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芽面對著屏幕啃起了自己的手指頭,小腿有一下沒一下地晃。</br> “哥哥不讓我一個人出門……”葉芽對著話筒小小聲，“我已經答應過哥哥,不可以一個人出門。而且……而且我偷偷走掉,阿弟一定會打我屁股。”</br> 葉霖川那幾巴掌給她幼小的心靈造成巨大傷害，至今想起仍是心有怯怯。她答應好了，不管怎么樣都不會一個人出去。</br> [趙辰星：那我可以去接你，等午飯過后再送你回來。]</br> “那我也要和阿弟說一聲。”</br> [趙辰星：如果你和叔叔說了,叔叔一定不會同意,他不喜歡我還有我媽媽。]</br> 這倒也是。</br> [趙辰星：或者你還是不信任我,害怕我傷害你？]</br> 葉芽急忙否認：[沒有沒有,我們是好朋友，我相信你。]</br> [趙辰星：好,那我們說定了,現在我去你家找你。]</br> **</br> 通訊中斷，葉芽從床上爬起。</br> 葉子煜已經收拾整潔出現在葉芽門前,沖她嚷嚷：“芽芽，我們要去醫院啦。”</br> 葉芽雙手背后，眼神游離,糯糯地說：“我、我今天想找夏晴姐姐玩。”她不會撒謊，說完手指頭攪動在一起，額頭泌出淺淺地薄汗。</br> 子煜大大咧咧壓根沒覺察出反常,聽完便蹦蹦跳跳跑下樓把這事告訴了沈晝。</br> 沈晝比子煜心細,對葉芽多問了幾句,她老老實實將剛才的話再次重復。末了低頭不在看沈晝的臉。</br> 葉芽和夏晴的關系向來好,自從節目結束還沒有見過面，現在想去找小姐妹玩也在情理之中。</br> 葉霖川今天工作，新管家明天才會來上班，目前家里只有保姆。</br> 考慮到安全因素，沈晝提議：“要不要我們等夏晴來了再走，不然留你一個人在家，我實在不放心。”</br> 葉芽聽后心里一緊，忙不迭搖頭：“那樣子哥哥會等很久！沈晝哥哥不用擔心，你去看哥哥，我會乖乖坐在沙發上等。”說著，抱住花朵形狀的小書包盤腿坐上沙發，順道打開電視，找了個動畫片專注看著。</br> 很乖。</br> 沈晝對葉芽的自我管理能力很是放心，轉頭又沖保姆阿姨叮囑幾句，拉著兩位弟弟乘車前往醫院。</br> 葉芽余光注視著三人離去的身影，耳尖動動，聽到引擎聲遠去，一個激靈從沙發上跳起，跑去房間拉出自己的玩具箱胡亂翻找。</br> 人類過生日要送禮物的。</br> 她也要為辰星準備禮物。</br> **</br> 殊不知就在她為辰星挑選禮物時，趙辰星已被綁在椅子上很久，雙眸安靜看著田又琴的“現場表演”。</br> “你等著，我現在就去帶那小丫頭片子過來。”田又琴目露兇光，咬牙切齒，“我們趙家不好過，葉霖川也別想好過！！”既然葉霖川不肯放過他們，那她也要讓葉霖川身敗名裂！他們誰也別想落得一個好下場！</br> “可是葉芽會跟你走嗎。”</br> 趙辰星淡淡地一句話登時讓田又琴清醒。</br> 她原本的計劃是借趙辰星的名義騙葉芽上車，直接帶著證據前往管理局，不給葉霖川一絲扭轉的機會。不過那小丫頭片子那么機敏，會那么容易上當么？</br> 趙辰星唇邊勾起抹譏諷地弧度：“你去不可能，換我的話她肯定愿意來。”</br> 他態度變化的過快，田又琴眼神懷疑：“你又想玩什么花樣？”</br> 趙辰星說：“媽媽我想好了，我不想被管理局找到，我不想死，所以我愿意幫助你。”</br> 他突如其來的轉變令田又琴疑慮更濃。</br> 不久前他才燒了檔案，現在又莫名其妙向著她，要說這里沒鬼誰信？田又琴才不是傻子，輕而易舉相信他這套說辭。</br> “你別是趁機逃走？”田又琴唾罵，“呸！想得美！！”</br> “我是仿生人，除了這里還能去哪里。”趙辰星面色沉寂，“媽媽，您應該比誰都清楚我想活下去。”</br> 他想活下去，于是做了他們虛假的兒子；他想活下去，所以對他們言聽計從。</br> 趙辰星親眼見證他的同伴被取出芯片，軀體似廢品般堆棄角落。它們死時無知無覺，趙辰星卻覺得害怕，害怕他也落得如此下場。</br> 田又琴深知這一點，便總是以此要挾。</br> “博士為我設有自動銷毀功能，你若不信，可以打開胸前的那個裝置。倘若我三個小時內沒有回來，程序自啟，我會死。”