在躺椅上躺了十多分鐘，之后真的開始困倦，耳邊的電音隨著倦意濃重，越來越往下沉，越來越輕，快接近睡著的時候，樓梯處噠一聲響，有人上樓，把她吵醒。</br> 回頭看，和虞朋的視線水火交融地對上，內(nèi)心嘆一口氣，向臧思明撂過的話果然就跟放屁一樣，撐著身子坐起來，而虞朋的手中提著一壺茶和兩個盛了茶的杯子，龍七看他第二眼的時候，他的視線朝另一張?zhí)梢紊弦疲催^去，躺椅角落處有一個手機，所以他是來拿落下的手機的，游艇平穩(wěn)地在海面行駛，他落座到隔壁的躺椅上，將茶壺和杯子放中間的小桌上，一杯給自個兒，一杯挪向她，然后抬眼盯她。</br> “我之前真不認(rèn)識你，真以為你是掛個明星頭銜的那種女孩，以茶代酒，我來道個歉，對不起，你賞我個臉？”</br> 他說。</br> 一邊說，手一邊往兩邊撐，歪著腦袋。</br> ……</br> 意思就是要她喝茶。</br> 龍七撐著臉：“茶就不用喝了，我接受，我現(xiàn)在要休息，要不你賞我個臉，給我點私人空間？”</br> “那不行，你得喝。”</br> 虞朋說，努了努嘴。</br> “我不想喝。”</br> 虞朋的表情也沒怎么變，說：“那我喝。”</br> 說完還真端起茶，先是把他那杯三口喝完，再抬起她那杯，喝的時候嘴沒碰杯沿，就這么舉著往嘴里灌，也是三口灌完后，杯子放回桌面，給她的杯子重新滿上，作請。</br> “你們女生警惕性高，不隨便喝陌生人給的東西，現(xiàn)在放心了？”</br> 他說。</br> 龍七一言不發(fā)地看他。</br> “也就求個心安理得，我這人就這樣，特別形式化，喝完我就下樓。”</br> ……</br> “好，”良久，她終于說，“但我不要喝這一壺，我要喝桃汁。”</br> 虞朋還沒有動作，她就按躺椅旁的服務(wù)鈴：“不用你動，我讓人送。”</br> 不差三分鐘，游艇上配的服務(wù)生很快就把桃汁送上來了。</br> 等服務(wù)生走后，也沒等虞朋邀，拿著杯子就喝，整杯喝完，而后倒扣在桌面上，手背擦嘴，額頭朝樓梯口一傾：“諾，賞臉了，我可以休息了？”</br> 虞朋的腦袋仍歪著，笑。</br> “你有沒有男朋友？”</br> “有。”她秒回，“長得比你帥腦子還比你聰明。”</br> 虞朋“O”著嘴笑。</br> 起身時說：“你不送送我？”</br> 背對著他白一眼，但人還是起來了，想趕快把他弄走，虞朋插著兜走她前面，送到梯口時，他偏偏又回身：“真可惜，我挺喜歡你的，你男朋友介不介意你多個追求者？”</br> 覺得煩。</br> “我男朋友介不介意是一回事，我介……”</br> 但是說到這里的時候，腦袋突然泛暈，嘴邊的話一頓。</br> 有問題。</br> 與此同時，心跳加速，耳根燙，跟著腿也突如其來軟了一下，虞朋都看著，就在她下意識扶欄桿的同時，虞朋輕輕伸手臂，悄無聲息地順著她倒的方向?qū)⑺龣M抱起來，長發(fā)在他手臂下垂著，眼前天旋地轉(zhuǎn)，那個時候心口很緊，被一種心理的慌和藥物導(dǎo)致的“熱”填滿，像哮喘一樣，急促地發(fā)出喘息聲，抓著虞朋的衣領(lǐng)想問他動了什么手腳，但嘴里就是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他把她放到躺椅上的同時，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熱氣呼在她的臉上：“那些警惕性高的女孩后來都喝了我的水，你知道一個服務(wù)員用多少錢就可以買通嗎？”