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學后,沈奇拎著一塑料袋的飲料來到實驗樓的一間小教室。
算上沈奇,教室內(nèi)聚集了十二位學生,他們是南港二中數(shù)學實力最強大的十二人,來自不同年級、不同班級,沒有女生,全是男生。
他們就是南港二中高中部數(shù)學競賽隊,代表著本校最頂級的數(shù)學水平。
入選這支隊伍不容易,數(shù)學沒考過滿分的人自動喪失入隊資格。
高一、高二、高三一共28個理科班,沈奇他們高二(2)班僅有他一人入選校數(shù)學競賽隊,張萬邦給了沈奇一個推薦。
“大佬,請喝茶?!?br/>
“大佬,請喝茶。”
沈奇從塑料袋里取出冰紅茶、冰綠茶、檸檬茶,挨個給其余十一位隊員遞茶。
沈奇他爸教育過他,融入一個新環(huán)境的初期,不管你有多牛逼也得先保持低調(diào),暗中觀察摸清形勢后再開始展現(xiàn)實力。
其實沈奇知道校內(nèi)存在這么一支神秘的隊伍,他們的集結(jié)場所有時在實驗樓,有時在圖書館,居無定所,蹤跡難尋。
今天上午,張萬邦通知沈奇,讓沈奇放學后去實驗樓小教室報到,備戰(zhàn)本周末的高中數(shù)學聯(lián)賽。
這是沈奇首次和校數(shù)學競賽隊大部隊會師,初來乍到的他先遞茶,暗中觀察。
“幾年幾班的?”一個胖子接過沈奇的冰紅茶,問到。
沈奇答到:“高二(2)班,沈奇?!?br/>
“哦,沈奇,高二的?!迸肿油蚱渌麕讉€學生,問他們:“你們都是高二的,跟沈奇熟嗎?”
“不熟?!备叨膸讉€男生皆搖頭。
在座的人誰沒考過數(shù)學滿分,這兩月異軍突起的沈奇以前是學渣,人家跟他不熟很正常。
沈奇保持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我是個萌新,還請各位師兄、同門多多關(guān)照?!?br/>
“坐吧沈奇?!迸肿幼屔蚱嬲覀€位置坐下,然后自我介紹:“我叫孟天強,高三(5)班,是這支隊伍的隊長,歡迎你的加入,沈奇?!?br/>
“大佬,請再喝一瓶茶?!鄙蚱鎻拇永锶〕鲆黄繛觚埐柽f給孟天強。
“不喝了不喝了,減肥?!泵咸鞆姅[擺手不接。
沈奇擰開烏龍茶的瓶蓋,自己喝。
這支隊伍給沈奇的感覺就是,大家不排斥他,也沒表現(xiàn)出特別熱情。
觀察觀察再說吧。
既然是一支競賽隊,肯定會有教練。
沈奇發(fā)現(xiàn)其余隊友都在自顧自的看書、做題,半個小時過去了,教練尚未出現(xiàn)。
難道這支數(shù)學競賽隊的集訓方式就是集中起來自學?
沈奇不敢多問,繼續(xù)暗中觀察。
接近7點的時候,小教室里進來一人,是個小老頭,消瘦,有點駝背。
“曹老師好!”
“曹老師好!”
孟天強等人紛紛跟小老頭打招呼。
“曹老師好!”沈奇跟著打招呼,他不認識這位小老頭,跟著叫一聲曹老師總不會錯。
曹新安雖然年紀大了但眼神犀利,他掃了一眼沈奇:“新來的?小張推薦的?”
“嗯,我叫沈奇,高二的,請曹老師多多指教。”沈奇猜測這位曹老頭估計就是隊里的教練,他嘴里的小張應該是張萬邦。
“數(shù)學這玩意靠的是天賦和悟性,指教個屁。”曹新安不冷不熱的說到。
沈奇不說話了,這曹老頭的執(zhí)教風格怎么跟張萬邦一樣一樣的,張萬邦是曹老頭帶出來的?