趙博士為每一個仿生人設有這樣一個功能，防的就是他們有朝一日擁有自我意識，對人類產生威脅，同時這樣的設備也方便博士控制他們。</br> 田又琴踱步到趙辰星身前，半信半疑地剝開男孩身上的外衣，露在外的皮膚蒼白又冰冷。</br> 他胸腔內部設有圓形儲槽，儲槽蓄著能量液體，除此外還操控著身體機能。若開啟自毀，儲槽會在規定時間內爆炸，人工臟腑失去能量運輸，身體瞬間陷入死亡。</br> 田又琴面露厭嫌地打開他的胸腔，伸出手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br> 咚。</br> 咚。</br> 裝置進入倒計時，宛如心臟跳動地聲音。</br> 等田又琴解開身上束縛，趙辰星鄭重承諾：“我向您保證，我一定帶葉芽回來。但是您也要向我保證，不把我交出去。”</br> 田又琴不耐地點了下頭，重新把手機還給他。</br> 趙辰星攥緊手機，走到門口時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她看不懂的東西：“再見，媽媽。”</br> 他沒有告訴她，裝置一旦啟動無法停止。</br> 他也沒有告訴她，這次轉身便沒想過回頭。</br> 這聲媽媽，會是此生最后一聲呼喚。</br> ***</br> 時間分秒流逝，一個鐘頭過后，葉芽的小天才手表再次有了動靜。</br> [趙辰星：我到了。]</br> 保姆在身旁熟睡，呼嚕打得響，看起來沒有要醒的意思。葉芽嘗試著推了推，對方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葉芽背起書包，向葉霖川發了條消息匯報情況，這才背著書包向院子外走。</br> 她無法從正門通過，于是繞到花園后方，踩著凳子熟練地拉開鎖扣，從小門穿出，銀灰色轎車正停在不遠處的路段上。</br> 葉芽保持著警惕沒有事先接近，站在原地遙遙觀察。</br> 車窗滑落，露出張熟悉的面龐。</br> “芽芽！”</br> 葉芽眼睛一亮，扯緊書包帶子跑了過去。</br> 車門打開，手腳并用爬上后座。</br> “生日快樂，辰星。”葉芽從書包翻找出一條兔子形狀的項鏈，“給你。”</br> “這是什么？”</br> “辰星不可以睡覺，晚上會孤單，所以、所以這個可以陪著辰星。”她按向兔子耳朵，小兔子露在外面的大長牙齒咔噠咔噠動了起來，眼睛一閃一閃著紅光。快板聲與葉芽軟糯地歌聲結合，說不出的喜感。</br> 葉芽苦思冥想也不知道送辰星什么好，思來想去決定用錄音功能的項鏈錄幾首晚安曲，每天晚上陪著辰星，這樣子他每天晚上可以聽著自己唱歌，也不會再寂寞。</br> 葉芽覺得自己可真是小機靈鬼。</br> 一時得意洋洋，高揚著下巴說：“怎么樣，辰星你喜不喜歡？”</br> 趙辰星沒回答，把項鏈套在了脖子上。</br> “嗯。”他臉上露出笑，“我很喜歡，謝謝芽芽。”</br> “你喜歡就好，不過我們現在要去哪里呀？”她朝外面看去。街景陌生，蜿蜒的小路不知通向何處。</br> 趙辰星從書包拿出兩個紙杯，其中一個放到葉芽耳邊，聲音很低地道歉，“芽芽，你送我的心臟都壞掉了，抱歉我沒有保護好它。”</br> 他的眼中有著晦澀難懂的光，讓葉芽捉摸不透。</br> 下一秒，葉芽的手被抓起放在了他的心臟處，透過冰涼的胸腔，葉芽感受到劇烈的跳動聲。</br> “不過我現在有了新的心臟，它會保護好你。”</br> “芽芽，你擁有真正的家人，他們對你很好，你以后一定可以幸福。”</br> “很感謝你愿意和我做朋友。”</br> 葉芽歪著頭，隱約感覺到不安。</br> “辰星，以后你可以和我們一起過，你也會很幸福的。”</br> 他放下紙杯，沒有再說一句話。</br> 葉芽心生惶恐，手指頭正要觸碰過去時，手表鈴聲急促響起，另一頭的葉霖川呼吸凌亂，急火攻心：“你現在在哪里？”</br> 葉芽呆呆看了看辰星，如實說：“和辰星過生日。”</br> “把電話給他。”</br> “哎？”</br> “我讓你把電話給他！”</br> 葉霖川失了以往冷靜，啞音低吼：“給他！”