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濃的藥味由屋里散發(fā)到院中，連鳥兒也似乎經(jīng)不起如此濃烈的味道，掛在檐廊下的小八連聲喚著：“好苦、好苦！”
    芳姨娘、意姨娘自然也聞到了。
    芳姨娘道：“少夫人身體不適，我們原該親奉湯藥才是。”
    說話間，芳菲微微地蹙了蹙眉，臉兒微紅。
    意姨娘卻沒那么多想法，只道：“嗯，既然如此，我中午再過來問安就是了。”
    可心一聽這話，大急。這兩個人怎么如此不識相？姑娘現(xiàn)在是見她們兩個的心情嗎？若是真的中午的時候她們再來給姑娘添堵，香槿還不知道怎么治她呢？
    她連忙擺手道：“不、不，今兒個不用來了，不、明兒兒也不用來了。總之，這幾天姑娘都要養(yǎng)身體，沒空見你們。”
    “喔，那可心你幫忙轉(zhuǎn)告少夫人，就說侯爺那里請她放心，我們兩個會替她好好服侍侯爺?shù)摹ＯＭ俜蛉说纳眢w早日康復(fù)。”
    芳菲的眉間有著隱藏不住的喜意。
    如意卻是平常這個樣，現(xiàn)在也這個樣，當(dāng)不當(dāng)姨娘，對她來說，似乎沒有什么區(qū)別似的。她也點點頭，道：“嗯，生病好痛苦的，我就最討厭生病了。少夫人一定要趕緊好起來啊。”
    說話間，眉頭緊緊地皺起，似乎想起以前服藥的苦事了。
    話畢，芳菲拉著如意離開了，以前還在錢氏院子里時，她和如意的關(guān)系就還不錯。不，應(yīng)該是說，沒有人跟如意的關(guān)系不好的。雖然說，她經(jīng)常有時候冒冒失失的，有時候說話不經(jīng)大腦，但是，她成日里笑嘻嘻的，就像個開心果，錢氏寵她，她也沒有什么架子。經(jīng)常大家有什么時候事求到她，她也從來不拒絕。雖然有的時候，她也未必能幫到什么忙，有時候還幫倒忙就是。但是，這侯府里若是找討厭如意的人，還真有些困難。
    屋子外頭的話聲雖然不大，可是，依然傳到了里頭。
    柳如月聽到“替她好好服侍侯爺”幾字時，頓時面如死灰。
    香槿大怒，若不是顧及著在里頭的柳如月需要要照顧，一準(zhǔn)沖了出去大罵了。
    她坐在柳如月的病床上，邊給她喂藥，邊恨恨地道：“我早就說過。這芳菲不是個好東西，不能留。偏偏姑娘您就是心慈手軟，說侯爺既然已經(jīng)譴她出了書房，那就算了。現(xiàn)在，讓她們爬上侯爺?shù)拇擦税桑空媸牵瑲馑牢伊恕Ｔ缰牢耶?dāng)初就是拼了挨姑娘的罵，也絕對不會放過她的。還有那個如意，裝作一臉單純的樣子，也不是個好東西，天天去夫人那里獻(xiàn)殷勤。哼！以為當(dāng)上了姨娘就可以飛上枝頭作鳳凰了？作夢！也不看看她們都是些什么下賤東西，也配跟姑娘搶侯爺？”
    嗯，看來這府里還是有討厭如意的。
    香槿就是其中一個。
    她想不通，就天天笑得跟白癡一樣的蠢貨，怎么偏那么多人都同她好？難道真是才高惹人妒？像她這樣聰明，長得好的卻沒人理？
    柳如月抓著香槿的手，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香槿，你說我該怎么辦才好？我該怎么辦才好？”
    她的臉上全是無助的表情。
    “一想到平哥哥和她們在一起，我的這心，都碎了。我知道，女子是不應(yīng)該嫉妒，這是不好的。可是，我真的受不了、受不了。”
    “以前，因為宛云姐姐本來就是在我之前與平哥哥訂婚的，我還能忍著。可是，現(xiàn)在，我的心里，好像有火在燒它一樣……”
    說到這里，柳如月連咳數(shù)聲，香槿連忙拍著她的背，道：“放心，姑娘，有香槿在，香槿會幫你的。”
    芳菲、如意！
    香槿恨恨地念著這兩個人名字，好像念著殺父仇人的名字一般，她的眼里盡是恨意，臉色猙獰，從外頭進(jìn)來的可心瞧見了，頓時嚇得噤若寒蟬。而柳如月卻似乎完全沒有看到她的臉色是如此地可怕，只是信賴地靠著她。
    好像香槿是她唯一的浮木一般。
    慈心堂
    昨晚，對于這里的每一個人，過得都似乎分外地漫長。
    黎明的晨暉將光明和希望灑向了這個院落。
    楚辭再一次從屋子里出來，額頭上盡是汗水，眼里，卻露出了輕松之意。這是最后一次了，終于完成了，現(xiàn)在，只需要等病人清醒，然后，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下身體就好了。
    他的任務(wù)，卻是已經(jīng)暫時完成了。
    接下來的煎藥、喂藥這種事情，卻是不需要他來操心了。胖嬸自然會打點好一切。為了這個照顧這個病人，胖嬸這幾天會暫時地留在這里。要不然，這里全是大男人，照顧起一個女人，實在是不大方便。
    這樣想著的楚辭，突然想起了救起那個奇怪的無名女子的那天。
    那也是一個夜晚。
    繁星滿天，在采藥歸來，于河邊洗手時，他發(fā)現(xiàn)了傷痕累累的她，并將她帶回了他的小屋。當(dāng)時，她的情形十分危險，這么晚了，也找不到人。事急從權(quán)，他迫不得已，褪光了她的衣服。
    當(dāng)然，為了敷藥，他還為她換了衣服。
    還好，后來天亮了，他找到了一位姓葛的村婦負(fù)責(zé)照顧她。此事，就成為了他心中的秘密，或許，那位姓葛的村婦也猜到了一、二吧。
    其實，當(dāng)時作為一名大夫，他根本不曾留意過她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模樣。可是，此時，想起，臉卻是有些微微發(fā)燙。
    真是，怎么又想起她了？
    大約是因為太奇怪了吧？
    畢竟，人一生中能碰到幾個毀容的女子？還是那樣對容顏毫不在意，甚至，還想以這樣一副面貌活在這個世上的人？
    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是不是還與他，同在京城的天空之下？
    僅僅是這樣想著，楚辭的心里都有一種安慰和滿足。他們，也許同在一片天空下，呼吸著同樣的空氣，也許，進(jìn)過同一家店鋪，或者，某一天，再像那一日一樣，就這樣偶然地，在街頭相遇。
    到時候，她會對他說些什么呢？
    是否，還記得他的名字？
    是否，還能認(rèn)得出他？
    “喂，楚辭，你治病治傻了啊？怎么站在那里不動啊，快來，有好東西吃呢！”
    陽光下，宋啟手里抓著一塊鴨脯，手里舉著一壇子杏花酒，笑如春風(fēng)，臉若桃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