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魚精對溪和常川毫不在意，而是朝綾清玄伸出觸足。
    綾清玄側身躲開，面紗飄落。
    墨魚精冷笑，“又是你，你本該是我的新娘，為我所用才對……但你偏偏選擇了河神，瞧瞧你現在，居然成這副樣子了。”
    他的觸足跟觸電似的，胡亂揮舞著。
    “那劍是你的吧，我給你個機會，當了我的新娘，我保證，你能和我一起得道成仙。”
    綾清玄眸色淡淡，將另把靈劍放到溪旁邊。
    溪現在需要冷靜。
    吵鬧的東西，她來解決就是。
    綾清玄轉身，語氣冷然，“成仙，有什么好？”
    干擾墨魚精的靈劍飛回到綾清玄手上，她旋身半空，直指他而去，速度之快，眨眼的速度都趕不上。
    墨魚精那怪異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軀干卻已經被靈劍穿透了一大部分。
    “呃啊！我的身體！我修煉的人身！”
    雙臂摸著變空的地方，他慌了。
    閃身到他背后的綾清玄，甩開靈劍上的殘渣，神情冷若冰霜，不需要多余的花哨招式，又是一劍，將墨魚精的下半身斬斷。
    完成最后一擊，綾清玄收劍。
    她往溪那邊走去。
    “綾兒！”
    綾清玄耳邊一鳴，動作僅僅一頓的時候，那在地上蠕動的觸足趁機將足尖對準她背后飛去。
    明明不是小家伙叫的，她卻下意識頓住了。
    綾清玄轉身，身子卻被提起，何渡面色沉郁，攬住她的腰身，將她放在一邊。
    “何……”綾清玄還沒將名字完全喊出來，男人卻跟看不見她似的，松開她，徑直去整理那墨魚精。
    綾清玄捏緊靈劍，見何渡動作利落，渾身金光一現，將墨魚精最后剩余的摻雜全部燒起。
    “啊！河神！你殺了我又如何，你河底的那些手下，村子里的人，你全都救不回來的！”
    墨魚精在那片火海中翻滾。
    綾清玄看向何渡，發現男人板著臉，十分嚴肅。
    “是我的錯，我會恕罪，無須你多話。”
    何渡手心一抓，那火光全然縮減，變成星點消失。
    男人抬眸，望著天邊層層陰云和雷電。
    他甚至都沒回頭看綾清玄一眼，直直往河的方向走去。
    小家伙不對勁。
    【宿主……】
    zz不說，綾清玄也感受到了。
    天譴要來了。
    一直以來，一切都在她的預想之中，可何渡剛剛的視若無睹，卻是她沒想到的。
    綾清玄腦海里揮之不去那種奇怪的感覺，走到溪面前。
    “溪，去村子里避避。”
    “大人。”溪眼眸微眨，恢復了點生氣，“我與常川，見過嗎？”
    綾清玄頷首，“見過。”
    溪敲敲腦袋，她好像遺忘了什么，可又有種熟悉的感覺。
    呼出一口氣，溪不知哪來的力氣，將常川扶起，“好，我先到村子里，大人，我的任務完成了，你會和我一起回去嗎？”
    “回哪？”綾清玄蹙眉。
    “主神空間。”
    綾清玄眸色冷冽，只有主系統才會這般執著讓她回主神空間，溪她，果然是被主系統做了什么手腳。
    “大人？”
    綾清玄轉身，“我不會回去的，你任務已完成，回去吧。”
    溪伸手，“大人！”
    綾清玄背對著她，逐漸走遠。
    溪嘶了一聲，捂住頭。
    【宿主，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不如我們先回意識空間？】uu見她難受得緊，提議。
    “我以后還會遇到主神大人嗎？”
    【會的，之前我們不是也一直遇到過嗎。】
    “那我，還會遇到他嗎？”溪看著男人那張沾著血的側臉，問道。
    【……這個，說不好。】
    溪在常川身上找到了熟悉感，還有一種心痛感，那讓她記憶深刻，像是刻在靈魂深處。
    她想再次遇見他，搞清楚，為什么會這樣。
    將常川送回合芝村的縣衙后，溪和他一同躺在床上。
    “同床共枕，四舍五入，我們就算是成親的夫妻了，我也不是說話不算數的人，這便完成了你的心愿。”