</br> 葉芽狠狠被嚇了一跳，不自覺摘下手表送到趙辰星耳邊。</br> “叔叔。”趙辰星關閉免提，淡淡喚他。</br> “這只手表案安有定位，我很快會找到她。你現在可以選擇聽從你的母親帶走她，也可以看在葉芽把你當做朋友的情分上放她到路邊。我能承諾的是，只要你不傷害葉芽，我便會給你們一家人一條生路。”</br> 車子轉彎，兩邊景色繁華。</br> 車窗外矗立著巨大的摩天輪，趙辰星唇角勾了勾：“物傷其類，我早已看到了自己的結局。”</br> “你在說什么？”</br> “叔叔你放心。”趙辰星深深吸了口氣，“葉芽會平安無事。”</br> 他掐斷電話，司機把轎車停在游樂場門口。</br> “謝謝林叔。”趙辰星從包里取出一張銀行卡送過去，“趙家那邊您不用回去了。”</br> 司機接過銀行卡，待兩人下車，車子駛向條完全相反的道路。</br> 游樂場外人山人海，天上飄舞著彩色氣球。趙辰星拉著她擠入人潮，兩道嬌小的影子很快消失不見。</br> ***</br> “葉總！你快看這個！”</br> 當葉霖川對著滅掉的手機屏幕出神時，何助理匆匆趕入，“我剛才發現的！”他把筆記本放到了葉霖川面前。</br> [C-X：可靠消息，葉氏千金的確是克隆人，不久前被管理局帶走調查，聽說是趙那伙的實驗體。現在逃了，管理局準備直接擊斃。]</br> [C-X：著名小童星趙辰星是智能仿生人，一直被趙家吸血牟利，現在與葉芽一直潛逃。圖123是身份證明，確切消息是管理局不準備放過這兩個小孩。]</br> 博主放出的都是真材實料的證據。</br> 白字黑字把兩個人的所有經歷扒的干干凈凈，還有趙博士那些見不得光的試驗一同暴露在陽光之下。圖片后幾張是死在角落的克隆與仿生人，他們都很小，有著人類的面容與肢體，卻得不到應有的對待，如垃圾般堆在漆黑無光的角落。</br> [C-X：趙家真正的小兒子早就死了，田又琴那夫妻倆就是吸血蟲！]</br> [C-X：他們明明是被人類創造，為何又要被人類銷毀！]</br> 幾條微博都是定時發布，附的圖片凄慘悲涼。</br> 他特意把葉芽和趙辰星抱在一起的節目合照放在了最中間，站在陽光下明媚微笑的小朋友與“死”在角落的仿生人形成鮮明對比，看一眼便讓人全身寒顫。</br> 微博發布時間在十分鐘前，這個號又是粉絲個位數的新號，評論寥寥無幾。</br> “這人什么意思啊？需不需要聯系刪除？”</br> 葉霖川斂聲，凝望著屏幕沉思，目光森然。</br> C-X……</br> 辰……星。</br> 趙辰星！！</br> 葉霖川瞳孔震顫，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他拍桌站起，又看向定位，紅點停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顯然趙辰星把手表落在了某個地位。</br> “葉總？”</br> “聯系管理局，馬上聯系。”</br> 葉霖川神色迫切，何助理被帶動情緒，著急忙慌撥打管理局電話。</br> “喂，我們是葉氏集團……”</br> 電話接通沒說兩句，葉霖川便伸手奪過：“我是葉霖川，請問你們今天有接到投訴電話嗎？”</br> 客服小姐先是愣了愣，隨即聲音甜甜的說：“抱歉先生，這是工作機密，我們無法透露。”</br> 操。</br> 葉霖川眉心緊蹙，忍不住心里爆粗，來不及耽誤，葉霖川放下電話決定親自去一趟。</br> ***</br> 時針已指向十點，游樂場的人逐漸多了起來。</br> 葉芽緊緊跟在趙辰星身邊，與他手拉手穿梭在人海之中。</br> 突然，兩道高大的影子擋在他們面前。葉芽緩緩仰頭，他們穿著銀灰色的制服，胸前是編號，不言茍笑，表情嚴肅。</br> “病菌實驗016實驗體葉芽，身份已確認。”</br> 對方拿著儀器對著葉芽額頭掃了下，莫名其妙的動作令葉芽惶惶不安，不由用力抓緊趙辰星的胳膊。</br> “我們接到舉報，二位和我們走一趟吧。”</br> 他們的語氣算是和藹，可是眼神卻讓人心生恐懼。</br> 冷冰冰地，好像在看待一</br> 團死物。