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王冬楊還在睡夢中，重重的敲門聲把他拉回現實，他快速下床打開門。
    門外站的是黃小淑，和之前許多個清晨一樣，她穿著整潔，手里捧著平板電腦，臉色不善：“壞消息，院長夫人已經打來電話告訴我解剖結果，郭院長死前很正常，沒吃錯東西，沒服用亂七八糟的藥物。警察的鑒定是，正常自殺身亡，有蓋章的法院承認的鑒定書。”
    王冬楊一臉質疑：“不對吧？解剖只是說明郭院長死的時候處于正常狀態，警察為何敢直接排除他殺？”
    “那是因為解剖時在食道里找到一些紙片，整理好以后是一份遺書，這……”黃小淑稍微有那么幾分遲疑，畢竟說的不是什么好事，尤其于王冬楊而言，但總歸還是要說、要面對，“這份遺書寫了他自殺的原因，一來是因為郭溪的死壓力大，他一直沒想通，一直無法接受，尤其看著他的夫人天天以淚洗臉，真不想再活。二來是因為中心醫院近來發生的很多事，他覺得都是他的責任，是他沒管理好。尤其在你麻煩纏身不適合做手術時召喚你回來做手術，導致病人死在手術臺上面，這件事他覺得很內疚，對不起自己的職業，對不起自己的職位，對不起病人的家屬。大概就這些內容，這封遺書都已經見了報。”
    王冬楊聽了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郭恒紅竟然真的是自殺？
    仔細想想，好像不對，如果是自殺為何把遺書吞掉？
    王冬楊把自己的疑問提出來，黃小淑給的回答是：“大概因為這里面的內容對你有影響，寫完自己看過覺得不妥，會害了你，所以吞掉。”
    “為何不是燒掉？”
    “那個狀態了還想那么多嗎？”
    “字跡鑒定過對的？”
    “是。”
    “我覺得還是有問題，郭恒紅是院長，醫院的事、醫學上的事他比誰都清楚，為何要寫這樣的遺書？這何止是對我有影響，對整個中心醫院都會造成影響。”
    “你意思，你說清楚點。”
    “手術，只要涉及搶救，意味著病人的情況非常嚴重，有個幾率在里面，搶救成功和失敗相等。尤其當天那個病人的情況，所有醫生都不敢進去做手術是為啥？那是因為搶救回來的幾率非常低。醫生不是上帝，有許多情況，醫生哪怕盡了百分之兩百的努力仍然會徒勞無功。”
    “你是說這個手術誰做都一樣？”
    “對，所以郭恒紅完全沒必要這樣說，他這樣說，病人沒搶救回來可是中心醫院的責任，病人家屬要來鬧、來索賠。你說他自殺是因為受不了壓力，感覺對不起職業和職位，為何死之前還坑一下中心醫院？坑一下我？就他那樣的性格他更喜歡推卸責任，就算明知道不可推卸的都會習慣性推卸，為何明顯不是醫院的責任都要這樣做？合理么？不合理。”
    黃小淑若有所思道：“聽你這樣說，確實不合理。”
    “對，醫生盡了力，能不能活有時候主要看病人自己。當然手術失誤是醫生的責任，但這個手術沒有失誤，只是媒體質疑我，郭院長不知道？知道，還非得死之前在媒體上推波助瀾一把，我不相信他會這樣做，如果他要這樣做，也不會那樣寫遺書，這遺書自相矛盾。”
    “現在怎么辦？”
    “搞清楚遺書的來源，真的是解剖出來的嗎？”
    “這方面不會有問題，就是警方的官方發布。”
    “無論如何，這件事有問題，有幕后黑手，郭恒紅肯定被什么人控制才被迫寫的這封遺書，我更愿意相信是他反抗吞掉，都不愿意相信寫出來覺得不妥所以吞掉，因為這樣更合理。”
    黃小淑沉默，在思考這里面的道道。
    王冬楊沒什么說的了，越過黃小淑往廁所走，花了幾分鐘洗漱出來，坐在沙發里吃早餐。
    等王冬楊吃完早餐，黃小淑基本上已經把事情想明白，她對王冬楊道：“你思想還真復雜，我搞半天才明白這里面的道道，而且我還不知道該怎么辦，怎么去搞清楚。”
    “不知道就等，我已經托五號幫忙，但也不能全指望五號，你趕緊聯系梁靜香，讓她到南港市來。”
    “梁靜香有啥用？”
    “吳漢紅在省城，我們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我們答應過鬼王要幫他清理門戶，既然吳漢紅沒死，我們就得繼續履行。”把桌子收拾了一下，王冬楊靠著沙發給自己點上一根煙，拍拍稍微有點疼的腦袋才繼續道，“另外就是郭院長這里，我仍然無法相信，既然解剖沒結果，我們換換思路，看看郭院長是被威脅，還是被精神控制。”
