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喻微微掀了一下眼睫。
    她漱了口，又凈了手，才重新望向了蕭栩，對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妾身沒有生陛下的氣。”
    她向一旁站著的宮女伸出手，輕聲命令：“扶我起來。”
    那宮女下意識看向了蕭栩——
    黎喻登時瞇了一下眼睛，聲音一下子壓低了，口吻也帶上了點兒危險：“怎么，我這個主子做的，竟是一個下人都叫不動嗎？”
    那宮女猛地跪到了地上。
    幾乎是下一秒，整個殿里，便跪了烏央央一片的下人：“請娘娘恕罪！”
    語調都整齊劃一。
    黎喻險些被氣笑，她站起身，沉著臉，還沒有說話，蕭栩便跟著站了起來，抬手扶住了她的手肘。
    他瞧也未瞧地上跪著的宮女，聲音沉著：“下去領三十大板。”
    那宮女身子僵了一下，然后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帶著一點顫：“是，謝陛下恩賜。”
    她爬了起來，然后頃刻身后便來了兩個侍衛，一左一右地押著她向宮殿外走去。
    黎喻瞳孔微微縮了一分。
    她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遲疑著看了一眼門口，抿了抿唇，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出聲。
    宮殿外很快響起了打板子的聲音，和宮女哭嚎的聲音。
    蕭栩掃視了一圈地上跪著的宮女，冷冷地開了口：“你們是哪個宮的人，是誰的奴婢，現在可都記著了？”
    他沒有發火，卻帶著點兒不怒自威的儀態，瞧著便叫人畏懼。
    宮殿里又響起了一片的應聲。
    蕭栩偏過頭看向了黎喻。
    黎喻正垂著眉想事情，忽地察覺到了有視線落在自己臉上，遲疑了片刻，才扭過頭。
    她看了一會兒蕭栩的神情。
    他唇抿著，看起來情緒不大高昂，眉眼也微微垂著，眼尾還凝著點兒冷意，看起來極兇。
    他察覺到了黎喻在看她，眼睫微微晃了一下，淺褐色的瞳仁里似是有星星點點的光亮。
    像一只等待主人夸獎的小獸。
    黎喻頓了一下，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然后她下意識掛上微笑，溫聲道：“多謝陛下為妾身撐腰。”
    她語調客氣而溫柔。
    蕭栩垂了一下眉，眼里的光亮黯了一分。
    他眉尖皺了一下，壓了一下眉眼間的戾氣，壓著嗓音問道：“你不是要轉轉嗎？”
    不能出屋子，黎喻走動的興致已經不大了。
    不過她還是揚起一個笑：“麻煩陛下將我扶到窗邊了。”
    從春宴過后，便已經是春天了，不過初春料峭，之前又一直覆蓋著雪，半點春意也沒有。
    現如今雪都化了，樹枝上星星點點的綠便也露了出來。
    黎喻微微抿了一下唇，手撐在窗戶邊，正想探頭看看，一只手便橫在了她的眼前，將窗戶關上了。
    蕭栩的聲音又響在了她的耳邊：“你病尚未好全，吹不得寒風。”
    黎喻下意識擰了一下眉，又很快松開眉，低低應了一聲：“陛下說的是。”
    她微微抿了一下唇，一邊跟著他往床邊走，一邊壓著嗓音，不經意一般問他：“我記得陛下，以前極厭我的靠近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