</br> 他們身上那套制服引人耳目，路人紛紛放慢腳步投來打量的視線，很快有人認出葉芽，驚呼道：“那不是那個小明星？！”</br> “對啊，真的是他們。”</br> “怎么回事？管理局的人為什么也在。”</br> “葉芽，你又偷偷跑出來了嗎！”</br> 人群中忽然有人這樣喊道，葉芽當下回應：“沒有——！我出來給辰星過生日。對吧，辰星？”</br> 趙辰星沒有說話，快速從懷里掏出噴壺，對著面前的兩人噴了過去。</br> 不明液體讓執行者心里大驚，急忙舉臂遮擋，就是這分神的瞬間，讓趙辰星帶著葉芽沖出包圍。</br> “三號，他們跑了！從側邊包圍！”</br> “016可能攜帶病菌，注意疏散人群。”</br> “必要時可采取手段。”</br> 他們所說的采取手段是強行注射鎮定劑。</br> 趙博士的病菌試驗為社會與管理高層帶來巨大恐慌，哪怕他們只是兩個小孩子，管理局都不敢因此怠慢。四五個執行人從四面八方包抄，突如其來的追擊戰讓圍觀者目瞪口呆。</br> 兩個孩子仗著體型嬌小輕易地穿梭在游樂場各個地方。</br> 葉芽跑著跑著就沒了力氣，腳步虛晃，呼吸愈發急促。執行者們緊隨其后。</br> 一片混亂的游樂場內，人群中一道黑影藏入其中，他掏出槍.支對準趙辰星。</br> 趙辰星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擋在葉芽身前。</br> 砰！</br> 槍聲劃破晴空。</br> 人們后退驚呼，旋即陷入漫長的寂靜。</br> 葉芽幾乎失去反應能力，剛還疲憊的身體在此刻只剩麻木，瞪大眼睛呆呆看著倒在地上的趙辰星，大腦一片空白。</br> 陽光很溫暖，旋轉木馬繼續響動著音樂。</br> 四周地嘈雜隨著倒地的趙辰星一同消失，他胸前敞開一個黑黝黝的洞，線條雜亂暴露在外，藍色的能量液體順著爆裂開的儲槽滲出。</br> 像是血。</br> 藍色的血。</br> 葉芽嚇呆了，一屁股跌倒在地上。</br> “辰……辰星。”她尾音在顫動，葉芽顧不上恐懼，連滾帶爬過去，費力托起他的頭放在膝蓋上，嘟起嘴對著那個巨大的窟窿吹氣，“不疼不疼，辰星不疼。”</br> 趙辰星臂膀耷在身側，摧毀的儲槽與能量液的流失已讓他無法動彈。</br> “叔叔，你能幫我叫醫生來嗎？”葉芽抱著趙辰星，澄澈的雙眸滿含哀求地看著同樣呆滯的執行者，“辰星、辰星受傷了，你能幫我叫醫生嗎？”</br> 對方沒有動。</br> 他們清楚醫生救不了趙辰星，所有人都清楚。</br> “芽芽，我不疼的。”趙辰星眨眨眼，“真的，我不疼。”</br> 說著眼珠向下看了看空蕩蕩的胸口，能量液還剩一點，如他渺小短暫的生命一樣。</br> 趙辰星費力支撐起手，握住脖子上那個兔兔項鏈。</br> 嗒。</br> 指腹用力按下開關。</br> “夜長長，雪漫漫，迷路的星星在想家。”</br> “夜長長，路漫漫，星星馬上要回家……”</br> “辰星，晚安。”</br> 葉芽那軟糯稚嫩的歌聲有著安撫靈魂的魔力。</br> 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他有沒有靈魂。</br> 趙辰星緊緊握著兔子，歌聲回蕩中，眼皮輕輕顫動，“葉芽……”他說，瞳孔逐漸擴散，“我真的……好想變成人類啊。”</br> 想長大。</br> 想睡覺。</br> 想哭想笑，想和好朋友去山上看雪，去夜里賞湖，去很多很多地方，看很多很多風景；想知道咸是什么，甜是什么。</br> 也想——</br> 有真正的爸爸媽媽。</br> 啪嗒。</br> 一滴眼淚掉在他眼眶下面，如他的眼淚一般。</br> “芽芽。”最后一絲能量液也消失殆盡，趙辰星長長舒氣，微笑閉上眼，“晚安。”</br> 這一次。</br> 星星該睡覺了。</br> 懷里的溫度如此冰冷，明明還沒到冬天，葉芽卻感到冷意。她撿起地上的碎片劃破手指，疼痛讓她意識清醒，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勇敢過，不哭不鬧，忍著疼把鮮紅的血液往他嘴巴里滴。</br> 沒有反應。