</br> 邊說，手邊往下滑，探入她的腰間，摸進她的文胸底下，另一只手“呲啦”一聲解開自己的皮帶，又壓在她耳邊說：“告訴你男朋友，我很喜歡你的小脾氣，和你內(nèi)衣上的香味。”</br> 這個畜牲！</br> 但是全身軟得像被打了麻醉劑一樣，手臂就算擋在兩人之間也絲毫沒有用得上的力氣，“臧思明”三個字在喉口摩擦著，叫不出來，求救信息沒法發(fā)出，大海一望無際，她在游艇的第三層，在近海中央，在一百多號人狂歡碰杯的頭頂，就這樣被虞朋壓在身下，從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絕望，就連被顧明棟欺負(fù)的時候都沒有過這種恐懼感，她聽到樓下臧思明一聲聲殷勤的“姐姐”，而樓上，虞朋在她脖頸處吸吮出一個個紅痕，一路吸，一路往下親，“撕啦”一聲扯開她的外衣，手法駕輕就熟，還頗有癖好性地用右手按著她的脖頸，含著一股濃烈的掌控欲，就在他低頭研究如何解她的熱褲扣子時，她終于緩過一個勁兒，咳嗽，然后用盡全身力氣別頭，在他疏忽的一霎那低頭咬住他的虎口。</br> 死咬。</br> 瞬間就把他的虎口咬出血，虞朋居然沒叫，觸電一般地縮回手，但緊接著就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畜牲，他說“操”，往虎口出血處看一眼后，反手就往她臉上打。</br> 很重，嘴里一下子就有血腥味，身子被他打得側(cè)了過去，頭發(fā)遮蓋住臉頰，但這個畜牲還不覺得泄氣，抓著她的肩膀，膝蓋往她的腹部猛力一頂：“你TM敢咬老子！”</br> 她悶吭。</br> 虞朋還不泄氣，還想掐她。</br> 這個時候手抓著桌上的杯子，胡亂地往前砸，玻璃在她的手心和他的額頭之間碎裂，兩邊都出血，虞朋捂著額頭往后退，龍七則從躺椅摔到甲板上，她用僅剩的三分力氣撐著身子站起來，抓著桌上的手機，踉踉蹌蹌朝梯口走。</br> 虞朋從后面跟上來。</br> 腳崴了一下，沒扶住把手，人直接從三樓摔到二樓，肩膀碰地，嗵一聲響，二樓正在拼酒的一堆男男女女終于被打斷，往這里看，馬上有女生叫出聲，并且隨著額頭和手部流血的虞朋走下來后，尖叫聲更加響，但沒有一個人上來扶她，全部往后退，漣漪狀往后退，簡宜臻也起身往后縮，而龍七全身都痛。</br> 臉疼，肩膀疼，被虞朋踹過的腹部也疼，越來越疼，疼到站不起來，蜷曲起膝蓋，虞朋到她身后，視若無睹這一層幾十號人，蹲下，拽著她的手臂摟起她的上身，低聲說：“你看誰敢碰你？”</br> “臧思……”</br> 她用最后一聲啞音，喊。</br> 一側(cè)的洗手間門“咔”一聲開，臧思明從里頭出來，單插著兜，順著眾人視線往這兒看。</br> 然后龍七聽見他低低罵一聲：“我操。”</br> “你搞誰不好，搞她？！”</br> 他的話朝虞朋砸過來，虞朋仍舊不動聲色，而臧思明下一個舉動是瞪向另一邊漣漪狀散開的人群，低聲吼：“你們都給我去樓下甲板上待著！”</br> 一群人看著龍七，又看向?qū)Ψ剑八济鞑唤o人反應(yīng)，吼第二聲：“我說下去！”</br> 很響，吼得幾個女生肩膀一抖，人群一個一個往通往一樓甲板的階梯走，簡宜臻也是，她臨走的時候一直往這兒看，龍七那個時候已經(jīng)沒有力氣向她求救了，虞朋一邊箍著她，一邊玩似的掐她的脖子，一會兒使力一會兒又不使力，她循環(huán)往復(fù)地呼吸，喘氣，咳嗽。