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冰下三尺的冷意竄遍全身，封玨渾身發顫，卻是掙脫不開這漆黑的意識。
    忽的周身一暖，他凝神艱難睜開眼，朦朧的火光對面，盤坐著一名面容清冷的女子。
    心臟被攥得收緊，他不可置信看向對面那閉著雙眸打坐的人。
    大人，那是他的大人，他找到她了！
    “啊……”
    他想喊她，可一張嘴竟是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連一個字的音節都傳不出。
    他扶住咽喉，眼眶發紅。
    綾清玄蹲在他身邊，眸色微垂，這混沌空間對他的傷害太大，失聲也是其中一個副作用。
    她又側眸看向對面專心修煉的人，果然是她自己，還是身為綾長老時的她。
    綾清玄不知后續發展，只能靜觀其變。
    許是聽見封玨這邊傳出來的聲音，女子睜開如霜的眸子，她神情漠然，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你若身子無礙，便自行離去。”
    封玨張開嘴，無聲的攥緊雙拳，大人……大人不記得他了。
    那般冷淡疏離的神情，仿佛他只是她隨手救下的陌生男人。
    ‘綾清玄’蹙眉，對面那小家伙，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干脆撤開視線，繼續打坐。
    壓不住心臟紊亂的沖撞，即使全身都在受著折磨，封玨依舊不肯入睡。
    他癡癡的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女人，卻是不敢靠近，蜷縮著痛苦不堪的身體，目光一瞬不動。
    清晨，樹梢上凝聚了露珠，啪嗒滑下砸在了‘綾清玄’額間，她睜開眉眼，發現對面那小子不見了。
    萍水相逢，問題不大。
    此次出行，是為了解決秘境附近的牲獸，門主提過，要讓弟子們自食其力，她只起一個看護作用就行，所以不用緊跟。
    算算時間，她該出發了。
    沒走多遠，身后的草叢堆里出現響聲，她正欲掐訣，白凈好看的少年出現，眼里是轉瞬即逝的安心。
    相比昨日的狼狽，少年拂去衣衫污跡，臉上和身上也弄的干凈整潔，看上去就跟個富家小公子般。
    “跟著本座作何？”
    若不是在他身上完全探測不到靈力和魔力，‘綾清玄’不會讓他這么靠近自己。
    少年張嘴，好像不能說話的樣子，他小心翼翼挪過來，在距離她一米的位置停下。
    ‘綾清玄’有些不解，卻也沒搭理，她轉身走一步，那身后的少年就跟一步。
    一直到顆果樹下，女人將果子指給他看，“吃的在這，別跟著本座。”
    少年搖頭，目光怯怯看著她。
    喚出劍來，女人沒再看他，御劍離開。
    風動，樹上的果子掉下來不少，封玨站在原地不過半秒，立刻朝著她遇見的方向跑去。
    每一步，對他都是凌遲，連走路都疼得半死，他卻是加快速度跑著。
    ……
    牲獸比預計中要多，弟子們招架不住的時候‘綾清玄’出現幫忙解決。
    被她點名教育的齊媛在一旁恨得牙癢癢，卻只能面上恭維著。
    ‘綾清玄’加入隊伍，帶著他們前往新的秘境。
    “這里怎么有個受傷的小公子？”
    “哪呀？該不會是魔物裝的吧？”
    “不會，我探過靈脈了，他就是一普通百姓。”
    齊媛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熱心的走過來要為了那小公子施救。
    看清面容時，她微微僵住，怎么又是那個少年。
    “綾長老，您快來看看吧，他吐血了。”
    ‘綾清玄’走來，目光淡淡。
    又是那小家伙，他又吐血了。
    他是怎么找來這的？
    ‘綾清玄’扔了些丹藥過去，等弟子們休息得差不多，帶領他們繼續上路。
    然而那好像有所恢復的小家伙，灰頭土臉跟在最后邊，像根小尾巴。
    弟子們議論紛紛，有說他是個啞巴，有說他是個傻子的。
    比起那突然多出來的一個人，他們更關心秘境，所以走著走著，就沒人管他了。
    將弟子們都送進秘境里后，‘綾清玄’轉身，跟封玨對上視線。
    她走上前詢問，“你意欲為何？”
    少年搖頭，垂下目光，不肯挪動半分。
    在秘境外等著弟子有些無聊，‘綾清玄’拿出書在一旁看。
    她時不時偏動視線，便能看見少年醒了又暈，暈了又醒。
    拖著這么個破敗身子，他到底在想什么。
    沒過多久，弟子們一個個接連出來，這次歷練結束，他們要回歸乾坤門。
    也不知是誰提了句，“那小公子估計神智不全，可憐得緊，不如帶回門中，隨便安個差事？”
    ‘綾清玄’見他眸中微光閃爍，似是他們的話說中了他的想法。
    乾坤門乃修仙大派，收一個打掃的閑役，不是什么大事，看他那緊追不舍的模樣，應該是憧憬仙門。
    那么一直跟著她也說得通了。
    “可。”
    解決這事后，眾人齊齊拿出劍來，準備回去。
    站在地上的少年仰著頭，朝‘綾清玄’看去。
    那眸中的緊張，害怕，患得患失，讓‘綾清玄’不由多看幾眼。
    他是個很奇怪的人，雖然是個小啞巴，卻能從眼神動作中看出很多情緒來。
    “上來。”
    她說了聲，果然，少年的神色變得開朗，且受寵若驚的站在她劍上，拉住她一絲衣角。
    有種……奇怪又熟悉的感覺。
    弟子催促，她沒多想，帶著眾人回去。
    門主交代的事做完，‘綾清玄’回了乾坤門，停都沒停片刻，就轉身回了自己的玄清峰。
    “還不松手？”她說道。
    少年猶豫了下，帶著失落垂下手。
    “往后你便在此處住下，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本座潛心修煉，不喜走動，你皆可隨意。”
    少年抿唇點頭，見她的身影緩緩消失在玄清殿中，終于忍不住，又吐出口血來。
    第一次來混沌空間，他的身體已經差不多快要到極限。
    能這么快找到綾清玄，是他萬萬沒想到的，只是怕……怕他先撐不住，被這空間擠壓出去。
    封玨的擔心很快便來了，沒出半日，在他被擠出去之前，乾坤門的綾長老修煉走火入魔，殞了。
    他不可置信的跪在‘綾清玄’面前，又一次看見了她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