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承諾
    “我……”
    時葵腦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的情況超出了她原本的預想,一時之間，她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她記得，曾經也有一個人，也這么對她說過。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西國嗎？”
    時葵下意識的摸向了胸前一直守護著她的四魂之玉,可那里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心中忍不住又刺痛了一下。
    腦海里突然浮現了不久之前遇到的那個強盜的面孔，他的神色冰冷，將刀捅進她的身體里的時候目光都沒猶豫一下。
    ……夜叉大人已經死了啊。
    這么多年以來，她一直都活在過去之中。
    懷著一種虛無縹緲的幻想,始終無法釋懷他的離去。
    她的心中,是懷著對夜叉的愧疚的。
    如果當初沒有遇見她，夜叉大人估計還活的好好的。
    但是如果沒有遇到殺生丸的話,時葵覺得自己或許還會像以前一樣繼續一個人流浪于世間的某個角落,永遠的孤獨下去。
    因為那份愧疚和不可名狀的感情，就像是刻意在懲罰著自己,時葵再也沒有接受另一份感情的勇氣。
    可是……這么多年以來，她再也沒有遇到過像殺生丸這樣僅僅是一眼就能讓她從心底泛起漣漪的人了。
    雖然他和夜叉完全是兩種類型，殺生丸的話很少,比起承諾，他似乎更喜歡沉默的陪伴。夜叉和殺生丸的身上都有一種相同的特點，那就是安全感。
    總是被相同的類型所吸引,這也是另一種程度的無法釋懷吧……
    遲遲沒有得到回復,殺生丸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他的目光變得有些冷,緊抿了一下嘴唇,眉頭似乎也輕微的蹙了起來。
    他從未對一個人類懷有這樣的感情，作為一個血統高貴的大妖怪，殺生丸一直認為將來會和自己的母親凌月仙姬一樣，選擇一個同樣強大的妖怪作為自己的配偶。
    無關感情，只是為了同樣強大后代的繁衍，將這份血脈繼承下去就夠了。
    可殺生丸沒有想到，自己最后竟然和父親斗牙王一樣，無可自拔的被柔弱的人類所吸引，最終明白了這份守護的心情。
    但是作為一個高傲的妖怪，在表明自己心跡的同時，從不會用脅迫的手段使對方答復。
    即使她不愿意，他也尊重她的選擇。
    “我……好像喜歡上了殺生丸你了。”
    就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一直望著時葵的殺生丸金色的眼眸突然閃爍了一下，就好像是一塊美麗的寶石放在陽光下，猛地折射出了極為璀璨的光澤。
    時葵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心中慢慢的升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看到殺生丸你的時候，會緊張，會覺得不知道怎么面對，但是卻一點也不想離開。”
    “明明不該有這種感情的，我卻……完全沒有辦法控制自己被吸引……還真是不可置信……”
    “自從，夜叉大人死了之后，我就一直覺得自己不應該得到幸福了。”
    殺生丸捕捉到了她話語中的關鍵詞，稍稍皺了皺眉：“……夜叉？”
    時葵愣了一下，她覺得過去的一切不應該是揮散不去的陰霾，雖然從前的自己很想要從陰影之中走出來，卻一直缺乏那種面對新生活的勇氣。
    就好像一個迷失了方向的人，憑借著心中的那渺茫的希望沒有頭緒的走下去。
    她第一次對其他人提起了這個名字，這個塵封了她所有過去的記憶的妖怪。
    “夜叉大人，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遇見的妖怪。雖然他只是一個妖怪，但是卻比我所謂的同類更能接納我的存在。”
    殺生丸靜靜地聽著時葵講述自己的過去，他那原本冷漠的神光逐漸變得專注而溫柔起來。
    “殺生丸你知道嗎？我并不是普通的人類。”時葵說這話的時候突然抬眸看他，目光中透出了一絲痛苦。“一開始我是的——只是吃了那塊人魚肉之后，我的時間就停止了。”
    “所以我才能活這么久，這并不是一件好事。再也無法體驗正常人類的生老病死，可我卻沒有辦法擺脫屬于人類的情緒，我會因為周圍人的離開感到悲傷，會因為沒有愛的存在而感到孤獨。”
    “只有夜叉大人能夠包容我的一切，我們本來說好要一起離開的。可是，他卻為了我死了，尸體也沒有留下，化作了四魂之玉。”
    說到這里，時葵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從那時開始，我就決定要成為一個真正的普通人，因為我無法忍受接下來沒有盡頭的孤獨。”
    殺生丸沒有說什么，只是時葵察覺到了自己的手似乎被另外一雙手給覆蓋住了，有些驚訝的看向了他。
