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抽出兩張紙巾，遞過去給她。
    林所長的女兒抬頭看向周白，眼里的淚花，順著臉頰，一滴一滴地掉落下來。
    周白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在自己的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
    只覺得自己的腦殼，都抽痛了起來。
    周白不太能見到別人哭。
    尤其是不能見到老年人和女孩子哭。
    現在倒好，兩樣都同時在一個人的身上湊齊了。
    這荒誕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的整個腦袋，都在翁翁作響。
    他努力地讓自己，無視掉這些東西。
    然后在腦海里，努力地搜索出，可以拿出來用的臺詞。
    “我見過你的爸爸。
    我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
    林所長的女兒，一手扯過周白手中的紙巾，用力地擤了擤自己的鼻涕。
    接著邊抽泣著，邊對周白說道。
    “你騙我。
    我的爸爸已經不在乎我了。
    他每天都說，他不想要看到我。
    所以他才躲著我，他才離開了我。
    我已經沒有了媽媽，現在連爸爸也不要我了。”
    林所長的女兒，越說越傷心。
    邊說邊不停地流著眼淚。
    周白回想著收容所里，那些動物們的身上，所冒出來的黑煙。
    心里大概能猜出，林所長為什么要這樣對待他的女兒。
    變異到一定的程度，這些動物們，也會成為污染源。
    林所長，應該也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他沒有辦法消滅污染源。
    也有可能，是不忍心消滅污染源。
    所以，他才選擇讓自己的女兒，離開這個收容所。
    但是這件事情，恐怕他的女兒，一時半會，沒有辦法理解他的做法。
    周白看向了林所長的女兒，向她問道。
    “所以，你是因為這樣，才把他的收容所，變成這個樣子？”
    林所長的女兒，好不容易才情緒緩和了一些。
    靠到了墻邊，從蹲下抱膝的動作，改成了盤腿坐的姿勢。
    然后一把搶過了周白拿在手中的那包紙巾。
    又抽了兩張出來，用力地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聽到周白所問的問題，氣憤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是說，我沒有經營好這個收容所，對不對？”
    周白回憶著她每天在收容所里發脾氣，亂踢東西，亂砸東西的樣子。
    很想直接回答她說，對的。
    但是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應該把兩個人的關系，搞得太過僵硬。
    便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換了一個委婉一點的說法。
    “你沒有發現嗎？
    這里的動物，它們過得并不開心。”
    林所長的女兒聽到周白這么說，一氣之下，直接就站了起來。
    “它們過得不開心？
    那你是沒有見過，在我回來的時候，它們都是什么樣子。”
    周白無奈地用手指了指她的后腦勺，不想和她，把剛剛的動作，再重復一次。
    林所長的女兒，看到周白的動作，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氣憤地跺了跺腳，然后泄氣般地，又蹲了下來。
    她抱著膝蓋，轉過頭，看向周白，小聲地問道。
    “現在的收容所，真的經營的很不好？”
    周白誠實地點了點頭。
    然后林所長的女兒，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是“哇”的一聲，就全部流了出來。
    “怎么會這樣？
    為什么會這樣？
    我以為我經營的很好。
    我以為我學著爸爸，把他最喜歡的收容所，經營地好好的。
    他就會回來。
    他就還是會像小時候一樣，和我一起玩耍，陪我做功課，給我做好吃的菜。”
    周白聽到這里，才終于明白，林所長的女兒，為什么要把這個收容所，變成這個樣子。
    周白看著她孩子氣的樣子，心里卻是不由得，覺得有些傷感起來。
    林所長為了保護他的女兒，用力地將她推開。
    但是他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根本就是推不斷的。
    周白很想告訴她。
    林所長沒有離開她。
    他只是變成了烏龜，守在自己的辦公室門邊，每天默默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但是，周白不知道，如果直接這么告訴她，她是否會相信，或者是否能接受？
    林所長努力想要維持起來的尊嚴，周白覺得，不應該由他來戳破。
    周白最終還是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他看向了對面這個五十多歲男人的形象，思考著應該說點什么，能讓她好受一些。
    林所長的留言，第七條。
    【如果你看到我的女兒，請替我告訴她。她只需要成為她自己就行。爸爸愛她。】
    周白回憶起這條規則。
    于是看向了林所長的女兒，對她說道。
    “你其實不需要幫你的爸爸，經營著他的收容所。
    你不需要成為他。
    他只希望，你能成為你自己就行。
    他其實很愛你。”
    林所長的女兒，聽到周白這么說，眼淚就像斷了線般，掉落了下來。
    “你有沒有騙我？”
    周白對她搖了搖頭。
    “你真的見過他？”
    周白對她點了點頭。
    林所長的女兒看到周白的動作，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么。
    但還是沒有說出來。
    周白猜測，她可能想要跟自己，詢問林所長所在的位置。
    但是她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收容所里的烏龜，是她的留言里，唯一沒有提到過的動物。
    想必她也知道，她的爸爸消失了，但是這只烏龜卻出現了。
    也許她早就猜到了這個可能。
    但是她一直都不想要，去面對這個問題罷了。
    周白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把目光，從她寞落的身上移開。
    周白找到林所長的女兒，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把紅色打火機，交到她的手上。
    周白想到這里，便把手伸進了口袋中，將打火機拿出來，遞到了她的面前。
    “你見過這個打火機嗎？
    你的爸爸，他讓我把這個紅色打火機，拿給你。”
    林所長的女兒伸出了手，顫抖著接過周白手中的打火機。
    然后臉上的表情，從悲傷突然間就變為了憤怒。
    “我不要這個破打火機！
    他自己一次都沒有打開過的打火機，為什么要拿給我？
    他做不了這個決定，為什么要讓我來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