</br> 葉芽又拽起趙辰星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腦袋上。</br> 她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小妖怪，生病的人摸摸她都會好起來的。</br> 可是。</br> 辰星沒有醒來。</br> 辰星為什么沒有醒來？</br> 葉芽想不通，愣愣坐著，此時此刻竟忘記悲傷。</br> “管理局……殺人了。”</br> 人群里不知有誰呢喃了一句，執行人員成為眾矢之的，所有人看著他們的目光有躲避也有震愕。</br> 摒棄仿生人的身份，趙辰星的外形也只是幾歲的孩子。鏡頭里的他漂亮懂事，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凡是有一絲同理心，都不會對他的死而無動于衷。</br> “讓一讓。”</br> 有人擠開層層疊疊則l包圍圈，下一秒葉芽被雙大手抱入懷中，結實寬厚的臂膀為她遮擋去世間的冰冷。</br> 她有所察覺，緩緩抬頭，大眼睛空洞：“阿弟……”</br> 葉霖川垂眸看了眼地面，眸中閃過可惜。</br> “給辰星上點汽油，辰星是不是就能活在？”她很認真地問，“我把我的零花錢都給辰星買汽油好不好……”</br> 葉霖川親了親她的腦袋沒說話，徑自來到執行者面前，質問，“這就是各位想要看到的結果？”</br> 他們面面相覷，也都沒有說話。</br> 最后隊長開口：“她的身上可能攜帶病菌，我們按照規定必須帶她接受檢查。”</br> 葉霖川面無表情道：“如果她身上沒有你們說的病菌，一切正常呢？”</br> 對方瞟了眼葉霖川身后，“我們會商榷出合理的辦法。”</br> “好。”葉霖川抱緊葉芽，“葉芽是我女兒，我身為他的父親，與她一起過去不過分吧？”</br> 他們面色為難，最終還是頭答應。</br> 執行者隔開圍觀群眾，一路護送著二人上車。葉芽被帶回管理局，同時還有趙辰星的腦芯片。</br> 身體的自主保護功能暫時屏蔽了葉芽悲傷的情緒，她一路都沒有什么反應。直到進入檢查室，高科技的環境設施與身前</br> 徘徊的陌生人讓她意識清醒，感到驚恐。</br> 不久前發生的畫面在腦海重現，她瞪大眼，四肢冰涼顫抖，最后對著玻璃外的葉霖川大哭出聲。</br> 葉芽伸出雙臂，向一墻之隔的葉霖川討要抱抱。</br> “不要……不要丟下我。”</br> “阿弟不要丟下我，不要不要！”</br> 她的哭喊聲透過設備傳出，一聲比一聲凄厲。</br> 葉霖川攥牢雙拳，垂眸問：“大概多久？”</br> “半個小時，很快的。”</br> 葉霖川不自覺把手掌貼上玻璃，眸光深深注視著正在里面接受檢查的葉芽。</br> “不要丟下我……”葉芽無助極了，一邊接受各種儀器的檢查，一邊垂淚啜泣。</br> 就在她做檢查的這段時間里，外面已炸開鍋。</br> 趙辰星倒地的那一幕被有心人傳到網絡，視頻似蝗蟲般快速蔓延，C-X事先發布的微博直接成為鐵證。</br> 趙辰星和葉芽都是當紅一時的童星，此次惡劣的射擊事件讓粉絲路人群起激昂，超五十萬的評論直接讓管理局主頁癱瘓，同時媒體與好事者聚集在管理局大門，要求管理局放人。</br> “人有人權，動物也有動物權，憑什么仿生人與克隆人就沒有該得的權利。”</br> “所以他們只是科技路上的犧牲者嗎？所以他們活該被創造？”</br> “一個辰星死在了白天，還有無數看不見的辰星死在黑夜。他們憑什么要為姓趙之流買單？”</br> “反對克隆人銷毀！反對克隆人銷毀！反對克隆人銷毀！”</br> “我們不建議克隆人研究實驗，同時也反對管理局銷毀的行為！！”</br> “就說一句——放葉芽！！”</br> 民眾怒意難以平復，管理局高層緊急召開會議。</br> 以現在情形來看肯定不能貿然處理葉芽，至于如何妥善處理也只能等檢查結果出來，令人費解的是，當時根本沒人開槍。</br> “隊長，找到開槍那人了。”</br> 會議室內，有人把資料放在桌上。</br> “是個上體校的高中學生，警察調監控發現的，現在已經被捕了。”</br> 他繼續說：“這個學生說是收到匿名委托，委托內容是在今天10點15分對著他開空槍。