    殺生丸表情沒有變化，他依舊是那個淡漠高潔的貴公子，只是在這一刻，時葵聽到他說：“我不會離開你。”
    他知道她的孤獨，也明白人類感情的脆弱。
    人類就好像一塊易碎的玉石一樣，只能捧在手心里呵護，稍不注意就會被各種突發情況給摧毀。
    這與力量無關，只因為人類的脆弱是由內而外的。
    他絕不會允許出現那樣的情況。
    而殺生丸的承諾也不僅僅是簡單的承諾，更像是一生的誓言，是一種無法被解除永遠守護的咒語。
    因為妖怪一旦愛上人類，感情是永遠不會改變的。這是一種極為危險的舉動，大多數妖怪或是不屑，或是不信，但偶爾也有想要嘗試的妖怪，一旦動心，就仿佛飛蛾撲火一般，明知前方是死亡卻義無反顧的向前。
    只是殺生丸從來就不是會嘗試的類型，一旦認定了某個人，就不會再改變主意。
    不關心未來的結果，也不擔心節外生枝，因為他已經不再猶豫。
    他是如此的自信，因為自身強大的力量讓他無所畏懼。
    “殺了奈落之后，我還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時葵的語氣軟了下來，她的目光中涌動著復雜的情緒。“那個時候，我會離開。殺生丸，你能等我一段時間嗎？”
    “等一切都結束之后，我跟你一起回西國。”
    殺生丸低垂著眉眼，沒什么表情的嗯了一聲。
    他的手還放在時葵的手背上，因為考慮到尖銳的指甲會劃傷人類柔嫩的皮膚，所以殺生丸收去了尖利的指甲。
    他的手比起一般人類的手更加修長白皙，和普通妖怪那殘缺丑陋的身體不同，殺生丸全身上下宛如雕琢一般的毫無瑕疵，也正因為身體里流動著屬于母親那部分高貴的血統，才會使得他人類的形態如此的完美。
    時葵近距離的看向他俊秀的眉眼，心里也不自覺地生出了一種滿足和欣喜。
    手心稍微出了一些汗，因為殺生丸雖然看上去很冷淡，生氣的時候還很可怕，周圍的氣場絕對跟凍了冰一樣。可是他的手卻一點都不冷。
    她稍微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動了動手指，向上反握住了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雙手。
    殺生丸沒有說話，時葵卻感覺到他的手似乎僵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她的手被他緊緊地攥在手心里了。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發熱，簡直渾身上下都在冒煙了。
    別人親親抱抱都沒事，怎么輪到自己了連拉個手都這么害羞啊！
    她有些難為情的想要放開，但是殺生丸卻并沒有放松手中的力度，他看著她略微有些緊張而低下的頭，烏黑的頭發柔順的披散下來，眼睛雖然被擋住了，但是長長的睫毛卻好像蝴蝶翅膀一樣微微的顫動著。
    作為犬妖，鼻子應當是很靈的，所以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她，頓時時葵那特殊的氣味無孔不入的包圍了他。
    這種氣味，和普通人不一樣，但并不難聞，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青草的味道。
    第一次遇到時葵的時候，他就察覺了她的特殊。
    殺生丸盯了她好一會，伸手不自覺的撫上了她的額前那縷頭發——
    “殺生丸少爺！”邪見迷迷糊糊的又醒了，他揉著眼睛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一靠近，他就發現了氣氛的不尋常。
    殺生丸少爺怎么和那個人類女人靠的這么近？？他們大晚上的不睡覺在干什么不好的事情？
    邪見頓時沒了任何睡意，舉著人頭杖就大喊了一聲。
    “……”
    殺生丸的手停在了時葵的眼前，雖然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的變化，但他冷冷的目光使得邪見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不少。
    邪見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接下來的日子里，時葵覺得好像回到了自己最快樂的時光，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不用去考慮更多的事情，只要兩個人的心緊緊的相擁，無論是在哪里，干什么都很讓人滿足。
    有殺生丸的幫助，找四魂之玉碎片的事情也輕松了不少。
    樸仙翁給她的樹液里確實擁有奇異的力量，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靈力，妖力甚至死去靈魂的存在。
    就好像一個失明的人重新恢復了視力一樣，時葵十分的高興，連帶著臉上的笑容都多了幾分。
