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武青玦的生活似乎并沒有太多改變,又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有些東西仍是不一樣了。武明玥夫妻沒對她贏了個婢女回去這件事表示出特別的關注,聽了初雪的匯報,紀詢什么都沒有說,倒是武明玥,寫了張便箋,表揚她學業有進步,對她堅持住在學院復習應付期末考,也沒再堅持不允,只叮嚀她安心復習,對于她在尚香詩會上造成的騷動,卻只字未提。武青瑁倒是守諾,次日果真讓人將小晴的聘約送到了皇長女府,不知道初雪將這件事的真相告訴了皇長女幾分,她沒有推辭,給小晴改了個名字叫初云,直接撥給武青玦房里侍候。經過四皇女武明瑚的宣傳和當日詩會眾人的八卦,武青玦成了最近人們口中暴光率最高的名字,經常有高年級的學生跑到小學部來探頭探腦,想一睹真容。武明瑚更是三天兩頭跑來找她,游說她加入尚香詩社。連教授國學的劉夫子,最近看到她就笑容滿面,上課時還老是喜歡抽她來回答問題,并且時不時給她布置幾題詩詞作業。與她同班的武青珞對她更不待見,時有尋釁。這些事搞得她不勝煩擾,索性向程太傅請了準兒,連課也不去上,以專心復習功課為由,在自己的宿舍小院閉關,誰也不見。頻頻關注她的人在碰了幾次釘子之后也稍有收斂,當然,對她這種得罪人的舉動也頗多流言,好在臨近期末,人人都忙著準備考試,漸漸地她門前晃來晃去的人影便稀疏起來,到應試那兩日,已完全絕跡??纪暝噷W院要放三天假,不過學生們并不能回去,而留在學校做很多事,比如等著迎收宮里和各政府部門給學院派發和贈送的年禮,大學、中學、小學部的各大社團也要準備各種各樣的期末慶祝活動,像游園會、文藝表演等,互相攀比較勁兒,熱鬧三天之后,便是公布期末考試成績和優秀學員名單,舉行期末典禮,典禮上最重要的內容,便是由皇家學院的院長和宮里派出的慰問大使為優等生頒獎,然后全體學子要參加期末慶祝酒會,才算是完成了一個學期的任務,可以安心回家享受寒假了。
往年武青玦雖然不愛湊熱鬧,但也不會特別抗拒這些活動,雖然不參加,但還是會去觀看一下表演什么的。今年為了避開人們對她的過度關注,她連去觀看的興致都沒有,只躲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看書習字,等待成績。她的期末成績并未如眾人所想的像一匹黑馬殺出重圍,直奪桂冠,而是仍然保持著中上水平,在全班第十名左右浮動,令那些關注她的人大失所望,武青珞這次考了全班第一名,更是得意起來,談起她的語氣中有意無意地帶著鄙薄和輕蔑,暗諷那里詩會上武青玦之所以大出鋒頭另有貓膩,不少人也就將信將疑起來。武青玦倒是完全不介意這些流言,反正她的名聲已經夠黑了,債多不愁,也不怕再被抹黑兩筆,只要不往那些人堆里湊就行了,所以參加完期末典禮,她便尋機脫身,根本沒打算去那什么慶祝酒會湊熱鬧,初雪這幾天已經陸續收拾好行李,一早就讓府上派車來拉走了,她知道武青玦不準備參加酒會,這會兒肯定已經在候在學院外面的馬車上等她了。
韓香還未來找她,想必盜取《起居注》的事并不是很順利,在不知道因果的時候,她想不出什么辦法來解決圣文帝對她的偏見,但一放寒假,她再也沒有借口留在學院,過份堅持留下只怕會引來別的揣測,只得老老實實照武明玥的交待回府去。雖然擔心紀詢為此又會受到圣文帝的責難,但她重生這六年來,每天都有和紀詢見面,從未如此次一樣分離這么多天,想念他、想見他的私欲又蠢蠢欲動,小心翼翼地隱藏于心底不可示人的陰暗情緒中,不是沒有欣喜和期待的。
她從舉行慶祝酒會的大殿脫身出來,避開殿外候著的一些宮人,那是今年宮里派出的慰問大使——二皇女武明瑤的隨扈,此時二皇女正在慶祝酒會上與全院學子同歡,她今日十分得意,長子武青璃和三女武青珞都被評為優等生,還由她親自頒獎,一家三口齊樂融融地在領獎臺上接受全院學子的熱烈掌聲,這一切又將成為今年除夕夜宮廷團年宴上炫耀的資本,和兄弟姐妹間明爭暗斗的籌碼……想到往年那些年年重復的場面,武青玦微微搖頭,幽幽一嘆。
她不想引人注目,只想不聲不響不被人發現地離開,避免和二皇女的隨扈打照面兒,所以放棄了穿過巨大廣廷走大門的打算,從廣廷圍墻的側門溜出去,側門外是一條轎巷,平日里都是用來停放轎子的。因為學院面積太大,馬車又不能駛進校園,所以在學院內也同在皇宮里一樣,去稍遠處便由軟轎代步,學院每座建筑外面的圍墻,都有轎巷這樣的停轎處。平日里,總是有不少轎子停在轎巷,今日這條巷子里卻只停了一頂華貴的軟轎,不是平日由學院統一配置的那種素雅的倆人兒抬小轎,而是一頂四人抬青呢小轎,轎上鑲著玉飾,多處包有金箔,瓔珞四垂,富貴豪華,卻是二皇女的官轎。武青玦不用思考,立即就知道這巷子空蕩蕩是學院安排了清場,好迎接貴賓的拍馬之舉。
在心里嘆了口氣,她搖搖頭,正準備從轎巷穿出去,突然聽到“噗”地一聲輕響,在這安靜的巷子里顯得格外清晰。武青玦怔了怔,四下環顧,還未發現什么,又聽到“噗”的一聲,混和著有些清脆而細微的“叮?!甭?,像是從前方那頂官轎那里轉來的,她凝神看去,正好又聽到一聲“啪”,然后,是玻璃破碎的聲音,一顆鴿蛋大小的石子從轎身后彈出來,蹦跳到地上,一些晶亮的玻璃碎屑也零星飛濺到地上。
武青玦瞠大了眼,誰在轎子后面?正想出聲,卻見轎后轉出一個人,正是前幾日才被她設計了的驕橫堂兄武青瑁。她反射性地往墻角的行道樹后一躲,心中狐疑,他不去參加期末慶祝酒會,在這里干什么?
武青瑁很快便為她解了惑,當她止不住心中的好奇偷偷探出頭,正好看到武青瑁撿了巷子墻角用以裝飾的小鵝卵石,狠狠地砸到官轎側面窗欞上方鑲的玉片上,那塊玉片兒“?!钡匾宦?,頓成裂成兩半。武青玦驚駭地倒抽了一口涼氣,見他毫不遲疑地又抓了一塊石頭,“呼”地丟過去,“啪——”,正砸中官轎側面的玻璃窗,玻璃被砸成數塊碎片兒,有些卡在轎窗上,有兩片兒掉到地上,頓時又碎成各式各樣更小的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2008、9、3、0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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