他說不知道怎么回事，因為給的錢多，任務又簡單就接了。我們檢查過，那把槍的確是假槍。還有……”頓了頓，“那個孩子的身體啟動了自動銷毀功能。”</br>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低沉。</br>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br> 那個仿生小孩故意提交舉報信，故意泄露所有證據，故意引他們到人多的游樂場，最后……故意死在大眾眼前。</br> 那一聲空槍成功激起憤怒，也成功地讓他們無法按照既定的法則辦事。</br> 此事又有人進來。</br> “檢查結果出來了，這個小孩的身體很健康。不過血液里含有不明物質，我們推測是實驗造成的。”</br> “有害嗎？”</br> 他搖頭：“沒有。她與正常人類一樣，這在克隆史上實在少見。”</br> 克隆人的壽命比克隆動物還要短暫，往往伴隨著先天性疾病，病痛的折磨讓克隆人每一天都處于煎熬中。被帶回來的克隆體積忍受不了長期痛苦，主動要求終結生命。</br> 為杜絕這種不幸的發現，管理局密切關注著每一次試驗，可即使明令禁止過，仍無法阻止貪婪的人性。</br> 在他們沒有找到的地方，有的克隆人被販賣到國外；有的流入不法交易市場，還有的成為實驗體。</br> 管理高層沉吟幾秒，嘆息起身：“發布澄清聲明，召開記者會接受采訪。最后……”他說，“讓那孩子回家吧。”</br> 權利的法杖不因指向無辜幼小的生靈。</br> 科技的誕生也不應該只有犧牲。</br> ***</br> 天色漸暗。</br> 葉芽哭了一天仍在啜泣。</br> 見她哭得實在可憐，負責接待的小姐姐不禁半蹲在椅子前，遞過去一杯水：“那個男孩子的腦芯片還保留著。”</br> 聽到辰星，葉芽頓時止淚，霧蒙蒙的雙眼看了過去，眼中有茫然。</br> 女生笑得溫柔：“我們會考慮為他安排新的身體，雖然記憶不能完全保留，但我們會盡最大能力讓他活過來。”</br> 葉芽抽抽搭搭：“真、真的么？”</br> “真的哦。”女生摸摸葉芽的頭，“姐姐不會騙人的，所以不要哭啦。”</br> 女生的安撫是有用的，葉芽情緒好轉。全天滴水未進的她口干舌燥，啜泣兩聲擦干眼淚，接過水杯一飲而盡。</br> 叮。</br> 葉霖川口袋里的手機響了。</br> 葉芽忍不住看過去。</br> 透過話筒，沈晝沙啞地聲音清晰傳到葉芽耳邊：“叔叔，清河知道了葉芽的事。”</br> 葉霖川抿唇，不禁握緊手機。</br> “他……正在急救。”沈晝尾音顫抖，極忍著哭腔，“芽芽還好么？叔叔你能帶芽芽回來嗎？”</br> 葉霖川全天都在經歷著各種變動，太陽穴被著突然而來的消息刺激地發脹發疼，牙關發顫，片刻才重新阻止好語言：“我們馬上回去。芽芽沒事，你告訴子煜，讓他也不要怕。”</br> 沈晝嗯了聲，掛斷電話。</br> 葉霖川告別幾人，抱著葉芽匆忙從后門離開。</br> 外面仍駐守著等待采訪的記者，葉霖川趁他們都沒留意時帶著葉芽疾步上車。</br> 管理局圓形的建筑逐漸拋在身后，葉芽累了，渾身疲憊，靠在他懷里昏昏沉沉。</br> 今夜星月格外明亮，夜空最亮的那顆星好像是趙辰星變得，一閃一閃和她說著話。</br> “辰星真的會回來嗎？”</br> 葉芽看著天邊，喃喃自語。</br> “會的。”葉霖川撫了撫她的頭。</br> “哥哥也會好起來。”葉芽鼻尖再次泛紅。</br> “嗯。”</br> “還有還有，子煜的媽媽也會回來。”</br> 這一次，葉霖川沒有說話。</br> “阿弟。”葉芽坐在葉霖川懷里，小手捧起他瘦了許多的臉，眸光堅定，“你相信我，媽媽會回來，哥哥也會好，你相信我。”</br> 葉霖川唇角牽強扯起一抹笑，緊緊抱住葉芽，以他的體溫安慰著胸腔那顆躁動難安的心。</br> 車子飛快行駛，很快來到醫院。</br> 葉霖川片刻不敢耽誤，抱著葉芽分秒必爭，奮力向樓上趕。</br> 走廊空蕩。</br> 子煜和沈然蹲在地上哭，沈晝站著，背影孤寂削瘦。</br> 急癥室的雙門緊閉，頭頂的燈在他趕來的那一刻滅下，宛如少年年輕逝去的生命。