    更讓她感到高興的是，殺生丸不會把她當做附庸一樣的存在，雖然他的存在讓她感到不再是孑然一身的孤獨，但卻并不是事事都擋在她的身前。
    時葵恢復了之前大部分力量之后，并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在面對妖怪的時候，她的能力不僅不會給殺生丸添麻煩，還會讓他沒有后顧之憂。
    只是，殺生丸雖然相信她的能力，但是每一次他都會很快就趕回來，回到她的身邊來。
    他很少說讓時葵感動不已的話，但是行為卻足夠代表一切的誓言和承諾。
    殺生丸雖然不喜歡人類的食物，但自從有了她在身邊之后，他也開始習慣性地吃人類的食物了，雖然那些東西對他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作用。
    兩個人開始習慣了有彼此的存在，殺生丸的目光總是會不由自主的落在時葵的身上，而時葵也同樣如此。
    值得一提的是，小妖怪邪見糾結的心情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悶悶不樂起來。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來這兩個人似乎已經明白了對方的心意，并且已經進入了一種第三者完全無法插入的狀態。
    邪見對于殺生丸的心情異常的復雜，他雖然把殺生丸當主人，但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長輩情結。
    雖然說出來殺生丸肯定會一爪子把他人道毀滅了，但是跟著殺生丸這么久，他以為殺生丸少爺以后肯定是被凌月仙姬拉回去安排繁衍后代的事情，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有一天他會愛上自己最瞧不起的人類。
    他并沒有見過凌月仙姬，因為殺生丸這么多年來也沒有回去看看自己的母親。這在妖怪之中十分正常，因為妖怪中母子的感情比起人類要淡薄得多，天生便領悟了叢林法則的妖怪一旦成年，便是獨立的個體。
    邪見也不知道凌月仙姬會不會同意殺生丸和人類在一起的事情，但從殺生丸少爺的個性看來，一旦只要他決定的事情，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沒有辦法動搖他的決心。
    所以估摸著凌月仙姬就算是反對也是沒有辦法的，不過說起來，殺生丸的個性也不知道像誰，如果像他母親的話，說不定根本都懶得管這事兒。
    所以想來想去，邪見決定改口叫時葵為“少主夫人”。
    雖然他準備這么叫，但是時葵連忙擺手反對：“邪見大人，你還是叫我的名字吧。”
    “……好吧，對了，你叫什么來著。”邪見撓了撓頭，“人類的名字我老是記不住。”
    時葵只是笑笑，然后將自己的名字再一次告訴了他。
    時葵和殺生丸一起收集了些許的四魂之玉碎片，雖然并不多，但是她知道散落在外的四魂之玉的碎片已經寥寥無幾了。
    因為奈落搶走了大部分，而犬夜叉他們也在另一邊尋找著四魂之玉的碎片。
    奈落手中有的，和她以及犬夜叉手中的四魂之玉的碎片，大概就能合成一個完整的四魂之玉。
    奈落最近并沒有什么行動，而他的蹤跡也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樣，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那座總是陰氣繚繞的人見城，也憑空成為了一座空城。
    當她和殺生丸到達那里的時候，沒有看到一個活人。
    而那位人見城的陰刀少主，也就是奈落就像是人間蒸發了，沒有留下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奈落應該是換了巢穴。
    而他現在究竟在做什么，沒有人知道。
    也許就連他自己都知道現在的處境實在是太過危險，不適合拋頭露面，畢竟只要被三方之中的任何一方抓到一個馬腳就很有可能迎來自己的覆滅。
    除此之外，時葵發現藏在自己身體里的荒也不大愛出來和她聊天了。
    難道是不想打擾她和殺生丸……？
    也有這種可能性，畢竟外界的一切他都能感知到，只不過這段時間荒處于沉睡之中。
    之前和樸仙翁的一席話導致他的記憶再一次出現了混亂，破碎的魂魄本就想不起來過去屬于自己的記憶，可樸仙翁卻讓他久違的做起了噩夢。
    依舊是那片幾乎要吞噬自己的大海，荒想要從夢中醒來，卻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意識。
    時葵也逐漸開始擔心了起來，雖然她能夠感受到荒并沒有離開，但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荒的事情，只能先擱置在奈落之后去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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