    “難道你是懷疑，降頭？”
    “對，郭院長近來不是精神恍惚么？”
    “這是兩回事吧？”
    “我不知道，反正有個事實是，你告訴我吳漢紅來了，郭院長立刻掛了！去通知梁靜香吧，反正她也是要過來。”
    黃小淑拿出手機給梁靜香打過去，而這時王冬楊的手機也響起來，是周游的來電，通知他回醫院開會。
    王冬楊匆匆趕回到醫院，不過不是第一時間進會議室，而是先去一趟周游的辦公室，在里面他又見到前天晚上開會時參與會議的上級領導。
    氣氛很嚴肅，所以王冬楊有那么幾分擔憂：“周院長，你讓我來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事要說？”
    周游并沒有磨磨蹭蹭，而是開門見山道：“郭院長那邊的調查結果你應該知道了吧？出了個遺書，現在這個遺書的內容對我們中心醫院影響非常大，病人的家屬也到了醫院，就在大門口拉起橫額要求我們給說法。”
    “有這事？”王冬楊從后門進來，并不知道大門那邊發生什么事。
    “你不信可以去看看。”
    “不用，我信。”
    周游望了三位領導一眼才繼續道：“鬧事的家屬我們會盡量搞定，你不用出面，但為了中心醫院好，你要配合我們。”
    王冬楊毫不猶豫點頭道：“我是醫院的一份子，自然要配合，說吧，要我怎么做？”
    周游哎了一聲道：“回去休息，近來不用回中心醫院，直到我們通知你。”
    王冬楊感覺不對，說的是等通知，而不是等事情過去，或者等事情解決。他媽的，要是他們不通知，不等于解雇？趕緊道：“周院長，你的意思我不是十分明白，你能不能說清楚點？”
    “現在事情鬧成這樣，你暫時不適宜繼續上班，這是為了保護你，保護中心醫院。不然媒體每天追蹤報道，我們無法正常工作，他們會質疑為何手術失敗是你的責任卻仍然讓你正常上班，而不做任何處罰。”周游說到這里，很同情的嘆了一口氣，“我們都知道不是你的責任，就是搞不懂老郭為何那樣寫遺書，這不是坑了你，也坑了中心醫院。你就先委屈點吧，我跟你保證，這只是暫時性的決定。”
    “明白了。”王冬楊感覺很失望，不過總算弄清楚遺書的作用，原來是為了趕自己走，“我回自己辦公室收拾點東西就馬上走。”
    “你請便。”
    出了門，王冬楊立刻給黃小淑打電話，把這邊的事說了一遍：“我肯定沒猜錯，遺書有問題，字跡鑒定過是真跡，郭恒紅唯一愿意寫這樣的遺書的原因，肯定是被控制。”
    黃小淑道：“我已經通知了梁靜香，她晚上能到，你下一步打算怎么搞？真要先離開中心醫院？”
    “廢話，這封遺書和媒體造勢就是想要這種結果，趕我離開中心醫院。”
    “那你更不要妥協。”
    “上級領導都在，我能如何啊？先離開吧，反正我現在沒心情上班。等事情過去，水落石出了，一切已經不一樣，我再回去沒分別。”
    “你自己看著辦，我有電話進來。”
    黃小淑噼啪掛斷電話，王冬楊也進了電梯間。
    回到自己的科室，自己的辦公室，王冬楊隨即告訴咨詢臺，讓他們通知程峰和歐素花進來。
    不到一分鐘，程峰和歐素花結伴走進來，他們聽王冬楊說了一遍在周游辦公室發生的事，都目瞪口呆反應不過來。
    不可思議啊，外面不明白，周游還不明白這不是王冬楊的責任嗎？
    他們無法理解，都替王冬楊感覺冤枉。
    王冬楊自然知道他們心里想法，他道：“你們別多想，我暫時離開而已，我會回來，周游也保證過。”
    程峰氣憤道：“整個醫院都知道你當時休假，你是因為職業的責任感才回來做的那個手術，憑什么要你承擔責任？”
    歐素花也道：“對啊，明顯欺負你，我們得據理力爭，找周游去，什么東西啊，剛代管兩天就這樣殺功臣。”
    “我謝謝你們的支持。”王冬楊臉上露出笑容，不是裝，是真在笑，因為從程峰和歐素花的眼里，看見了真誠，而不是裝腔作勢，他們真為自己抱不平，換句話說，是一條心的人，“但是，很遺憾，有支持還不夠，很多時候都是功不抵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