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燕是第四個進去面試的，前面三個出來的女生狀態都有點不好，一副信心不足的樣子，讓剩下的人也無不忐忑，包括一直感覺很輕松的鄭燕，也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發緊，心跳加快，暗暗的有些緊張。
    “他到底會問什么讓人為難的問題呢？以至于大家都有些垂頭喪氣的樣子？”
    鄭燕推開門，轉身輕輕的合上，轉身的瞬間，她深呼了一口氣，壓抑著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回身時，已經是面帶微笑，精神抖擻。
    “王總。”鄭燕走到王勃跟前兩米左右的距離站好，定定的目視著眼前這個帶給她緊張，同時又帶給她希望以及美好回憶的“小男生”，不卑不亢的招呼了對方一聲。這聲“王總”，讓她感覺多少有些不適，因為就在十來天前，她還直呼對方的姓名，對方還恭敬，甚至像其他那些仰慕他的男生那樣帶著點小心的稱呼她為“鄭師姐”，想不到，短短的十來天，兩人的身份卻發生了巨變，幾乎完全掉了個頭，輪到她小心而恭敬的應付對方了。
    王勃沒說話，只是從頭到腳的打量著鄭燕，一個讓他心甘情愿浪費時間，將簡單的事情復雜化的女子，發現對方上面穿著一件棉質的白色短袖襯衣，下面一件黑色的女士西褲和一雙樣式簡介的藍色平底皮鞋。
    “不是旗袍，也不是職業套裙，哪怕是連衣裙也好呀？”王勃在心頭暗嘆一聲，感覺可惜。他前面裝模作樣的面試了三個人，便是分別穿著旗袍，職業套裙和連衣裙。女生們芬芳的香水味，白花花的大腿，加上那小心翼翼，一臉緊張的俏模樣，讓他趁機用目光吃了不少的豆腐，如果不是不想讓外面的鄭燕久等，他倒是不介意再多問她們幾個他感興趣的問題的。
    “王總……”見到王勃沒反應，鄭燕又叫了一聲對方。他的表情嚴肅，完全看不到笑容，目光也沒什么焦點，好像在看她，又好像穿過她的身體，在看她身后的事物，和上次目光溫柔，一直帶著和煦笑容的樣子有著天壤之別。鄭燕見了，強自鎮定下來的心緒便為之一亂，忐忑和緊張像水波一樣，重新漫上心頭。
    鄭燕的第二聲呼喊終于把王勃從“無限可惜”的遐想中驚醒過來。他輕“啊”了一聲，身體晃了晃，仿佛從某種回憶中回到現實，表情，神態，笑容，也一起跟著回來，重新出現在那張雖然沒自己男友帥，但卻極富人格魅力和感染力的面容之上。
    “啊，鄭師姐，你進來了呀？快坐吧，別站著！”從“暗自可惜”中清醒過來的王勃指了指他側面的椅子，一臉微笑的對有些不知所措的鄭燕說。
    王勃借尸還魂一樣的變化讓鄭燕頗有些不適應，尤其是那句“鄭師姐”，讓她既喜又驚――這種場合，不是應該叫她的名字或者“鄭小姐”的么？
    “謝謝王總！”鄭燕也來不及多想，迅速的收拾心神，像王勃道了一聲謝。既然老板讓她坐，她便坐下好了。
    “叫我王勃吧，鄭師姐。你喊我‘王總’我總感覺有些不習慣。”王勃笑道，他見鄭燕坐下后將自己的包包放在腿上，便指了指對方前面的課桌，說，“師姐，你可以把你的包包放在課桌上。你放輕松一些，我感覺你有點緊張。你別緊張，也別把這個當成是面試，就當成是跟朋友之間的聊天敘舊好了。”
    “聊天敘舊？”鄭燕一怔，“難道前面三個面試者也是這樣的？但不可能呀！真這樣的話，她們怎么會垂頭喪氣，感覺失敗了的樣子？”
    面對王勃的“熱情好客”，鄭燕感覺自己有些糊涂了，下意識的便說：“我……我還是喊你‘王總’吧。”對方客氣，但是鄭燕感覺她不能客氣，在這種正式的場合直呼對方的姓名，她總感覺太不莊重，太過輕慢了。
    “隨你好了，師姐。”王勃也不堅持，轉了個身，面朝鄭燕。C外教室的課桌和椅子都是固定在地板上的，無法移動，而且椅子是很老式的，像八//九十年代電影院里面的那種翻蓋椅，側坐的話有些別扭。不過他剛才叫對方坐在了側面，兩人在教室的同一排，不同的列，中間隔著一個過道，為了方便交談，便只有側著坐了。
    他一側坐，鄭燕也只有跟著側坐，坐姿當然比他隨意的翹個二郎腿優雅多了，抬頭挺胸，兩腿并攏，兩只手也鬼規規矩矩，交叉著放在了膝頭。
    “師姐，你是怎么想起來應聘我的助理的？”王勃目視著近在咫尺的鄭燕，笑瞇瞇的問。
