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怎么換了個臺？之后新聞說的什么奶奶還行聽聽呢。”這話是秋芷身邊的楚奶奶說的, 她看著劉姨在桌子上布菜, 慢悠悠地用調(diào)羹往粥里放了點紅糖，她抬頭瞧了瞧自己疼愛的孫女，滿臉的慈愛。
    秋芷聽奶奶提起了新聞上的事情, 趕緊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將收音機調(diào)回了之前的頻道。
    “一早聽見有人死了, 我覺得心里不太舒服。”
    “是嘛，怎么會不舒服呢？那男人我也聽過, 好像是臨鎮(zhèn)里開古董店的酒鬼, 幾年前家里那個有精神問題的媳婦跑了，現(xiàn)在獨自帶著個孩子，動不動就訛詐去旅游的人。”
    “這死了不是挺讓人開心的事嘛？總有人希望他死的。”楚奶奶似乎是覺得秋芷過于孩子氣了那樣, 無奈地看著她, 在耐心地進行解釋的同時，態(tài)度倒還是很平和。
    不過面對這種話題, 劉姨看起來就沒那么平靜了, 擁有一段令自己深惡痛絕回憶的她，向來是不憚以最惡意的眼光看待男人的。
    “有精神問題？誰知道那個問題是誰弄出來的？！”
    “酒鬼還帶孩子，這種狗東西就不該活在世上，死了就死了。”
    劉阿姨忿忿不平地說著，仿佛已經(jīng)閱覽了對方一生的記錄那樣, 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男人擁有的罪行，她抑制不住心里熊熊燃燒的怒火，用力將碗放在了桌上, 那股想要替天行道，屠盡天下負心狗的力道，甚至將桌面震得一抖。
    這氣勢把秋芷驚得一愣，說道愛訛人的古董店老板，她倒是突然想起昨天遇到的那個了。她是一朵養(yǎng)在溫室里的花朵，對這種事情不甚了解，被劉姨激情洋溢的講說帶走了思路，便跟著應和了幾聲。這男人死了，惡有惡報也算是圓滿，只不過被父母獨自留在世上的孩子就顯得有點可憐了。
    “那孩子一個人留下來怎么辦？他們會幫他找到媽媽么？”
    楚奶奶正垂眼安靜地喝著剛煮的棗粥，在聽見孫女天真的問題時，動作一頓忍不住笑出了聲，連邊上的劉姨都向秋芷投去了不贊同的目光。
    “你真是個可愛的小東西，不過就別為難那個女人了。”老人捏著調(diào)羹漫不經(jīng)心地攪動著碗內(nèi)粘稠的白粥，她剛才嘗了口粥，覺得還不夠甜，便將被煮漲的紅棗用力推到了碗壁上。在用力擠壓之下，脆弱的棗皮輕易就碎了，然后那像凝固的血塊一樣的內(nèi)容物慢慢淌了出來。
    “不過這種家還留著一個孩子，也真是可憐……”她用那雙隨著時光逐漸褪色，最終淺的仿佛是兩顆玻璃珠一樣的眼睛看著碗里被染成銹色的甜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那樣綻開了笑容。
    “既然秋秋你都說了，要不我們家來領(lǐng)養(yǎng)他吧，給你當個弟弟。”
    “你們都要上大學了，接下來就是找對象結(jié)婚，提前讓我當孫子抱抱也是有點意思。”
    聽到奶奶這樣驚人的發(fā)言，和劉姨那種“太太真是天大的善人”那種態(tài)度不同，秋芷算是徹底愣住了，用來攪動熱粥的調(diào)羹從手里滑了下去，“叮”地撞上了碗壁。
    “這種事情不能這么隨意決定的啦奶奶！而且收養(yǎng)這種事還是交給孩子自己的親戚來比較好吧。”
    她奶奶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在策劃要怎么搶別人孩子，秋芷望著一下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自己的提議被孫女猛烈地駁了回來，老人下意識皺起眉頭，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在醞釀著說辭，但最后看著秋芷還是沒有選擇發(fā)作。
