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心為情鎖，一點即透
山高水漠月皎皎，芭蕉含綠紅杏鬧。我有所思在遠道，一朝一夕心愿昭。
春風攜花朝，秋致并月夕，文人墨客眼里最美不過春花秋月。
三月上巳，時乃春游踏青、祓禊水濱好時節。
永寧，仁善堂。
最近幾日，她一直躲著張岐垣，不為別的，只為他眼神里藏著的戀慕之意。
后院，她如常翻曬著草藥，未想，他又走了過來：“慎言，還是我來幫你曬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沒事，反正今天也不怎么忙，還是讓我來幫幫你好了。”
“那好吧，這些就麻煩你了，我去前廳看看需不需要幫忙。”話落，欲快速閃人。
還好他反應敏捷，一把攔下她：“今日還沒人前來就診，你就安心的待在這里即可。”
“現在沒有不代表一上午都沒有，我還是去前廳的好，免得挨師父他老人家罵。”老天爺，我還是快點閃人吧！
“慎言，我怎么覺得你老躲著我呢？是不是我哪里做錯了惹你不開心？你告訴我，我一定改過。”又想躲我么？沒門！
“你想多了，我不過是不想被師父罵罷了。”她心虛的轉過身去。
“不對，你就是在躲著我，否則為什么你都不敢看我？”
“我哪有？算了，我還是去前廳幫忙好了。”
“不行，你非得說出為什么躲著我的原因，否則我就不放你離開。”
他固執己見，她是毫無辦法，總不能說“你別喜歡我吧”，好歹他也與她有救命之恩，她總不能“恩將仇報”吧？可如若不然，她又該將如何？
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只聽一陣高亢的響聲從大門處處傳來：“慎言，你草藥曬都好了嗎？”
終于有人來救她了，遂回應：“差不多了。”
“今天上巳節，你可愿陪我這個老頭子出去散散心啊？”
“求之不得。”
“嗯，走吧！哦，岐垣吶，今日咱們不坐診，你若想出去就把門鎖好了。”話落，與之款款而去。
永寧，西子湖湖畔。
有道是“山泉好風日，城市厭囂塵”。今日，若約上知己好友同賞曲水流觴、共吟上巳祓禊，豈不美哉快哉！
熱鬧氛圍肆意渲染著來人，她當然也不例外，不過轉念想想，一個多月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開懷而笑。
他不禁問：“慎言，你今天高興嗎？”
“高興。”
“那要不要和他們一樣去嬉戲水？”
“我···還是不必了吧！湖水清涼，我還是少碰為妙。”
“行吧！你若嫌這地方吵，我便帶你去一處安靜的地方如何？”
“正有此意，那就多謝師父了。”
兩人又往前走了約摸半個時辰，終駐足于一處小山丘之上。
立于高地放眼望去，底下水天一色風景宜人，她不禁贊美：“好美的地方呀！”
“是嗎？若與杭州西湖相比，你覺得哪個會更勝一籌？”
她沒想到他會這般問，故思索了下才給之答復：“我覺得根本無須相比，因為美麗千變萬化，何處相求異曲同工之妙？”
“為師倒是覺得杭州更美，因為心有所思在那里，所以才會顯得美呀！”
她心有所思在杭州？連旁觀人都能一眼看透，夏雨心啊夏雨心！你還要自欺欺人到幾時？
“您是怎么猜到的？”
“噢，上次你說你家住杭州，再結合你的情況，我自然也能猜出幾分。”
“對不起師父，我瞞了你很多，其實我的閨名叫雨心，慎言只不過是我自取的字，圖好玩罷了。”
“原來如此，你也是才女，不知為師能否有幸聽聽你的過往呢？”
“當然可以。”兩人席地而坐，始聽才女敘說。
聽完后，他方是疑惑頓釋：“我說你怎么會醫術？原來是在書院學了五年，天資聰穎敏而好學啊！”話落，不忘豎起大拇指以示稱贊。
“哪有天資聰穎？我要學的還有很多，還勞煩師父多多指教才好。”
“我既收你為徒，自然會傳你一生所學，就怕你沒多少時日跟我學才是呦！”
“怎會？我好不容易有此機會好好學醫，定然不會輕易放棄。”
“如果是他要你放棄呢？你也毫不猶豫說不？恐怕不能吧？”
他會么？或者還有那個必要么？想他現在紅顏添香在側，而她不過是他命中匆匆過客，待至明媚鮮艷時過，終如云散煙消無跡可尋。
“他與我早已形同陌路，況且我離開多時，依然不見任何訊息，足以證明我在他心中毫無分量可言，所以他不會多此一舉的。”
“形同陌路？我看未必，能和我說說你們的故事么？說不定我也能為你解疑釋惑也未可知。”