    溪緊緊握住他的手，說道：“如果下次再見，你可別說什么堅持不了的話了，我聽到，心里會難受。”
    “那么，老公，有緣再見。”
    溪閉上眼睛，意識逐漸從身體里，飄離。
    ……
    河邊，何渡看見了那些尸體，半跪在地。
    他沒盡到神的指責，不僅沒有守護好這片土地，還讓自己府邸的手下全成了這副模樣。
    這是他的罪，他必須受罰。
    天邊驚雷不斷，從云層中降落下一人，正是森雅。
    她停在何渡面前，沉聲，“何渡，將神印交出吧。”
    森雅沒想明白，他跟綾晚沒關系了，為何老天還追著他不放。
    這天譴應當會有部分會降臨在綾晚身上才對。
    可是現在看來，雷全都忘往這邊聚集了。
    何渡仰頭閉眼，金光一現，神印從他的額上飛出，男人如釋重負，睜開眸子，輕笑。
    神印還未到達森雅的手里時，突然如煙花般炸裂開。
    從那里面濺出的星點，灑在河面上，竟是將渾濁的河水凈化。
    那些浮在河面上的魚蝦尸體，沾染上金光，尾巴一彈，竟復活了。
    森雅看愣了，“何渡！你在做什么傻事！”
    沒了神印，頂多他不算河神，但還算是個無名之神，但他竟然將自己全部的神力藏在神印中，引爆神印，將里邊的神力分給其
    他人。
    “他們本不該死，是我的責任。”何渡站起身，“我的罪，我來承。”
    “河神大人！”
    “是河神大人！河神大人回來了！”
    聽著那些魚蝦的呼喚，何渡轉身，揮袖，“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你們的河神。”
    他往前一步，驚雷劈下，在地上落下一道坑。
    森雅收回手，剛剛是她幫何渡避開一雷。
    “何渡，你現在……”可是連凡人都能輕易將他推倒的地步啊。
    “承蒙關照，森雅，你走吧。”
    何渡抬眸，步子一頓，不遠處，站著綾清玄。
    她來了啊。
    “何渡，你做了什么？”
    綾清玄瞧著地上那坑，語氣微嚴。
    男人輕笑，陽光和煦，如初見般痞氣，“沒什么，就是爺去了你娘那，下聘，只要你娘一收禮，爺就是強搶民女的惡霸神仙。”
    這般，休書就不算數了。
    綾清玄明白了。
    難怪，這天譴往他那邊砸呢。
    “綾兒，想從我手里逃開，不可能。”何渡往前一步，“收了我的禮，你此后，只能是我的新娘。”
    幾個步子下來，何渡俊美的面容卻逐漸染上皺紋。
    綾清玄心口微緊。
    他們的距離不過幾十個步子。
    但隨著何渡越來越靠近，他面色越蒼老，而她，臉上和手上的周圍卻在消失。
    只差幾步，他就能握住綾清玄的手。
    可何渡走不動了。
    他披散的青絲化為白發，面上也浮現和老年凡人一般的老態。
    他伸出手，彎唇。
    沒有她，做神仙又有何意義。
    他好像想起，自己成為神之前的些許記憶。
    他是不愿成為神的。
    像故事里的那個男孩一樣，他是在人們強烈的愿望逼迫下，才成為了神。
    如果可以，他不想做。
    他的新娘，便是那份‘如果’。
    身體的力氣消失，何渡快要跌倒時，小姑娘往前小跑，一把握住他的手，和他擁抱在了一起。
    清淡的冷香飄忽鼻尖，何渡心安的閉上眼。
    “綾兒，你朝我奔來的樣子，是我心里最美的時刻。”
    “我不敢對你說愛這個字，但我一定是最想擁有你，最想和你永遠在一起的那個。”
    “做神久了，希望我下輩子，能成為和你一樣的人。”
    “在那之前，你可千萬別被別人拐跑了。”
    綾清玄靜靜聽著他的話。
    男人氣息越來越淺，逐漸消失。
    小姑娘聽完，頷首，在他心上承諾，“好。”
    ‘轟隆——！’
    驚雷匯聚劈下，正中兩人所處的位置。
    森雅唇瓣微動，見那光亮渙散之后，兩人，也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