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年近六十的男人，抱著一蠱剛做好的湯藥，喝了一口之后覺得味道不好，緊鎖著眉繼續咽了下去。
    喘了口氣，他放下湯蠱。
    黃色的簾帳中，散發出奇怪的藥味和說不出的怪味。
    旁邊的太監彎腰將東西收走，趕緊問道：“皇上，可有舒坦些？”
    “并未。”
    帶著痰意咳嗽幾聲，皇帝神色疲憊，眼圈發黑到滲人。
    “這藥方不管用，朕要換藥！”他突然脾氣暴躁，伸手打翻桌子上的奏折和茶杯。
    太監看得驚心動魄，連忙跪下，“皇上，可別氣壞了身子，這五歲左右孩童好找，但是有內力的難找。”
    “皇上稍安勿躁，太醫院那邊研究出了新的方子，這回只要內力深厚的及笄女子心臟就可。”
    皇帝怒道：“荒唐，這女子本就比男子習武少，還得找內力深厚的及笄女子，簡直難上加難！”
    為了長壽，他什么法子都想試一下。
    身居高位，卻壽命不長，一直都是皇帝心中的刺。
    太醫院出的藥方，可笑至極，但那是利用了武林人士的內力。
    是他們普通人所沒有的東西。
    不試試，誰能知道效果如何。
    “皇上。”太監恭敬遞上信件，“這是武林盟盟主送進來的信件，請過目。”
    盟主之前送過一次，但那時皇帝沒什么精神，便沒看，這會兒又送來了一封。
    皇帝連抬手都不想動，“你念吧。”
    盟主大致的意思是，太醫院的事情他這邊已知曉，內力深厚的及笄女子，他也在幫忙尋找。
    “呵，他倒是勤快。”上次那事太醫院剛說出來，武林盟盟主那邊便傳來消息，說找到了。
    確實找到了，順便將朝廷利用了一把，隨便找了個理由，幫他們鏟除了那個什么云氏。
    結果用那孩子的心臟做藥引，他身體反而更加差了。
    “他這次又是想要什么好處？”
    深知這種人的性子，皇帝氣喘吁吁，調整了坐姿。
    太監說道：“只是希望皇上能夠受邀參加武林盟大比。”
    “那不是之前就答應了嗎，他還怕朕不守信用不成。”皇帝瞇著眸子，連話都不想說了。
    “下去吧，找個時間安排。”
    “是，皇上。”太監剛走兩步，突然發問，“皇上，軒皇子好像離宮幾個月了，不派人去尋嗎？”
    這歐陽軒作為順位繼承人，卻一直渾渾噩噩，他在宮里的存在感不強，若不是前面幾個皇子出問題，太子的順位也輪不到他。
    但好歹也是個皇子，提一下沒錯。
    皇上躺回榻上，倒是沒了之前那咄咄逼人的語氣。
    “還是太年輕，出去被上一課就懂了。”
    太監忐忑道：“那……”
    “不用管他，時間到了，他自會回來。”
    “是。”
    太監退下，殿內只剩下皇上一人，他看著這空蕩蕩的地方，長嘆一聲。
    待在高位久了，才知曉壽命，變成了他所追求的東西。
    ……
    武林盟在聲勢浩蕩中舉行。
    云氏的滅族，柳家的滅門，仿佛只是路過一般，無人提起，也無人悼念。
    云闕被安排坐在寧玉旁邊，看著來往的武林人士互相恭維，他眼里閃爍的星光逐漸暗淡。
    不知何時，武林已經腐朽成了這樣。
    滿目瘡痍，不忍直視。
    既然已經成了這個樣子，為何還要去牽連那些無辜的人呢。
    “柳公子，今日的武林盟大比，可別丟了我寧家的臉，結束后，我將宣布我們的喜訊。”
    寧玉斜睨著那些來往的人，渾身氣勢不比盟主差，不禁引人往這看來。
    “那就是寧家現在的主事？看上去好年輕啊。”
    有人崇拜，有人嗤笑。
    “山雞永遠變不成鳳凰，寧老一失蹤，就迫不及待拿了主事位置，足以見得此女野心。”
    褒貶不一，寧玉聽著他們的話，手掌緊緊握住椅子的把手。
    這些小嘍啰，無所謂了，她的遠見，不是他們能知曉的。
    鑼鼓響徹，臺上臺下，所有人全都寂靜無聲，等著盟主上臺說著往年的事跡和以后的展望。
    當他說完之后，眾人還來不及鼓掌，就聞一支隊伍上前，帶著皇親國戚的標識。
    那聲勢浩蕩，步伐有力，坐在轎子上的人龍袍加身，面容憔悴。
    兩鬢多是白發，一雙眼凹陷。
    龍目渾濁，嘴唇還輕微發黑。
    仔細一看，比將死之人的面容還要不堪。
    奈何大家都被這聲勢震撼到，隨著太監的尖聲叫喊，命令他們都跪下來朝拜。
    盟主只是說說皇上可能會來，沒想到，還真將皇上給請來了，這面子大到沒邊。
    但江湖終究是武林人士在主導，也許群臣需要跪拜，但他們只需起身抱拳行禮即可。
    云闕隨著眾人起身行禮，薄唇緊緊抿著，因為憤怒，咬破了唇，鐵銹般的血腥帶著微甜，在口腔里擴散。
    他死死盯著地面，心緒卻早就想舉劍朝皇帝砍去。
    靈劍在腰間微震，他穩住心神，垂手輕輕按住。
    側目，寧玉神色只是變了一瞬，卻很快恢復正常。
    待皇帝落座后，他們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皇上被安排在主位上，旁邊盟主好茶好吃的伺候著。
    武林盟大比開始，先是外來的那些俠士對戰，剩下的十人，將與武林盟這邊的十人打亂對戰。
    江湖人士參與的也不多，畢竟往年的經驗也證明武林盟自家人有優勢。
    他們這邊分好十人后，就輪到武林盟這邊了。
    寧玉不出所料贏下名額，在武林盟大比上一展風采，但她的招數令人不解，看起來有些奇怪，但又確實保留著正統的部分。
    皇帝本無精打采，昏昏欲睡，卻在她出場的時候，眼光一直看過去。
    “盟主，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他詢問旁邊認真看對戰的盟主。
    盟主笑道：“這只是其中一個，還有一個。”
    “還有？”皇帝來了精神。
    這次的藥引，竟然這么好找？
    盟主陰郁的笑容，令人發寒。
    他們倆的對話云闕只能聽到部分，拼湊不齊，但是在看見他們那不懷好意的表情時，心里的不安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