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山脊一輪紅日彤彤，瓦藍的天空上布滿了雪白的云朵。
污染？
這個時代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污染，這里的陽光總是這么明媚，這里的空氣也總是這么清新。
寧濤駕馭肉中槍飛躍城墻，往著昨日的戰(zhàn)場飛去。城墻上的大唐將士跪倒了一大片，這又是一大波至信能量。
戰(zhàn)場上的尸體已經(jīng)被清理干凈了。
進出長安的大道上站著一個女人，煢煢孑立。
路邊一塊草地上鋪著一張?zhí)鹤樱鹤由戏帕艘恍﹫怨烊庵惖氖澄铮€有兩壇酒和用來喝酒的器皿。
武玥早就等著了，背對著長安城的城門，望著天空中的那輪旭日。
寧濤收了肉中槍，虛空踏兩步，來到了武玥的身邊。
武玥轉(zhuǎn)過了身來，摘掉了臉上的黑色面巾。
四目相對，沉默無聲。
寧濤驚訝的發(fā)現(xiàn)，摘了面罩的武玥與他熟悉的那個武玥有些不一樣。她看上去更年長一些，相貌也有些變化，不及他熟悉的漂亮。
短暫的沉默之后寧濤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別的女人都是想方設(shè)法保住自己的青春和美貌，你卻刻意把自己變老，變得不漂亮，這又是何苦？”
武玥淡然一笑：“為了夢想。”
寧濤也笑了：“是為了權(quán)利吧，何必說得這么清新脫俗。你放著神仙不去做，卻要來到這里做女王，你覺得有意思嗎？”
武玥淡淡地道：“得道成仙？這幾千年來做到的人猶如鳳毛麟角，我自問不是那樣的幸運兒。而在這里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可以肆無忌憚的追求我的夢想，我活的自在，我活的快活，這又有什么不好？”
是啊，活的自在，活的快活，這有什么不好？
寧濤只是笑了笑。
“這人生不就是一場夢嗎？誰的夢更真實，誰的夢更虛幻，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怎么活。”武玥說，她的眼眸里閃爍著異樣的神采。
寧濤苦笑了一下：“你就別給我灌雞湯了，說正事吧，你會留在這個陰墟時空里嗎？”
“除了留在這里，我還能去什么地方？”武玥看著寧濤，剛剛還是意氣風(fēng)發(fā)且快樂的眼神，這會兒卻又藏了一絲憂傷。
她已經(jīng)死了。
除了這陰墟時空，她已經(jīng)沒地方可去了。
寧濤沉默了一下才說道：“這樣也好，那就祝你好運吧。雖然你有利用我的嫌疑，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可能就掉入林清華的圈套了。”
武玥說道：“他不死，我就沒法出頭，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幫了你，但我也利用了你，所以你說句謝謝就夠了，不用再想著報答我什么。”
寧濤說道：“你想得美。”
“哈哈哈……”
兩人放聲大笑。
曾經(jīng)是敵人。
今日一笑泯恩仇。
“陪我喝兩杯？”武玥提起了一只酒壇。
寧濤笑著說道：“你把酒都準(zhǔn)備好了還問我做什么，喝就是了。”
兩人大碗喝酒，酒是好酒。
兩人暢所欲言，沒有心機。
“曾經(jīng)，我做夢都想殺了你。”武玥說。
“彼此彼此，有段時間我絞盡腦汁想殺你。”寧濤說。
兩人相視一笑。
“我有個請求。”
“你說。”
寧濤說道：“我走之后，這個陰墟時空還會繼續(xù)下去，
因為你在這里，我知道你的夢想，你要做萬王之王，我的理解是征服全世界吧。我答應(yīng)過唐玄宗，我要保他平安。你能先別的地方，最后再來打長安嗎？”
武玥連想都沒想變答應(yīng)了：“行，我給你這個面子，反正打哪都是打，我就帶著我的軍隊去打中東和非洲，再蕩平歐洲和美洲，最后取道日本拿下亞洲。那樣的話，我估計也得兩三百年后才能打回來吧，唐朝也衰敗了，我的夢想也就實現(xiàn)了。”
寧濤沖她豎起了大拇指：“這是一個從來沒有人實現(xiàn)過的宏偉目標(biāo)，你來實現(xiàn)它，你一定能實現(xiàn)它。”
有那么一剎那的時間里，他其實覺得這個宏偉的目標(biāo)很無聊。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打單機游戲，一個人通關(guān)了一樣。可是，她就只剩下了這個，對她說這樣的話太過殘忍。
酒喝空了。
誰也沒說離開。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問吧。”武玥看著寧濤，她看上去很平靜，平靜下蘊藏著淡淡的憂傷。
寧濤沖她微笑：“如果你有知道那塊石碑的來歷，就請你告訴我，它是怎么來的？”
武玥說道：“我就知道你會問我這件事。”
“那你知道嗎？”
武玥輕輕點了一下頭：“在我死之前，我就給你準(zhǔn)備好了答案。”
寧濤微微一愣。
