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br> 陸硯書和華琴婉來了，帶著女兒恩恩。</br> 恩恩快四歲了，但陸硯書走哪抱到哪，捧在掌心寵得不得了。</br> 小姑娘眉眼越長越像母親華琴婉。</br> 猛一看，就是縮小版的蘇婳。</br> 互相打過招呼后，小逸風迎上去，喊道：“小姨。”</br> 陸硯書把恩恩放下來，溫聲說：“恩恩，你不是給小逸風帶了玩具嗎？快送給他。”</br> 恩恩打開提著的小包，從里面掏出個精致的電動玩具，走到小逸風面前，小大人似的口吻說：“這是小姨去國外旅游，給你買的。看，小姨多疼你。”</br> 小逸風接過玩具，“謝謝小姨。”</br> 恩恩摸摸他的頭，“應該的，誰讓我是你小姨呢。”</br> 眾人皆被逗笑。</br> 大一歲，大一輩，難為小逸風了。</br> 倆小孩徑直走到陽臺，去玩玩具。</br> 顧傲霆抱著他心愛的大孫女走過來，向陸硯書炫耀：“老陸啊，我們家也有小小公主嘍！看，我這個寶貝孫女，長得多漂亮，多可愛，像天使一樣。這大眼睛這小眉毛小嘴巴，和我簡直一模一樣。”</br> 陸硯書看看顧傲霆那張濃眉大眼，自帶威嚴的臉，再看看他懷中粉嘟嘟的小奶娃娃。</br> 倆人可以說毫不相干。</br> 不知他是怎么好意思說出口的？</br> 不過陸硯書涵養極好，不會直接說。</br> 他朝孩子伸出雙手，聲音調柔，“來，外公抱抱。”</br> 顧傲霆不肯給，“你們剛從國外回來，萬一身上攜帶不知名病菌，會傳染孩子的。”</br> 陸硯書眉心微微蹙起，“我和琴婉恩恩來之前，特意去查了體，全身消了一遍毒，可以抱了嗎？”</br> 顧傲霆還是不想給，“你一個大老爺們粗手粗腳的，我寶貝孫女剛出生，嫩胳膊嫩腿，你別給抱壞了。”</br> 饒是陸硯書涵養再好，也受不了了，懟道：“你不是大老爺們？憑什么你能抱，我就不能抱？”</br> 顧傲霆不吭聲了。</br> 蘇婳忍俊不禁，對顧傲霆說：“爸，把孩子給我爸抱抱吧。”</br> 顧傲霆這才不情不愿地把孩子遞給陸硯書，再三叮囑：“小心，小心點，手拖住她的背，別把腰給閃了，脖子也要托住……”</br> 陸硯書想拿膠帶把他的嘴粘上，“琴婉產后身體不好，恩恩是在我手里長大的，抱孩子我專業，不用你瞎操心。”</br> 顧傲霆被懟得啞口無言。</br> 陸硯書覺得話說得有點重了，為緩解氣氛問：“孩子名字選好了嗎？”</br> 顧傲霆回頭瞅一眼蘇婳，見她正和華琴婉說話。</br> 趁她不備，顧傲霆小聲說：“大名還沒選好，小名取好了，叫順順，你們可以喊她順寶。”</br> 陸硯書眼神微暗，“順順？誰取的？是認真的嗎？我給取了那么多好聽的名字，為什么不用？”</br> 顧傲霆急忙去捂他的嘴，“你小聲點，別吵到蘇婳她們聊天。我覺得這名字就很好聽，叫著心情也好。單看‘順’這個字，舒舒展展，橫平豎直，有川，有頁，有貝。川是山川；頁是書頁，象征文化和知識；貝是寶貝，是貨幣和金錢，招財。寓意孩子一生順順利利，有地有錢有才，回頭嫁個名字帶‘石’的，就是碩，碩果累累，兒孫滿堂。我連他們生的孩子名字都給想好了，叫碩碩。”</br> 陸硯書原本覺得這名字平平無奇，且不是女孩名。</br> 硬是被他掰扯得，覺得有那么點意思。</br> 他妥協了，“順順就順順吧，大名你們可得慎重點。”</br> 見終于有人認同自己，顧傲霆忍不住開心，“大名讓蘇婳拿主意，我這人開通得很。”m.</br> 陸硯書目光溫柔如水，望著懷中嬰兒，輕聲說：“順寶，來，叫外公。”