教室前方有塊小黑板,曹新安走到黑板前,夾起粉筆寫下一題:
“已知a是f(x)=0唯一的實數(shù)根,且a>0,請證明f(x)能被(x-a)整除;若a是一個虛數(shù)根,請證明f(x)能被(x+a)整除?!?br/>
寫完題目之后,曹新安對沈奇說:“新來的同學,給你10分鐘時間寫出證明過程,我在教室外面抽兩支煙,如果我進來的時候你還沒證畢,那請你哪里來的回哪里去。”說完就走了,去教室外面抽煙。
人生處處有關(guān)卡,曹老師這是在測試自己的數(shù)學水平。沈奇站了起來,準備解題。
“沈奇,我們剛?cè)腙牭臅r候都經(jīng)歷過這種測試,沒實力的人會被淘汰?!泵咸鞆娨桓边^來人的姿態(tài),說到。
“我懂的,謝謝孟隊長提醒?!鄙蚱孀叩叫『诎迩?,拿起粉筆但并未立即作答,他陷入了沉思。
陷入沉思就對了,曹老師出的題目當然有一定難度。孟天強盯著沈奇的后背,新來的這位小師弟啊,你人不錯挺機靈的,可惜沒有硬實力。
“這題出的也太簡單了,我校數(shù)學隊就這水平?”沈奇在心中默念,不應該啊,不能夠呀,如果小張(張萬邦)是曹老頭帶出來的,以他倆的風格不會出這么low的測試題吧?我要強化訓練陳曉婷一段時間,她都能在10分鐘內(nèi)破題。
陷阱。
這一定是個陷阱。
人生處處有陷阱。
江湖險惡。
5分鐘過去了,沈奇沒有寫出一個數(shù)學符號,他站在黑板前發(fā)呆。
座位上幾個高二學生竊竊私語:“他是2班的吧?”
“2班的整體數(shù)學水平一般,就比3班強一點點,2班、3班都是張萬邦張老師教的。”
“尖子也不算拔尖,黃子坤是他們班數(shù)學成績最好的,但他也進不了校隊?!?br/>
“這個沈奇應該是2班最近冒出來的,我好像有那么一點點印象,他上次期中考試數(shù)學滿分?”
“我們這幾個,誰的數(shù)學不是滿分?”
其余隊員停下手中的書本、習題冊,集體圍觀沈奇,他們對沈奇的懷疑在不斷加深,這家伙咋混進隊伍的?
就在這時,沈奇忽然奮筆疾書,刷刷刷,粉筆在他指間舞動,數(shù)學符號靈巧跳動,并按某種規(guī)律組合成攻擊性陣容,向黑板上的假設發(fā)起猛烈的證明攻勢。
曹新安出的這題和數(shù)論有關(guān)。
數(shù)論是純粹數(shù)學的分支之一,最早可追溯到古希臘時期的丟番圖方程。
希臘數(shù)學家丟番圖最有名的著作是《算術(shù)》,“業(yè)余數(shù)學之王”費馬研讀《算術(shù)》時曾在這書的空白處寫下一個假設,并加以文字說明:“這個假設一定是成立的,我可以寫出證明過程,但書上空白處太少,寫不下?!?br/>
這就是數(shù)學史上著名的“費馬大定理”的來源,一直到1995年,費馬大定理才被英國數(shù)學家懷爾斯證明成立。
我國宋代四大數(shù)學家之一的秦九韶對于數(shù)論也有很深的研究,高中數(shù)學課本上記載的“九韶算法”便來自于秦九韶。
數(shù)學界公認的對數(shù)論貢獻最大的數(shù)學家是費馬。
沈奇正在用費馬的方式解題,這是他沉思5分鐘不動筆的主要原因。
在丟番圖、秦九韶、費馬這三位大神中,沈奇最終選擇了費馬。
趕在曹新安進教室之前,沈奇完成了證明,然后回到他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為把x^2-1分解為兩個線性因子,先設
x^2-1=(x+a)(x-a)
乘出等號右邊的項
再使等號兩邊x同冪項系數(shù)相等……”
數(shù)學隊其余隊員一臉癡呆的盯著小黑板,久久無語,新來這人寫的啥玩意啊,看不懂!
