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踱了兩步停下：“眼下不犯病不代表將來不會犯病。這種事誰也說不準(zhǔn)不是嗎？”
    李芳道：“太妃還說，王爺死心眼兒，扎進(jìn)去了就出不來，不答應(yīng)他，怕是會犯倔勁兒?！?br/>     皇帝道：“他倔就能由得他嗎？子嗣多要緊的事兒？”
    李芳瞅了眼他，沒吭聲。
    皇帝無語了會兒，嘆道：“真是兒大不由娘?！?br/>     又踱了兩圈回來，他睨他道：“你沒再說別的吧？”
    李芳躬身：“沒說。太妃問起皇上意見，小的也只是說并不清楚。”
    皇帝點(diǎn)點(diǎn)頭。再思索了會兒，就擺手道：“請何駙馬進(jìn)宮?！?br/>     大殷駙馬大多出身低層官戶，且不得在朝中任職。
    得寵的公主或者長公主們待遇好些，會自世族或望族里挑選子弟，以保證公主們也能有機(jī)會擇得良配，但如此仍然不能再擔(dān)職權(quán)。
    于是跟賦閑的宗室一樣，大殷的王公貴戚里，游手好閑的他們占據(jù)了很大一部分。
    何璋少年時也是京師里排得上號的望族子弟，自尚了長公主之后就開始享清福。
    除了相妻教子，余下時間就交朋結(jié)友，于是昔年的美少年如今也已經(jīng)變了形，一看就是日子真的過得很滋潤的那種。
    何璋進(jìn)了御書房，皇帝就嘩地收了扇子睨向他：“半個月不見，你這肚子是不是又圓了？”
    何璋嘿嘿嘿，捧著肚子過來坐下：“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支肘在炕桌上問他：“你最近去過戚家沒有？”
    戚繚繚也只是覺得靖寧侯和燕棠突然忙了起來，突然之間這么忙定然有事。
    但他們口風(fēng)嚴(yán)如鐵鑄，她也沒辦法。
    眼看著及笄時間將近，她也琢磨究竟葉太妃和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隱約覺得葉太妃定然知道皇帝的態(tài)度，但又實(shí)在不明白這兩個人因何會有交集。
    燕棠則豁出去了。
    左右皇帝也沒有明言阻止，葉太妃又同意他提親，他便心無旁鶩，只看準(zhǔn)這一條路上走。
    蕭珩歇了一夜起來，精神如常。他喚來秦止岸：“你去打聽看看那丫頭喜歡什么？她快及笄了。再還有梁家那邊，防著些他們出夭蛾子，梁永琛不是個安份守己的人。”
    秦止岸說道：“梁家那邊好說。若說賀儀，姑娘家無非都愛首飾釵環(huán)什么的?！?br/>     蕭珩卻道：“我覺得比起首飾釵環(huán)，她大約更喜歡虎頭鍘什么的?！闭f到這里他又扭頭：“她現(xiàn)在用什么兵器？”
    燕棠與靖寧侯等人連日在衙門里忙碌，因著皇帝不許消息外傳，便連戚繚繚都不知道他們在忙什么。
    因而練武課也停了下來。
    但只要不是回來的太晚，他總還是要讓魏真把她喊出來見一見。
    有時候是坐一起吃杯茶，有時候是去小面館吃碗面，有時候是在槐樹底下坐會兒，再不濟(jì)就是陪她過兩招也是好的。
    牌坊口的鋪?zhàn)铀麄円呀?jīng)從東邊的小面館吃到了西邊的湯圓鋪?zhàn)樱?zhèn)北王現(xiàn)在哪怕是精致一身出去，也學(xué)會了如何從容自處。
    程敏之他們雖然不知道她近來都干了些什么，但是對于她經(jīng)常性的神秘失蹤，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但他又還不能出門，氣也是白氣。
    戚繚繚充分享受著美好時光，只要不碰見戚子煜，日子便過得蜜里調(diào)油。
    這日正在武場練兵器，戚子泯忽然進(jìn)來：“剛才我跟我表哥在茶館里吃茶，你猜我遇見誰？”
    戚繚繚猜不著。
    “我看到梁永琛，他和幾個韃靼人進(jìn)了里頭一間包間。后來我跟留在門口的韃靼人隨從打聽了打聽，得知那幾個人乃是烏剌人，是開春過來的第一批貨商！”
    梁永琛和烏剌商人？
    戚繚繚有些意外：“梁家跟韃靼人有經(jīng)營往來？”
    這也不對。梁家家底厚這不消說，家里有產(chǎn)業(yè)要經(jīng)營，這也是明擺著的，但是身為朝官，而且烏剌與朝廷局勢這么緊張，他居然還敢私下里跟烏剌人接觸？
    他梁永琛雖憋著一肚子壞水，但總不至于會蠢到去沾這些事。
    “你可打聽清楚了？”她問道。
    “那伙商人的隨從親口說的，他們又不認(rèn)識我，有那個必要騙我么？”戚子泯嗤聲。
    戚繚繚想想也是。
    “再去查查這伙人，看看是什么來路？”
    戚子泯點(diǎn)頭。
    戚繚繚的確是在提防著梁永琛出夭蛾子。但基于梁家所處的階層，因此只防著他會在未來的文武官斗隱患上伺機(jī)報復(fù)。
    戚子泯既說是自對方隨從口中親口印證是烏剌人，那她怎么著也得關(guān)注關(guān)注。
    梁永琛自宅子被拆之后，便搬到了距離隔壁街的另一座大宅。
    應(yīng)酬完了之后他回府靠在榻上，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與迎上來的梁夫人說道：“北真那些個蠻子還真是難纏，跟掌柜的談不行，還非得見我。”
    梁夫人遞上茶：“談妥了么？”
    “妥倒是妥了。”他說道，“只是還得等他們貨物到了之后才能論價?！?br/>     說到這里他又道：“不過他們也只是虛張聲勢，自二十年前燕奕寧與段鴻飛大敗北真之后，他們能在中原混到飯吃就不錯了，哪里還能像從前那么有底氣？又不是烏剌。”
    梁夫人不懂這些，也就聽著。
    一會兒下人進(jìn)來：“衙門里來人傳話，請老爺?shù)奖孔h事。”
    梁永琛不敢怠慢，即刻更衣出門。
    到了兵部，卻見里外都是侍衛(wèi)，羽林軍將衙門守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兵部侍郎與尚書都在，且還有包括燕棠以及幾位五軍營的都督都在場。
    皇帝坐在上位，正在聽勛貴們稟報。
    他趕緊找到上司鄭晁的身邊站定。一聽才知道原來皇帝即興巡查，發(fā)現(xiàn)五軍都督府，三千營，神機(jī)營的兵將數(shù)目混亂，便就地召集人前來集議。
    “重新造冊，統(tǒng)計(jì)出數(shù)額，再交由五軍都督府幾位都督列折子遞上來。”
    皇帝臨去之前交代。
    梁永琛對于統(tǒng)計(jì)三大營兵馬數(shù)也要把太仆寺的他們傳過來旁聽略感不解，但既是旨意，也只能聽從。
    太仆寺衙門離五軍營不是太遠(yuǎn)，近日各級軍將，尤其是勛貴們都聚在五軍衙門里辦公他已經(jīng)聽說。
    之前那段時間朝廷猛力操練，這段時間將領(lǐng)們又回了衙門，這大約是烏剌又有什么新情報來了吧？看來這仗還真能打起來。
    不過打得再猛也是他也是他們勛貴武將的事，跟他可不相干，他心里冷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