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里桌子多，人也多。
    尤其是愛熱鬧的年輕新貴。
    僅跟軒轅祈同輩的皇族子弟就來了好幾十號人，親的疏的，遠(yuǎn)的近的，熟的不熟的都有。
    不過敢光明正大上前鬧喜的，其實(shí)沒幾個，因?yàn)檐庌@祈以前常年不在帝都，每年就算年底回來幾個月，也大多跟楚紅衣待在一會兒，與幾個關(guān)系近的宗親子弟有些來往，遠(yuǎn)一些的就算同宗同族，卻很多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況且今日有謝家九爺在，其他人更不敢上前自找沒趣，尤其是看到蘇韓玉和幾位宗親子弟被明里暗里削了幾分面子之后，年輕公子們都識趣地安分了許多。
    于是在謝錦幾人穩(wěn)住大局之后，軒轅祈很快得以脫身，順利回到新房。
    楚紅衣一個人待在房中無聊，因靖王妃早早交代過，侍女們清楚少夫人腹中懷有身孕，不敢讓她累著餓著，所以早早替她取下了頭上的鳳冠，給她重新梳妝，并服侍楚紅衣吃了一碗冰糖燕窩粥。
    吃完之后，楚紅衣獨(dú)自坐在床前看書，看的還是兵書，喜娘和侍女們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她，其實(shí)想跟她聊天解悶兒的，可少夫人看起來不太喜歡說話的樣子，而且新婚夜看兵書？
    喜娘從未見過誰家的新娘子是這樣的，不過楚將軍的大名她聽過，所以心下倒也理解。
    “世子爺。”見軒轅祈進(jìn)來，喜娘和眾侍女齊齊施禮。
    坐在床前的楚紅衣跟著抬頭。
    “先下去吧。”軒轅祈唇角噙著笑意，心情好，語氣聽著就格外溫和，“準(zhǔn)備些熱食過來。”
    “是。”
    侍女們退了出去。
    軒轅祈走到床邊，低頭望著容色明艷的愛妻：“成親夜都不忘看兵書？果然是鎮(zhèn)國將軍。”
    “干坐著無聊，打發(fā)一下時(shí)間。”楚紅衣把書收了起來，“喝酒了？”
    “難免要喝一點(diǎn)。”軒轅祈親了親她的額頭，“餓了吧？我們先吃點(diǎn)東西。”
    “方才吃了一碗燕窩粥。”
    楚紅衣說著，忽然偏頭看他。
    “娘子？”軒轅祈挑眉，“突然發(fā)現(xiàn)為夫貌美如花，讓你難以抗拒？”
    楚紅衣沉默看了他良久，才緩緩點(diǎn)頭：“皇族一枝花。”
    軒轅祈表情一頓，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皇族一枝花？
    虧她想得出來。
    “前面怎么樣了？”楚紅衣問，“來的人很多？”
    “靖王府跟楚家結(jié)親，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不少。”軒轅祈道，“有謝錦、軒轅曜和你二哥幾人撐著場子，我們不用擔(dān)心。”
    楚紅衣嗯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新房里龍鳳喜燭高照，新房照得一片亮堂，襯得滿目喜氣的新房里一片流光溢彩。
    軒轅祈凝視著坐在床沿的姑娘，歡喜從心底一點(diǎn)點(diǎn)蔓延上來：“紅衣。”
    楚紅衣默然片刻，聲音低低地應(yīng)著：“嗯。”
    “紅衣。”軒轅祈伸出雙臂，把她整個人圈在懷里，“我們是夫妻了。”
    楚紅衣心頭也是歡喜，眉目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嗯，夫妻。”
    房門被推開，幾個侍女端著食物進(jìn)來。
    軒轅祈牽著楚紅衣的手走到桌邊坐下，兩個侍女把幾道清淡的粥品和包子、點(diǎn)心放在桌上，另外兩人則走到床前，仔細(xì)地把喜床上所有的花果都撿拾了起來，避免夜間就寢時(shí)咯到兩位主子。
    新房里一片溫馨靜謐，前廳氣氛正酣。
    “今兒個難得這么多人在，光喝酒也沒什么意思。”謝錦目光一掃，“爺設(shè)個賭局，誰有興趣過來湊個熱鬧？”
    楚南衣淡笑：“賭什么？”
    謝九爺?shù)拿孀诱l敢不給？
    其他公子見狀，紛紛發(fā)問：“不知九爺要賭什么？”
    “是啊，今天難得這么多人聚在一會兒，沒點(diǎn)氣氛怎么行？九爺設(shè)的賭局，我們自然得跟。”
    “今日出門也沒帶多少銀子，我就跟五百兩。”
    “我也跟五百兩。”
    “我最近手頭緊，跟二百兩好了。”
    眾公子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加入進(jìn)來。
    謝錦周圍的坐席很快圍滿了人。
    “謝九的號召力果然強(qiáng)大，誰都要給三分面子。”蘇韓玉坐在謝錦斜對面，端著酒盞淡笑，“不知你要賭什么？”
    謝錦唇角噙著狐貍似的笑意，淡淡道：“賭新郎官今晚的體力？”
    呃？
    眾人表情一呆。
    軒轅曜一懵，剛喝到嘴里的酒直接嗆了出來：“咳，咳咳……”
    “曜世子怎么這么不小心？”謝錦轉(zhuǎn)頭，體貼地遞過去一條雪白帕子讓他擦了擦，“喝不慣靖王府的酒？”
    軒轅曜奪過帕子，一張俊秀雅致的臉因?yàn)榭人远⑽⒎杭t，眼角泛起霧氣，無端多了幾分瀲滟光澤。
    謝錦嘴角弧度加深，托著腮，就這么靜靜看著他，眸光深邃。
    “淮南王回了淮南，卻把曜世子單獨(dú)留在了帝都，是要讓世子獨(dú)自展翅高飛？”蘇韓玉淡淡一笑，“亦或者，是女皇陛下新帝登基，攝政王擔(dān)心淮南王擁兵自重，所以把曜世子留下來做人質(zhì)？”
    人質(zhì)？
    軒轅曜眉頭微蹙，不疾不徐地抬頭看他：“蘇韓玉，你不愧姓蘇。”
    蘇韓玉笑意一凝：“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軒轅曜揚(yáng)唇，笑意帶著幾分嘲弄，“你爹吃軟飯吃了這么多年，是不是一門心思都用在了討好妻子身上，壓根就沒好好教教你該怎么說話？還是說，其實(shí)你爹娘一直就把你當(dāng)成女孩子在養(yǎng)？”
    蘇韓玉臉色陰沉下來：“軒轅曜，你放肆！”
    氣氛驟然凝結(jié)，在座的眾人一時(shí)噤若寒蟬。
    軒轅曜冷笑：“挑撥離間素來是女人最擅長的戲碼，你一個大男人整日里不尋思正事，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女人似的碎嘴挑事，就不擔(dān)心辱沒了蘇家門風(fēng)？”
    蘇韓玉表情鐵青僵硬，此前在宮里賞花宴上他就在被軒轅琰折了面子，此番再度落下風(fēng)，新仇舊恨一起涌上來，讓他只想把軒轅曜劈成兩半。
    攥了攥手，他眼神陰冷地看著軒轅曜，“軒轅曜——”
    “別喊那么大聲。”軒轅曜語氣淡淡，“今天是祈世子大婚之喜，若是把氣氛搞僵了，到時(shí)候難看的絕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