</br> 葉霖川放下葉芽，微微調整好呼吸，一步一步向前面走，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br> 葉芽站在原地沒有動。</br> 她看到了，看到守護靈再用最后一縷氣息保護著他。</br> 那是來自母親最后溫柔的守候。</br> [叮！支線任務10：葉清河死亡結局已達成。]</br> 不。</br> 還沒有結束……</br> 她答應過子煜，答應過阿弟，也答應過哥哥。</br> 她答應過他們好好的，所有人都會好的。</br>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務。]</br> [是否開啟愿望？]</br> 葉芽堅韌而肯定的說：[是。]</br> 隨著話音落下，周邊景色退散，她被一片蒼茫吞噬，白霧無邊無際，整個世界只有葉芽小小的影子，落于頭頂上方的綠色四葉草成為這個世界唯一明亮動人的顏色。</br> 綠葉舒展，最后一片葉子繾綣而出。</br> 那朵嬌嫩的花葉裹在一團氣泡中，氣泡溫柔托著葉子漂浮在葉芽面前。她驚奇瞪大眼，雙手小心翼翼捧住那朵花，只屬于她的花。</br> “芽芽，恭喜你圓滿完成任務。”</br> 這一次，系統的聲音是從遠處飄來的。</br> “你可以許愿啦。”</br> ……許愿了。</br> ……她可以許愿了。</br> “來，現在開始許第一個愿望吧。”</br> 第一個愿望當然是自己的爸爸媽媽了！！</br> 葉芽對著小葉子，毫不猶豫說：“我要時間之境恢復，爸爸媽媽還有靈地的小伙伴都回來，還有子煜的媽媽也要回來。”</br> 系統開口提醒：“這是兩個愿望，芽芽要把它們拆開，還有靈地恢復已經包括爸爸媽媽回來了，不用特意說明。”靈地孕育著花草族人，靈地恢復自然也包括那些嬌嫩的花草。</br> 葉芽撓撓頭，掐手算了下自己的愿望，發現有些不夠，便說，“叔叔，我可以許愿再要十個任務嗎？”</br> 系統冷漠無情：“不行。”</br> “好吧。”葉芽失望垂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第一個愿望，我要時間之境恢復以往。”</br> 時間之境守護著四方靈地，那是她的家園，是千千萬萬生靈的家園。那樣美麗的地方應該永遠維持著它的美好，誰都不可以破壞。</br> 系統記下：“嗯嗯嗯，還有呢？”</br> “還有子煜的媽媽回來。”</br> 葉芽答應過的，只要子煜聽話看病，等病好起來，他的媽媽也會回來。現在子煜病好了，該是她兌現諾言的時候啦！</br> “好，現在輪到第三個了。”</br> “第三個愿望……”葉芽望著手上搖曳的綠葉，嗓音低下，“芽芽希望哥哥可以活過來，身體康復。”</br> 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br> 他要活著，要長大，要和她跑跑跳跳。葉芽還想撲到哥哥懷里，再聽他叫一句——“芽芽。”</br> “那最后一個呢？”</br> 問完，系統心里酸澀起來，面對著年幼的小姑娘，他發現自己無法做到像原來一樣從容的說再見。</br> “你快點許愿回家，回家后記得替我向你媽那個兇婆娘問好。”</br> “還有啊，我們分別估計也見不到了，你們妖怪活那么長，估計長大就把我忘了……”系統深深嘆息，“你要好好修煉，化形成大美女，出去玩的時候千萬千萬小心不能被大鳥叼走，聽說你們時間之境上面那幾只神鳥特別兇。”</br> 葉芽一直低著頭，好像沒聽他的話一樣。</br> 過了會兒，蒼白靜寂的世界中響起她軟糯誠摯的童音。</br> “最后一個愿望，我希望系統叔叔回家。”</br> “好，希望系統叔叔……”說話聲戛然而止，系統呆滯住，全然是不可相信的神情，“芽、芽芽？”</br> 隨著愿望落下，捧在手上的四片葉子化作四道不同顏色的光束飄散四方。</br> 葉芽放下手，昂起頭望著愿望飛散，最后完全脫離眼前蒼白的混沌中。</br> 最后一道紫色的光束在眼前幻化成型。</br> 那是一位青年，身形挺拔，面容干凈。