等人全部走后，臧思明朝這兒走，低低砸一句：“她不能在我的船上出事，操！我跟你說過整艘船就她不能動！起碼在我的船上你不能動！”</br> “你別管。”</br> 龍七的手臂受到向上的拉力，虞朋起身，粗暴地將她往三樓拉：“搞都搞了，搞完再說。”</br> “你知道我下了船要跟誰交代嗎！”</br> 臧思明一拳往虞朋肩上揍，虞朋脫手，龍七的身子再次撞地，手機從手心滑開，正面朝上，滴一聲響，陳姍的信息此時間隔二十多分鐘，跳進屏幕。</br> 她氣若游絲。</br> ……</br> ——是氣話，也不全是。臧思明有沒有病我不確定，他圈子里有個跟他玩得很好的朋友，姓虞，聽說這個人是HIV感染者。</br> 看過去的時候，手心正無聲地出著血，機身也沾著血，緊接著，陳姍的第二條信息又以補充的口吻接著發(fā)來。</br> ——也就是艾滋。</br> ……</br> 盯著這第二條信息，在呼吸，眼睛被手機光照亮，頭皮陣陣發(fā)麻，牙齒輕微地發(fā)抖，游艇隨著海面輕微的浮沉，而她的心直接沉到最深最寒的海底，脖頸都發(fā)僵，頭頂，臧思明低聲問：“你剛弄她到什么程度？”</br> 虞朋抬手，指向自個兒流血的額頭，再指向她的手心。</br> “沒差。”</br> 她捂住越來越疼的小腹，與此同時，將手機也藏到身子底下。</br> 臧思明聽完，沒說話，也沒再揍虞朋，往后退了幾步，捂著臉在包廂內(nèi)來回徘徊，像在思考什么，快速地思考，但大腦高速運作后還是爆發(fā)，猛踹一腳茶幾：“操！！他媽的不行！”</br> 她悄無聲息地按下手機上的語音備忘錄功能，全身陣陣疼，輕微吭一聲。</br> 臧思明怒視虞朋：“她背后有人的！她是我哥們的女人！那人我他媽弄不過！我現(xiàn)在他媽的也交代不了！”</br> “那就別交代。”</br> 虞朋說。</br> 很平靜很老練的聲音，打火機嚓一聲響，他面不改色地點煙，吸一口，手插兜。</br> “她上船后就不見了，船上一百多號人，你一個個看得過來？而且有人看見她上船了沒有，她可能根本沒上船。”</br> 龍七聽著，心在寒。</br> “你什么意思？”臧思明問。</br> “知不知道這片海域一年會淹死多少人？”</br> 虞朋這么一句，臧思明就懂了，臉發(fā)白：“你要做到這地步？”</br> “我看你先下樓，跟底下的交代一聲。”</br> 虞朋極度冷靜，抽完第二口，補充：“還有，我要在三樓搞她，別讓人上來煩我，之后我自己處理。”</br> 這句話，云淡風(fēng)輕，又石破天驚。</br> 隨著話落，虞鵬朝這里走，龍七的左手臂再次受到拉力，他現(xiàn)在根本不把她當(dāng)一個活人，就這么拖著她朝樓梯走，右手在地板上摩擦，經(jīng)過茶幾桌腳，無力地拉住，他蹲身摟住她的上身，捏著她的手腕硬生生掰開，她在虞朋的懷里沒有力氣地靠著，只希望臧思明還有哪怕一點點良知，但是臧思明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就這么深眉緊鎖地看著她，看著她被掰開的手往地上落，在地毯上落一道痕。</br> ……</br> 上階梯時，她又拽住欄桿，悶聲痛吟，有哽音，虞鵬干脆將她整個扛起來，腹部抵住他的肩膀，咳嗽，手臂與長發(fā)軟軟地垂下，啞聲念：“靳譯……”</br> “那是你男朋友的名字嗎？”