    鄭燕沒料到王勃一上來就這么問，不過寢室那一幫家伙對今天面試的猜題中猜到過這個問題，她對這個問題也有所準備。鄭燕微微的咬下了下自己的嘴唇，停頓了約莫兩秒，開口道：
    “是我寢室的一個同學看到貼在了宿舍門口的招聘啟事，然后通知了我。我這段時間也正好在尋找工作，所以，就投了簡歷。”鄭燕簡明扼要，也算是實話實說的道。回答的時候，她的目光看向王勃領口的位置，既不跟他對視，也不是完全將目光移開，很好的扮演著自己作為一個被面試者的角色。
    “噢，師姐，你現在的工作還沒有著落嘛？”王勃眼睛大張，有些不可思議的“驚呼”。
    鄭燕不清楚對方是否也問過其他人這個問題，但這個問題顯然比較刁鉆，如果說是，沒找到工作，那是不是會讓人覺得她這個人會有什么問題？不然為啥都快畢業離校了，還沒找到工作？如果回答否，那么，已經有了工作，又跑到人家這里來應聘，那是什么意思？出爾反爾？欲壑難填？一山還望一山高？以后如果有企業出更好的條件挖人，你是不是還要跳槽？
    鄭燕心頭想，如果王勃向前面那三人問過類似的問題，那三人怕是會“膽顫心驚”，感到棘手吧。
    然而，這問題對她來說，卻沒什么不好問答的，學校內對她工作方面的傳言都傳得快家喻戶曉了，所以沒什么好掩飾的，還是只需實話實說好了。
    “是的，王總，我的工作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落實。”鄭燕還是像剛才那樣猶豫了兩三秒后開口，表示自己思索過這個問題。
    “啊，不會吧，鄭師姐？我感覺即使全校所有的大四畢業生都沒用人單位要，但那肯定不包括你。”王勃依然一副“吃驚不已”的樣子。
    鄭燕沒想到王勃對自己的評價竟然這么高，莫名的有些感動，也有點不好意思。
    “您過獎了，王總。C外比我優秀的人，其實有很多的。”鄭燕謙虛的道，像往常一樣抬手去勾自己耳邊的頭發，一個她思索的時候愛做的習慣性動作，不料手一抬到耳邊，馬上意識到自己臉頰兩邊的頭發已經被她用發箍別在了腦后。習慣的改變讓她心頭一跳，多少有點不適應，匆忙間，便又說，“四五月份的時候，我曾定下來一個工作，不過后來因為個人的一些原因，我沒去。”
    “我曉得，魔都的普華永道，全球最著名的會計師事務所嘛！”王勃心想，不過嘴里卻繼續追問，“我就說嘛，師姐，你這么優秀，不肯能找不到工作。不過，讓我好奇的是，第一個工作，你為什么不去呢？”這個問題，不是為問起來好耍，王勃是真的好奇，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改變了鄭燕上一世命運的軌跡。
    鄭燕最后的話一說出口，就暗自叫糟，感覺自己節外生枝，多嘴了。果然，她剛一說自己放棄了曾找到的工作，眼前的“小男生”便開口詢問了。
    這是個讓她相當為難的問題。她可以真回答，也可以用假話搪塞假回答，也可以不回答。最好的，對她個人最有利的當然是假回答，這也是寢室的幾個姐妹們在猜題的時候對她的建議，不過鄭燕并不準備采納。
    “王總，我……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么？”鄭燕第一次抬起頭，跟眼前的男孩平視。
    “如果我堅持呢？”王勃跟鄭燕眼波流動的清澈目光對視著，寸步不讓，語氣也有些咄咄逼人。
    鄭燕一愣，沒想到一直很溫柔，很“和藹”的王勃突然強勢起來，心頭一陣慌亂。“自己到底是說還是不說呢？”她焦急的想著，赫然想到了前面的三個女生，想必也是被對方這種突如其來，不知道從何處射來的暗箭一箭射中，而導致沒了方寸，破壞了精心準備的面試節奏吧？
    那么，面對對方的堅持，那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自己到底該怎么辦呢？如實回答？扯謊了事？還是堅持最初的想法？
    有過那么一瞬間，鄭燕很想把真相告訴對方算了，反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如果告訴對方真相，那么勢必要把自己的男友扯進來，這卻是她不愿意的。
    至于扯謊，她壓根就沒想過。一來不習慣，二來，她也不想去騙眼前這個給她留下過美好回憶的小學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