隊長孟天強是高三的,畢竟見多識廣,他最先看懂沈奇的證明思路:“所以沈奇你沒有使用九韶算法來證明,而是引入了一種新證法,化繁為簡的證明過程讓我耳目一新,點睛之筆是變換同冪項系數(shù)相等。”
沈奇解釋到:“不算太新,這種證法在17世紀中葉的法國就已存在,而九韶算法出現(xiàn)于13世紀的南宋,實際上秦九韶比費馬更早介入數(shù)論的研究,早了400年。也許費馬看過秦九韶的《數(shù)學九章》,從數(shù)學本身來說,費馬的理論更精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當然看的更遠?!?br/>
“嚯,厲害了,沈奇你已經(jīng)自學了費馬的數(shù)論?!泵咸鞆娝查g對沈奇刮目相看,他對那幾個高二學生說:“喂,你們都是高二的,當真不熟?”
“一回生二回熟嘛!”
“現(xiàn)在不就熟了。”
“2班自古出人才,沈奇可以的,大器晚成?!?br/>
“沈奇,你加入我們隊之后,咱們正好十二人,黃金圣斗士全部到位!”
“沈奇你什么星座的?”
幾個高二男生立馬跟沈奇熟絡起來,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
“各位兄弟抬舉了,今后一起玩兒啊。”沈奇的暗中觀察已有初步結(jié)論,教室這群人里就孟天強的數(shù)學水平高點兒,其他十人最多數(shù)學2級水平,如果可以給他們評級的話。
“吵什么吵!”
忽然一聲厲喝,曹新安回到教室。
眾人安靜,不說話。
曹新安來到小黑板前,只是簡單掃了一眼,心中已有判定。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曹新安看著沈奇問到:“自學到大幾了?”
沈奇想了想說到:“我看的書比較雜,如果硬要對比的話,自學到大二下大三上這個階段了吧?!?br/>
咚咚。
曹新安敲了敲黑板:“沈奇,自學大學內(nèi)容很了不起?你給我記住了,數(shù)聯(lián)正賽的時候,不許使用超出高中課本知識范疇之外的方法,這等同于作弊。什么壞習慣,張萬邦教你的?”
“不不不,我自創(chuàng)的,自創(chuàng)的。”沈奇肯定不能讓授業(yè)恩師張萬邦背鍋呀,要背也是系統(tǒng)背鍋。
“自以為是,給我改!”曹新安吼了一聲,然后負手離開了教室。
沈奇一臉懵逼,曹新安對他的證明沒有發(fā)表一個字的評論,罵幾句就走了,比張萬邦更吊。數(shù)學老師都這樣嗎?
“曹老師的測試,我這是過了還是沒過?我該回家還是繼續(xù)留下?”沈奇問孟天強。
孟天強笑道:“當然是留下咯,曹老師都說了,讓你參加數(shù)聯(lián)正賽時,不得使用大學知識解題。恭喜你沈奇,我謹代表南港二中最強數(shù)競隊,向你表示最熱烈的歡迎!來來來,掌聲響起來!”
啪啪啪。
教室里響起熱烈掌聲,全體隊員算是正式接納了沈奇。
“大佬,請喝茶?!币晃淮餮坨R的高一男生給沈奇遞茶,檸檬茶。
“這茶我買的。”沈奇接過檸檬茶。
“這不來不及去買新茶了嗎,但儀式感必須出來。沈奇師兄,有空教教我費馬數(shù)論?!备咭荒猩荒樚撔恼埥痰臉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