武玥苦笑了一下：“在動身去貴州之前，林清華跟我說了他的計劃，他要在陰間稱帝，建立大冥王朝，統(tǒng)領(lǐng)百萬大軍抓丹靈。那個時候我就想死了，我沒法組建一支百萬大軍，可我可以取而代之……”
“我看不起林清華，一個為了達到目的，就連自己的父母都可以殺了獻祭的人，我武玥不屑與之為伍。可是，我擺脫不了他，因為他的身后有那塊石碑。恰好，他的計劃讓我看到了實現(xiàn)夢想的機會，所以那個時候，我就開始制定的計劃了……”
“在我動身去貴州去找幼往久之前，我與林清華談過，我告訴他說我愿意做出犧牲，可我要了解他的整個計劃，他需要我成為他的坐標(biāo)，所以告訴了我……”
“那塊石碑叫鎮(zhèn)神碑，是一個神靈的神器，能鎮(zhèn)神靈。傳說那個神靈在仙界有一個屬國，就叫大冥王朝。林清華利用陰魂棺組建的百萬大軍也是沿用的那個蜀國的國名，在他的計劃里，抓到丹靈之后他就會率領(lǐng)大冥王朝的百萬大軍殺回一千多年后的世界，將你熟悉的那個世界變成真正的大冥王朝……”
“林清華是鎮(zhèn)神碑的傀儡，就像是你與你那診所的關(guān)系。他要重建大冥王朝，讓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信奉那個神靈，最后復(fù)活那個神靈。亦或者，那塊鎮(zhèn)神碑有它自己的想法，想擺脫作為法器的命運，做一回真神也說不一定。可笑林清華做了人家的傀儡，卻還以為自己達到了人生的巔峰，多么的了不起。”
寧濤的心中一片復(fù)雜的感受。
林清華死了。
可他又何嘗不是另一個版本的林清華，他自己也是天外診所的傀儡，善惡鼎又何嘗沒有它自己的想法？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如果你還有別的問題，我可不保證能給你答案。”武玥說。
寧濤沉默了半響才說道：“那個神靈叫什么名字？”
武玥搖了搖頭：“我問過林清華，可他說他也不知道。我相信他，一個傀儡而已，他能知道多少？”
寧濤的嘴角不禁浮出了一絲苦笑。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的情況？
直到現(xiàn)在他也不知道天外診所從什么地方來，又是
誰創(chuàng)建了天外診所。善惡鼎肯定是有一個器主的，可善惡鼎的器靈從來不肯告訴他。
“你死了，你去過陰間嗎？”寧濤問。
“我是從特殊渠道來到陰墟的，我沒有去過陰間。”
“沒人來抓你嗎？”
武玥笑了：“你是說你那個鬼差朋友嗎？”
寧濤點了一下頭：“就算他不來，他應(yīng)該還有同事，比如牛頭。不過你也別太擔(dān)心，我會跟我那朋友打個招呼，讓他不要來找你的麻煩。”
“我先謝謝你了，不過不用。”
“為什么？”
武玥說道：“因為沒人管他抓誰不抓誰，神都死了，鬼王也是神，鬼王也死了。你說的牛頭，我估計也死了，陰間已經(jīng)是無主之地，誰還管我這樣的野鬼？”
寧濤心中一片震撼。
的確，他見了馬面，卻從來沒有見過牛頭。
馬面已經(jīng)不只一次說過他從來沒有見過鬼王，這不就是一個鬼王死了的佐證嗎？
他的心中忽然有了想象。
陰間已經(jīng)是無主之地，那仙界呢？
仙界會不會也是無主之地？
眾神寂滅天道卒！
這是南門尋仙留下的預(yù)言，她說的都是真的。
神都死了！
“你還有什么問題嗎？”武玥直盯盯地看著寧濤，那眼神難以解讀。
寧濤搖了搖頭。
武玥說道：“我就只有一個問題。”
“你說。”寧濤說。
“你恨過我嗎？”
寧濤微微愣了一下，繼而笑了：“恨過，但我現(xiàn)在不恨你了。”
武玥也沖寧濤嫣然一笑：“我也恨過你，你知道嗎，在那個胡同里，你拔掉了我的衣服，我恨不得剪掉你的丁丁。”
寧濤：“……”
“你是唯一一個看過我身體的男人，但你別誤會啊，你這樣的男人不是我的菜。”武玥湊到了寧濤的耳邊，“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其實喜歡的是女人。”
寧濤：“……”
武玥笑了：“所以啊，就算你脫光了站在我的面前，我對你也沒有興趣。”
寧濤也笑了，不知道為什么，他竟然有脫光了還給她的沖動，但她這樣一說，他頓時打消了這個荒誕的念頭。
君子坦蕩蕩，欠人果體，還人果體。
可是，她不要。
“你知道這個坐標(biāo)，你會來看我嗎？”武玥的眼眸中泛起了淚花。
寧濤沒有考慮就點了點頭：“如果……如果最終我能活下來的話，我會來看你，看你實現(xiàn)你的夢想。真的，我也想看看統(tǒng)一的世界是什么樣的。”
“你會看到的。”她說，眼淚無聲滴落。
寧濤對她笑，眼眶也微微濕潤了。
情緒是會感染的。
“就這樣吧，我們在這里告別。”武玥站了起來。
寧濤也站了起來：“珍重。”
“你能抱我一下嗎？”武玥說。
寧濤微微呆了一下：“你不是說你喜歡女人嗎？”
武玥露出了一個無語的表情：“你以為你是情圣啊，我想和你擁抱一下，你就覺得我喜歡你嗎？”
寧濤：“……”
武玥張開雙臂：“來，像兄弟一樣抱我一下。”
寧濤張開了雙臂將她抱住。
金色陽光里，兩人的身影融為一體。
然后分開。
各走各的。
。九天神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