</br> 他對葉芽張開雙臂。</br> 葉芽懷疑地打量他幾眼，不確定出聲：“系統叔叔？”</br> “芽芽怎么可以把愿望都用掉。”系統已脫離束縛，依靠最后一點殘余的能力暫時留在葉芽面前。</br> 這里不是系統的家，所以他還處于虛浮的靈魂狀態，哪怕葉芽有意靠近，撫摸到的也只是團空氣。</br> 葉芽雙手背后，老實說：“因為系統叔叔也要回家。”她一字一句道，“媽媽說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叔叔不能因為一個錯誤而永遠遭受懲罰。我不知道你做錯什么，但我知道叔叔已經改正了，叔叔也想回家。”</br> 她的一番話讓系統差點猛男落淚。</br> “雖然我回不了家，不過……”想到遠方的爸爸媽媽，葉芽不由哽咽。她忍去眼淚，拍拍頭告訴自己要堅強，紅著眼繼續說，“不過媽媽那么厲害，肯定會找到我。”</br> 她堅信著。</br> 堅信只要等待，便會重逢。</br> 系統慢慢把額頭抵上葉芽腦袋：“芽芽許的第一天愿望是什么。”</br> “靈地恢復。”</br> “那靈地里面包括誰？”</br> “爸爸媽媽還有……”葉芽倏地瞪大眼睛，“芽芽！！”</br> “對，還有芽芽。”青年笑得溫和，“沒人可以把孩子從母親的身邊奪走。”</br> “芽芽……”系統隔空撫摸著葉芽的臉蛋，“時間之境需要7-8分鐘恢復，按照地球時間來算可能需要七到八十年，這對處于人類世界的你來說是一個漫長的過程。”</br> 都說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如今葉芽和父母相隔兩個不同的時空，所處的時間自然也是不同的。</br> “思念是可怕的東西，你會日日夜夜飽受摧殘。而你血液的能力會令人覬覦，為你帶來災害。所以我要封印你的記憶，也要暫時舍棄你的能力。”青年的手覆蓋上葉芽的額頭，“你會在這里平平安安度過一生，你會有家人，有愛人，有朋友，有別人艷羨的一切。”</br> “你也會老去，像所有人類一樣。”</br> 一絲冰涼通過青年指尖傳到葉芽腦中。</br> “待你死</br> 亡之時，便是重回靈地之日；那一天你會舍忘前塵，仍保持著稚子之心。”他說過，思念是可怕的東西。在人類世界活到老的葉芽注定難以適應幼年的身體和年輕的父母。所以他要雙向封印她的記憶，讓每一個世界的她都能獲得嶄新的開端。</br> 這是一次歷練。</br> “芽芽，新的試煉從現在開始。”</br> 青年的影子逐漸變得透明。</br> “就算沒有我，你也要勇敢走下去。”</br> “最后……謝謝你芽芽。”</br> 他游走各個空間，遇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最后在她身上找到了最純粹的靈魂。</br> 系統深信，就算沒有他，他的芽芽也會努力堅強的長大。</br> 蒼茫退散，萬物生還。</br> 葉芽呆滯站在原來的位置，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口鼻之間，她茫然眨眨眼，看了看窗戶外的月亮，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幾道身影。</br> “真是奇跡，他的心臟就在剛才恢復跳動，并且、并且指標一切正常。”</br> 醫生難掩激動，不住重復著“奇跡”等葉芽聽不懂的話。</br> 恍惚中，葉芽瞥見一道白貓形態的光從急救室鉆出，刷地下穿過走廊，鉆進某間病房。</br> 她大吃一驚，眼睛都忘了眨。</br> 半晌，穿著病號服的女人扶著墻一瘸一拐出現，女人身體纖細，凌亂的發絲下是一張蒼白病態的臉。</br> 她很漂亮，只是過于瘦弱。</br> “阿川……”</br> 清淺地呼喚叫醒了正沉浸在喜悅中的葉霖川。</br> 男人肩膀輕顫，不可置信地回過頭。</br> 兩人隔空向望，良久沉默。</br> 女人牽了牽唇，眸光溫柔似水：“好久不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