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抓住了粟寶的手臂，背光的昏暗中兩只眼睛亮得詭異，他聲音沙啞，冰寒陰森：
    “小妹妹，你在看什么吶……要不要進去啊？”
    他手里拿著一個空麻袋，朝粟寶頭上舉去……
    然而他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突然飛了出去！
    轟的一聲，那人狠狠砸在墻壁上，周圍的展柜都被震得晃了三晃，更有一個娃娃直接倒到了一邊。
    蘇何聞剛到就聽到這動靜，下意識沖過去擋在了粟寶面前。
    粟寶轉身，無辜眨眼。
    看了看蘇何聞——咦，哥哥什么時候來了？
    又看了看那個飛出去的人——咦，這個叔叔怎么自己飛出去了？
    蘇何聞面色冰寒，冷聲問道：“你是誰！”
    那個穿著灰色工裝的男人爬起來，扶著膝蓋劇烈咳嗽，抬眸中眼底閃過一絲驚駭。
    一時分不清自己是被這個小男孩揍飛的，還是自己撞鬼了？
    “你們是誰？”他反問。
    見蘇何聞冷眼看他，他只好先說道：“我是這里的工作人員……”
    他聲音沙啞，跟拉鋸子似的，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男人看向粟寶，又道：“我看到她在門口，就問問她想不想進去。”
    聽到這個答案，蘇何聞皺眉，心底更警惕。
    正常的工作人員，怎么會問一個小孩要不要進工作間？
    應該是讓她趕緊離開才對。
    蘇何聞只覺得說不出的詭異。
    粟寶卻點頭道：“好呀，我想進去看看。”
    蘇何聞正要說不許去，卻見粟寶又貼在他身邊，搖著他的手撒嬌：“大哥哥，粟寶想進去看看，大哥哥陪粟寶進去嘛！”
    說完又立刻舉起小手手：“大哥哥放心，粟寶一定會保護好你噠！”
    蘇何聞：“……”
    究竟是誰保護誰？
    不過他最終還是說道：“下不為例……”
    粟寶高興的牽著他：“嗯吶嗯吶！”
    蘇何聞“被迫”被粟寶牽著走，那個工人刷卡打開了玻璃門，兩人跨進了生產間。
    剛進門，蘇何聞就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難受，這里面整體裝潢是黑色系的，有幾個半成品娃娃被釘在一邊，給人一種壓抑且怪異的感覺。
    制作著“泥漿”的工作人員面色木然，另外不遠處的房間則是做娃娃的工作臺，一個bjd人形師正垂頭，專心致志的雕刻著一個人偶的臉。
    她面前的工作臺上擺放著很多人偶的碎塊，有單個關節的，有一只手的，還有頭蓋骨什么，十分逼真，要不是這些零件整體都小了不止兩圈，甚至會讓人身處一種分尸現場的錯覺。
    細數起來，整個工作間就只有三個人——不包括他和粟寶。
    但卻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蘇何聞低聲道：“粟寶，我們先回去。”
    “粟寶？”
    他猛回頭，發現粟寶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
    蘇何聞立刻轉身，這才發現粟寶就蹲在不遠處，一個混合‘泥漿’的工作人員面前。
    她好奇問道：“叔叔，這是泥嗎？”
    那工作人員沒說話。
    反倒是一開始那個男人莫名笑了笑，說道：“不是啊，這是……樹脂……粉。”
    他說的話斷斷續續，奇奇怪怪，一邊說一邊拖過一個麻袋。
    他打開麻袋，拿了個大的勺子從里面舀出一大勺白色粉末，在旁邊的稱上稱好，又小心打開旁邊臺上的一個木盒，取了一小勺粉末，按比例放入混合的‘泥漿’中。
    他稱量其他東西都很隨便，唯獨對待這個木盒子很慎重。
    粟寶盯著那個麻袋和木盒子看。
    她突然問道：“叔叔，這里面的不是樹枝粉粉吧？是……人骨灰？”
    男人的動作忽然停住，混合“泥漿”的工作人員依舊沒有抬頭，遠處制作人偶的人形師手底動作一歪，鋒利的手工刀在她手指后面劃了一下，很快冒出一滴鮮紅的血珠。
    她將手指伸到人偶的嘴邊，血滴很快被人偶吸收，人偶的唇鮮紅欲滴。
    男人嘿嘿一聲，直勾勾盯著粟寶：“小妹妹，亂說什么呢，雖然我們這一行經常被別人帶著有色眼鏡看待，可我們不做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
    粟寶歪頭，小臉上帶著單純的笑意：“原來是這樣，對不起。”
    仿佛她說的那句話就是一個孩子的無心之舉。
    蘇何聞直接將粟寶抱了起來，說道：“回去了。”
    男人放下手里的活，說道：“我們工作間很少有客戶進來，你們是來定做娃娃的嗎？我帶你們看看我們的材料品質。”
    蘇何聞拒絕：“不用了。”
    粟寶抱住蘇何聞的脖子，小聲說道：“哥哥，我們再看看。”
    蘇何聞皺眉。
    安全起見，他悄然按了按手腕上的手表。
    手表下面藏著一個報警器，要是他沒有再次按掉，五分鐘后報警器自動報警并將他的定位發送給警方。
    男人道：“來都來了，走吧。”
    他強行帶兩人到人形師旁邊，說道：“這是我們的手藝工匠，留學回來的bjd人形師，貞貞。”
    粟寶擺擺手：“貞貞姐姐你好！你就是給七七姐姐做了妖妖的姐姐嗎？”
    蘇何聞：“……”這說的什么……
    貞貞略微詫異，她放下手里的刀，笑意溫柔：“你們是顧小姐的朋友嗎？怎么自己來了，你們家大人呢？”
    粟寶抱著蘇何聞道：“在這呢！”
    蘇何聞看了粟寶一眼，說道：“我們準備定做一個娃娃，過來看看。”
    貞貞點頭：“那你們隨便看看，我剛剛不小心劃傷了手，我去處理一下。”
    粟寶點頭，沖她擺手。
    貞貞離開后，粟寶掙脫蘇何聞，拿起桌面上的一個人偶關節。
    綠色的切割板上放著正在制作的兩只眼珠子，以及還沒裝上眼珠子的一張人偶臉，天靈蓋則是放在一邊。
    蘇何聞眉頭從始至終都是擰著的，看向工作臺，除了正在制作的人偶，工作臺上還擺著三兩個半身人偶像，一個閉著眼睛頭微仰著，一頭又黑又垂的長發，齊劉海。
    一個睜大著眼，雙眸還沒畫，顯得詭異空洞。
    蘇何聞抬頭，突然發現不對勁。
    工作間里的那三個人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偌大的工作室只有他和粟寶兩人。
    那道玻璃門也緊閉上鎖了。
    蘇何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