    “好吧好吧，算是奶奶考慮不周。”
    “不過秋芷你是獨生子女，可能不懂得孩子多一點的好處。”
    楚奶奶絮絮叨叨跟秋芷講述自己對于兄弟姐妹的看法，在描繪的過程中，藏在往昔歲月中的活力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她的語氣歡快而活潑，只在最后帶上了點蒙塵的遺憾。
    “奶奶當年可是有很多兄弟姐妹的……那可真是件有意思的事。”
    “只不過最后繼承這里的卻是你奶奶呢，大家都離開了。”
    在名為楚瑤的老人的少女時代，的確是有過很多的兄弟姐妹，有身體素質(zhì)特別好的，長得漂亮或者擅長經(jīng)商或者寫作的人，而她楚瑤不過是個有點小聰明，沒心沒肺愛好肆意妄為的平凡小姑娘罷了。
    大家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過著日子，說起來是件有趣的事情，可人那么多，繼承這老宅子，得到那條把握家族命脈的魚的人卻只有一個。于是大家都削尖了腦袋想要在龍神的面前表現(xiàn)出自己的才能，證明自己的實力，可她卻偏偏不這樣，她對一切尋常的事物都莫不甘心，對繼承家業(yè)什么的更是毫不感冒，楚瑤只對一個感興趣――
    【你說說這只漆黑的怪魚以自己的力量供養(yǎng)著整個家族，以愿望不斷地誘惑著那群利益蒙心的蠢貨。】
    【要是我去引誘一下他會怎么樣？】
    【像那種實現(xiàn)他人愿望的人，面對自己的愿望會有什么反應？】
    她向來說做就做，行動力驚人，當晚上就利用父母分給自己的那點時間來到了隱蔽的祠堂，年輕的楚瑤想著“我來了，你這可憐的怪物。”，心中小鼓咚咚直響，興奮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那樣虛軟。
    少女誠懇地跪在那尊漆黑的缸前，像自己那些愚蠢的兄弟姐妹那樣，合攏雙掌，向龍神道出自己心底的愿望。
    “您為這個家已經(jīng)做了很多了，我非常感謝您。”
    “我的愿望便是您的愿望能夠?qū)崿F(xiàn)。”
    楚瑤在那時聽到了水聲，那位據(jù)說在確定繼承者之前都不會輕易現(xiàn)身的怪物，在聽到她的話語之后，將漆黑的身軀從缸內(nèi)探出來了，他用那張丑陋的面龐做出了微笑的表情，輕聲地向自己的信徒發(fā)問。
    “真的么？孩子，你真會愿意實現(xiàn)我的愿望么？”
    “當然！盡管向我傾訴吧，大人。”
    ……
    現(xiàn)在想想用滿足龍神需求來討好他的這種事，之前肯定有兄弟姐妹按這個思路做過，老實說做出這樣行為，她在那時已經(jīng)做好了被呵斥的準備了，只是沒想到因為前人都沒她這么瘋，所以機會最后還是落在了自己手上。事情發(fā)展如此輕易如此順利，她簡直要哈哈笑出來了。
    “沒問題，我會找個漂亮的男人結(jié)婚。”
    “孩子要多少有多少，我都會給你的！”
    反正都是些無關(guān)緊要又非常無聊的事情嘛。
    之后她便成為了楚家的繼承人，然后如約和一個樣貌周正的男人結(jié)了婚，幾年后孕下一雙兒女，可是聯(lián)系試驗所得出來的結(jié)果，是這樣的孩子還沒有達到應有的標準，于是約定便順延到了孫女的身上。
    那時候楚瑤抱著剛剛滿月的孫女來到了怪物的身前，在看到怪魚欣喜地凝視著自己夢想的結(jié)果，愛情的實體時，作為參與者她并沒有同樣感到滿足。
    她的任務還沒結(jié)束呢，要把孫女養(yǎng)在漂亮的花園里，看些美好可愛的東西，然后成為個優(yōu)秀的新娘子什么的……
    但這些事情實在是沒什么意思，她已經(jīng)老了，快死了，在這之前再讓她找些樂子吧！再讓她做些有趣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