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媒人十分老實。
    甚至迫不及待的趕緊交代自己的生前死后，以為這樣就能解脫了。
    鬼媒人暗想：等她交代完，就應該放她離開了吧？
    就算不放她離開，那應該也是把她收進來，給這小丫頭做事吧？
    反正給誰做事不是做事……她被三清道長放出來，過了那么久也沒見三輕道長來找她回去。
    她還是比較喜歡跟著三輕道長的，畢竟三輕道長再怎么都是一個男人，也算個依靠……
    抱著這樣的想法，鬼媒人緩緩說道：“我叫郭美人……”
    倒霉鬼頓時感覺稀奇：“喲呵，你確定？”
    他打量鬼媒人，“熊腰虎背大餅臉，五官扁平小小的眼，你真侮辱了這個名字。”
    花心鬼說道：“別打岔！”
    倒霉鬼這才說道：“啊你繼續，郭美人。”
    鬼媒人：“……”
    “我是xx市xx縣xx村的人，2002年出頭死的。”
    這下輪到花心鬼驚訝了，“你2002才死的？我還以為你是哪個古時候的鬼，再不然至少也是六七十年代的鬼！”
    聽癡情鬼說之后，眾鬼就覺得鬼媒人的思想過于裹小腦了，潛意識里把她劃分在‘古代鬼’這個范疇里。
    嫁衣女鬼道：“啊……真好，不是跟奴家一樣，突然感覺舒服了呢。”
    糊涂鬼很費解的問道：“既然你也是新世紀的人，怎么會有那種古舊的觀念？”
    鬼媒人含糊不清，許久才說道：“封不封建不看年代，是看人心。”
    季常和花心鬼他們都有些意外，沒想到能從鬼媒人這種感覺鬼嘴里聽到這句話。
    鬼媒人看了粟寶一眼，繼續說道：“我所在的xx村，其實也不算得上是很閉塞落后的地方。”
    2002年，也就是二十年前吧，那時候其實大家生活都挺好了，不會有饑荒，村子里家家戶戶都有電視，新時代的春風早就吹滿地了。
    “我結婚的時候才15歲吧，我們那個村子結婚的都比較早。我初中畢業后就回家結婚生孩子了。”
    粟寶對法定年齡這些不是非常理解，看到花心鬼她們驚訝的表情，繼續剝開糖吃了一顆。
    順便又剝了一顆，放在師父父嘴里。
    季常：“我不……唔。”
    挺甜。
    鬼媒人繼續說道：“我嫁給的男人沒上過小學，他家里有幾十畝松樹，一家幾代都是割松油為生。”
    男人年紀比她大整整一輪，平時拿刀上山割松油，見到野豬也敢上，就是這種性格，比較暴躁。
    “剛生大一個小孩的時候，生下來是女兒，我婆婆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因為沒生出兒子，丈夫也沒有再給她好臉色，不順心的就罵。
    “我那時候還會跑回家跟我媽哭訴，我媽卻說，哪個女人結婚不都是這樣的，老公打罵不是很正常嗎？”
    由于她跑回娘家告狀，夫家丟了臉，回去后她反而被罵得更兇了。
    “我還沒出月子，才生完第三天就要自己拿著衣服去河邊洗，背著小孩去插秧。”
    回娘家也沒用，她媽媽一逮著她就要跟她碎碎念，說哪個女孩子不都是要結婚生兒子的，只要她生出兒子日子就會好了。
    為此她的執念就是生個兒子，可不知道怎么的，一連生了四個都是女兒。
    “我公公很生氣，罵我長得丑就算了，看著好生養才娶的，現在一連生四個女兒。”
    “你們敢想么，那個九年義務教育都普及了的年代，我生的女兒都被丟了、弄死了。”
    鬼媒人說起這些的時候，已經一臉的平靜了。
    一開始大女兒一直養著，二女兒動輒被打罵，三女兒懵懵懂懂，從小饑一頓寒一頓，也沒人管。
    粟寶聽到這里皺眉：“我不明白，為什么小朋友還能饑一頓寒一頓，你是媽媽，你不管她們的嗎？”
    鬼媒人頓了一下，說道：“有什么好管的？女兒不值錢。要不是她們非要投胎過來，我會生不出一個兒子嗎？”
    眾鬼都驚呆了。
    這是什么邏輯啊！
    鬼媒人自己都是女人，而且這些都是她的孩子啊，她自己都不做點什么嗎？
    鬼媒人說道：“四女兒剛出生，公公看見又是女兒，生氣的把四女兒丟到了院子，用鋤頭把腦袋鏟成兩半丟了。”
    “三女兒看到嚇壞了，一個勁的哭，公公正煩著，帶著她到了河邊，把她扔河里去了。”
    大女兒二女兒不敢吭聲，從此后老老實實叫做什么做什么，不給吃肉也不敢說話。
    后來是一次趕集，二女兒人多走丟了，公公婆婆也直接回來，沒有再找。
    剩下一個大女兒，因為能幫燒飯干活就一直留著。
    粟寶聽著這些，嚇得抓緊了季常的手。
    季常抱住她，抬手在她后背拍了拍，無聲安撫。
    鬼媒人又看了粟寶一眼，終于沒忍住說道：“也就你命好了，要是你生在我們那個村子，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個角落了哩！”
    粟寶：“……”
    懦弱鬼直接一巴掌削到鬼媒人頭上，冷冷說道：“你敢嚇唬她？”
    花心鬼也是一腳過去，咬牙說道：“看來這些天沒被揍夠！”
    鬼媒人連忙認錯求饒，這才繼續說。
    四女兒和三女兒死后，她也被嚇壞了，因為看不起女兒是一回事，可鬧出人命又是一回事啊！
    她去找其他人說，可村子里的其他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大家都避諱莫深。
    不要說報案了，一個個當作茶余飯后獵奇的話，湊在一起說東村誰家的怎樣怎樣。
    鬼媒人也漸漸麻木了。
    后來又生了三個，無一利額外，也算都是女兒。
    當然，也無例外的被公公拿到村子外那條河去扔了。
    家里最終只剩下一個大女兒，婆婆嫌她晦氣，丈夫也經常打她。
    “只要稍微不順心，就要把我打一頓。”
    粟寶說不出是什么心情，問道：“那你不會跑嗎？”
    鬼媒人說道：“跑啦！我跑之后去打工，被人騙，差點死在外面，只好又回來。”
    “我老公看我回來后更生氣了，直接拿了砍菜刀追我砍，說我不是有能耐跑呢，別回來啊！”
    那一次她被砍斷了腿，好之后再也不敢跑了。
    粟寶問：“那是怎么成為鬼媒人的呢？”
    鬼媒人不情不愿的，嘆氣說道：“一開始吧，就是給我老公介紹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