</br> 虞鵬淡淡地跟著念：“靳譯？怎么寫？”</br> “人渣……”</br> 上三樓，噗地一聲躺倒在躺椅上，小腹撕裂般地痛，蓋住此刻絕望與恐懼，她側(cè)著身，緊緊捂腹部，痛得臉部發(fā)白，唇色全失，虞鵬說：“裝什么，你不很牛逼么。”</br> 手移到她下方，但是在解扣子的時候，突然一頓，他盯著她的下身，再抬頭看她。</br> “我覺得沒必要這樣！”</br> 臧思明終于在這會兒上樓。</br> 虞鵬抬頭，而他往躺椅上看，從龍七的上身看到下身，一愣，虞鵬起身，臧思明緊接著來了反應(yīng)，一拳往他下巴處揍：“你他媽畜牲！她紅燈你都闖！你還是不是人！”</br> “我他媽還沒碰她！”</br> 這兩人糾纏在一起互打的時候，龍七痛得從躺椅滾落到地上，額頭發(fā)冷汗，頭發(fā)粘著側(cè)頸，咬得下唇都出血，往下看時，已經(jīng)認(rèn)不出地上的幾灘血跡是身下流的還是手心流的，這時候，看到躺椅底下一個被人落下的防水通用手機套。</br> 伸出手臂，費勁地拿到，將手機從兜里掏出來，塞進防水套。</br> 再攀著桌子站起來，臧思明和虞鵬在身后滾打，而她的身子像一根枯木，在海風(fēng)中搖搖欲墜，視界模糊，一步一崴，面無表情地朝游艇邊緣走。</br> 身子坐上邊緣欄桿，背靠大海的時候，臧思明正好瞥一眼過來，猛一把推開虞鵬：“龍七你要干嘛？”</br> 她那個時候看不到臧思明，也看不到虞鵬。</br> 她看到的只有兩個小時前，用手扶著她的秋千，額頭抵著額頭，雙眼對視，笑著對她說話的靳譯肯。</br> ——等他們都走后我再續(xù)訂一周別墅，你留下來，我們好好度個假，你不是要買房子嗎？這里冬暖夏涼房價合理，我知道一些不錯的房源，這周我們?nèi)タ纯捶孔印?lt;/br> 好想跟他去看房子。</br> ……</br> 防水套的繩子一下一下地往手臂上纏著，打死結(jié)，手機屏幕顯示還在錄音中，臧思明看見了，臉色煞白，虞鵬也看見了，擦著嘴角的血站起來。</br> “龍七你別……”臧思明朝她伸手，“我保證帶你靠岸，我不會讓他動你，你別……我靠你別往上坐了！你想干嘛龍七！”</br> 她的頭發(fā)一半粘著身子，一半在海風(fēng)中孱弱地?fù)P著，繼續(xù)往游艇的邊緣靠著，輕聲說：“我不信你。”</br> “那你想干嘛！下來！”</br> 臧思明吼。</br> 她握手機，放到嘴邊。</br> “……靳譯肯。”念著，因為全身的疼痛頓一下，輕咳一聲。</br> ……</br> “逼死我的那個人，叫虞鵬。”</br> ……</br> “臧思明，是幫兇。”</br> ……</br> “我愛你，但是……”</br> 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手心的血沾滿防水套，她瞪著眼，眼淚無聲落下來。</br> 然后看向面前的臧思明和虞鵬：“你們兩個……”</br> ……</br> “背著我這條人命過一輩子吧。”</br> 話音落，按下鎖屏，放棄腳下著力點，身體無重心往后仰，海風(fēng)逆風(fēng)吹，長發(fā)從臉頰邊拂過，聽見甲板上一群人的尖叫，臧思明幾乎在她輕生的一瞬間念一句“操”，奮力伸長的手臂抓不住她的肢體，隨后撐起身子越過船沿欄桿，緊隨其后跳入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