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勒在早在去結骨城的時候就被劉弘策反了，當日劉弘將他留在城中，分析局勢，曉以大義，原本是想讓他設法勸說小昆彌加納靡來投，恰巧又在雪狼部落抓了胡員叱，劉封這才想出個離間之計。
    抓住胡員叱之后，便讓艾斯勒為加納靡獻策，關鍵時刻配合密信行事，果然加納靡所為與密信相合，讓尤屠塔靡猜忌將其殺死，兵不血刃收服了小昆彌。
    不過這只是征討烏孫的第一步，烏孫的主要兵力還在大昆彌，各部落合起來有十萬之眾，這也是大昆彌能吞并小昆彌的主要原因，沒有絕對的武力威懾，自詡繼承著匈奴血脈的加納靡也不會甘心屈于解憂公主一脈的尤屠塔靡之下。
    胡奮和羅憲已經帶兵沿河巡視了一番，石漆河在這里與伊列水會合，上下游雖有水淺之處，但都是沼澤灘涂，不利于大軍行進，要過河還要從這原先的橋梁處渡過，另外小昆彌來的方向大昆彌已經派兵守住了。
    完顏策看著遠處的弓月城，疑惑道：“我們在這里折騰半天，尤屠塔靡還不出兵，難道他也想著投降了嗎？”
    前幾日在雪狼城出兵，國師和羊祜等人說要在弓月城收服小昆彌所部，完顏策直搖頭不信，今早便看到所有小昆彌部落都來投降，完顏策大呼驚奇，到現在他還不知道胡員叱和艾斯勒之事，以為是大漢之名威服各部。
    王渾笑道：“尤屠塔靡野心勃勃，非但要統一烏孫，還想占領天山以北之地，怎能輕易投降？
    此時不見發兵，我猜他現在驚怒交加，有些無所適從了。”
    完顏策一怔，愕然問道：“什么意思？”
    王渾言道：“尤屠塔靡本以為斬了加納靡，其余小昆彌各部懾于他的淫威自會俯首聽令，卻沒想到各部落深明大義，歸順大漢，這個結局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眼下大軍壓境，他進退不得，大概是派人求計于那個國師去了吧！”
    “哈哈哈，原來如此，這個尤屠塔靡，總以為一切都該由他掌控，這次失算了吧？
    真是活該！”
    完顏策聞言放聲大笑，當年堅昆和小昆彌聯姻，就是大昆彌從中作梗，好幾次都被他們阻攔，到后來害得堅昆差點滅國，這次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劉封負手站在石漆河岸邊，眼前波濤滾滾，遠處芳草萋萋，弓月城幾乎要隱沒在這青草繁花之中，此時的弓月城并不高大，還無法與唐代時期相比。
    這座城池直到唐代才真正開始發揮它的作用，唐朝平定西突厥叛亂，一統西域的決勝之地就在這里，后來成為絲綢之路北線重要的軍事、政治、商貿中心。
    弓月城后來成為突厥人的領地，想必烏孫人也在那個時候被征服或被迫再次遷徙，西域和漠北之地游牧族群的變換更遷，如風卷殘云一般捉摸不定，誰也無法預料下一個崛起的部落會是誰，更不知道他們的歸宿在何處。
    這次西征烏孫，以大漢之力保住烏孫人的領地，從長遠來看，對烏孫有著極大的好處，但此時乃至后來的烏孫人恐怕都不能理解這一番苦心。
    但無論世事如何變遷，局勢如何改變，這石漆河、伊列水，還有橫梗的天山和此行最終的目標圖斯池都不會改變，默默地見證著在這片土地上的興衰榮辱。
    轉眼離開中原竟有五年之久，當真是歲月如梭，劉封望著河水一時間思緒如飛，忽然想起孔子的那句“逝者如斯夫”，不知道圣人的感慨當時因何而發。
    不覺已到中午，胡奮找到在河邊獨自發呆的劉封，稟告道：“將軍，橋已修好，可要現在渡河？”
    劉封站起身來，看對岸依然沒有什么動靜，吩咐道：“既然敵軍不出，我們便步步逼近！將小昆彌所部人馬留在河東，其余各部全部過河，離岸五里扎營，要謹防敵軍襲擊。”
    過河的軍令傳下，各部兵馬剛剛吃過干糧，立刻行動起來，在橋上絡繹不絕地穿過石漆河，胡奮早已多派探馬密切觀察弓月城的動靜，以防敵軍突然出城襲擊。
    如今加上小昆彌的各部兵馬，大隊人馬集攏在一起，幾乎增加了兩倍之多，合計共有三萬兵馬，劉封將這些士兵分編給羊祜等人麾下的漢軍校尉統領，以便能夠及時調動。
    劉封來到橋邊正準備過河，艾斯勒趕緊迎上來，一臉慌張：“國師，你傳令把我們的人馬都留在河東，是不相信我們嗎？”
    劉封笑道：“我們此次意在收服烏孫全境，自當以誠相待！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們，而是體念大都尉和各部落將士昨夜沒有好好休整，讓你們先休息，等我們拿下弓月城，征討烏孫王還要各部出力支援，這幾日你們能盡快安撫各自部落的百姓，就是最大的功勞。”
    “原來國師是怕我們擔心族人，我明白了！”
    聽了劉封的解釋，艾斯勒才放下心來，剛才完顏策讓他們留守河岸，眾人還以為漢軍不相信他們，心中有些驚慌。
    劉封又道：“待各部落安定之后，我自會派人前來調兵，大都尉只需依計行事，我們合力取赤谷城，大功告成之日，諸位將領都有封賞。”
    艾斯勒舒了口氣，躬身道：“遵命！”
    人馬過河之后已經到了晌午，弓月城上旗號迎風招展，守軍嚴陣以待，卻始終不見出兵，眼睜睜看著敵軍過河、扎營。
    營盤安好之后，劉封也帶著眾將遠遠繞著弓月城轉了一圈，回到中軍大家齊聚商議軍情，眾人對尤屠塔靡按兵不動大惑不解。
    王渾言道：“弓月城土墻低矮，無險可守，而且早已廢棄多年，尤屠塔靡匆匆來馳援，城中糧草、軍器也必定不足，如今他戰又不戰，守也難守，莫非是和國師意見相左，猶豫不決？”
    羊祜點頭道：“極有可能，尤屠塔靡帶來的都是騎兵，本就無法守城，我料他與國師報信，那國師必定叫他退兵據車嶺之險而守，但尤屠塔靡性情高傲，橫霸已久，逼反了小昆彌本就惱羞成怒，又叫他不戰而退，心中必定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