有些事一直壓積在她的心底，能找個人吐露一下心聲也不是什么壞事，那便聽聽她如何傾訴吧！
她將成親被棄到攜初戀歸來的經過細細說了一遍，也不知他是否能聽的懂？只說：“您說我是不是最糟糕的姑娘？”
“你離糟糕遠多了，不過是受點情愛的挫折罷了，況且他又沒說不要你，你自個兒偷跑出來說不定急的他團團轉也未可知呦！”
“他會著急么？那他為什么不來找我？”
“真是個傻姑娘，他都不知道你在哪，還要怎么去找？難不成像個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再說，這找人不總得先定個目標，不然這大海撈針豈不要讓他找到白發蒼蒼？”
“心上人已在眼前，何必多此一舉前來尋我？我既退出，自然是成全他們。”
“退出成全？可你真的開心嗎？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說不定會對你有所啟發。”
“愿洗耳恭聽。”
“其實靈樞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他的親生父親是個江湖中人，我與她母親自幼青梅竹馬，不想她還是愛上了別人。”
“啊？怎么會這樣？”
“傻姑娘，緣來不由人，緣去亦不由人，哪怕你窮盡一生，到最后也終落孤孑。”
“那后來呢？”
“后來她向我坦白希望我能原諒她，我聽后氣的是怒火中燒恨不能掐死她，可她卻說曾經也希望我會是她這輩子最愛的人，世事難料啊！最后連她自己都輸給了自己的心，我又要怎樣挽回？”
“所以您選擇與她相忘于江湖？”
“不，我選擇接受事實，并成為她的兄長。”
“您這樣做是希望她能留下？可這樣您豈不是更加難過？”
“那時，我以為只要將她留在身邊就會有辦法讓她重新愛上自己，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不僅她留了下來，最后連靈樞也留給了我。”
“那她去哪了？”
“死了，難產而死。”
“對不起，我提起了您的傷心事。”
“人各有命富貴在天，或許這就是她的命吧！比起她的死，我更寧愿她與那人遠走高飛，至少活著我還能再見到她，死了連夢都是假的，又何必去夢？”
“可憐了靈樞自幼失去母親，還好有您這樣一位慈祥的父親，她很幸福。”
“逝者已矣，生者則內疚自責一輩子，如果我不告訴她靈樞父親的死訊，或許她也不會早產，后面的一切也都不會發生，說來說去都是我害了她。”
“她殉情了？真是貞潔烈女！”
“我還記的她死前躺在我懷里跟我說，她這輩子欠我太多，今生就讓靈樞替她好好守候著我，下輩子她一定不會再讓我傷心受苦。”
“今生抱憾，結來生愿，錯過了終究無法挽回，下輩子又算什么呢？”
“誰說不是哩！這輩子都是空話，又何必寄於下輩子？如果當初我沒有抱著僥幸心理，沒有對她心存幻想，說不定現在她還會好好的活著，那么靈樞也不會自幼失去母親，我也不會失去這個妹妹。”
“那您老是放下了么？”
“自她死的那刻起我終于恍然大悟，原來愛情這東西真的不能夠勉強，如果一切能夠從頭再來，我絕對會徹徹底底的放手，從此只一心當好她的兄長。”
“我想她不會怪您的，這些年您把靈樞培養的如此優秀，也算是慰藉她九泉之下的亡靈了，所以我想她一定是心存感激的。”
“呵呵呵！感不感激都無所謂，心通了，一切自然豁達光明。”
“是什么？告訴我吧！”
“很簡單。放下他，你以解脫換他自由，相愛不是煎熬負累，當厭煩了、倦乏了，你就換一種方式去愛，知他、懂他、明白他、心疼他，憑他山盟海誓再美，從此，他若安好，我便淺笑。”
云散碧霄，山潤水秀。杏花飛盡，桃之夭夭。
她想了很久，不管他有沒有愛過自己，終究她是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哪怕愛上他是錯的，她也從未后悔！只是，從現在開始，她會小心翼翼的把這份愛藏入心底，也決定做他的相知之人，因為，最深的愛不是禁錮你，而是舍得放開你。
一念至此，心結自然渙若冰消，她淺淺一笑：“元昊天，祝你幸福！”話落，起身張開雙臂，面朝陽光豁然開朗。
有人說“欲持因內果，先植果中因”，那么愛情的因果又該如何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