</br> 小嬰兒睜大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全然不懂他在說什么。</br> 顧傲霆湊過來，笑瞇瞇道：“順寶，叫爺爺。”</br> “叫外公。”</br> “叫爺爺！”</br> 小嬰兒被這倆大人吵得腦殼疼。</br> 蘇婳啼笑皆非。</br> 陸硯書以前是那么儒雅正經的一個人，從不開玩笑，硬是被顧傲霆帶偏了畫風。</br> 華琴婉也笑，“自打恩恩出生后，你爸臉上成天堆著笑。沒陪你長大，陪恩恩長大，也算是彌補遺憾。”</br> 蘇婳笑，“對，生孩子養孩子雖然辛苦，但是樂趣也多，那種被孩子全心全意愛著的感覺，也很觸動。”</br> 華琴婉伸手來握她的手，“媽來晚了，你不怨媽媽吧？回程路上遇到大霧天氣，飛機沒法起飛，在機場又耽擱了好幾個小時。到了醫院，你爸又讓我們去查體，等結果。”</br> 蘇婳莞爾，“沒事，比預產期提前了半個月，這是誰都預料不到的。”</br> “身體怎么樣？”</br> “順產，孩子小，又是二胎，生得很快，也沒側切，生完當天就能下地走路了，除了產后宮縮痛，身體有點虛，其他都還好。”</br> 華琴婉感慨，“還是年輕生孩子好，我生完恩恩，好幾年都緩不過來，恩恩幾乎是你爸帶大的。”</br> 蘇婳看向陸硯書。</br> 從前清清冷冷，不食人間煙火的儒商兼畫家，如今抱著孩子，滿臉溫柔。</br> 身上蘊滿溫暖的煙火氣。</br> 改變男人的，從來都是女人和孩子。</br> 正沉思間，有人敲門。</br> 緊接著走進來一道人身，手里提著大包小包。</br> 是蘇佩蘭。</br> 看到蘇婳沒睡，孩子也醒著，蘇佩蘭放開嗓門喊道：“外孫女，我的寶貝外孫女，看看誰來嘍！”</br> 顧傲霆眉頭微皺，“你小點聲，小孩子耳膜嫩，別把她耳朵吵壞了。”</br> 蘇佩蘭白他一眼，“你怎么好意思說我？就你那破鑼嗓子，大吼一聲，十里八村都能被你吵醒，千年僵尸都能被你吵得原地復活。”</br> 顧傲霆不甘示弱，“我要是真有那功能，我也不用辛辛苦苦搞企業了，直接去搞玄學好了，復活一個人收費一千萬，很快發家致富。”</br> 蘇婳抬手扶額。</br> 老小孩，老小孩，說的就是這倆吧。</br> 蘇佩蘭說不過顧傲霆，看向蘇婳，“閨女，你恢復得怎么樣？”</br> 蘇婳笑，“我恢復得很好，媽您放心。”</br> “好嘞，那我就可以放心地抱我外孫女了！”</br> 蘇佩蘭放下東西，去衛生間洗了把手，把全身消毒。</br> 出來，她從陸硯書手中接過嬰兒，小心翼翼地抱著，嘖嘖稱贊：“好漂亮的小寶貝，和你媽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怎么這么俊呢？對了，名字取好了嗎？”</br> 蘇婳嫣然一笑，“孩子出生當晚星河漫天，月華皎皎，我婆婆給取名叫蘇星妍，蘇悅兮……”</br> 顧傲霆插嘴，“還有蘇驚語。”</br> 蘇佩蘭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孩子姓什么？”</br> 蘇婳和顧傲霆異口同聲道：“姓蘇。”</br> 蘇佩蘭難以置信，“你們說孩子不姓顧，姓蘇？姓我的姓？”</br> 蘇婳點點頭，“我的命是媽媽您救的，您和外公外婆辛辛苦苦養大我，外公又傾囊而出教我手藝，就讓孩子姓他的姓吧，把他那一脈傳下去。”</br> 蘇佩蘭咧開嘴笑，眼淚卻唰地一下流出來。</br> 一向伶牙俐齒的她，說話有點磕巴，“你，你們，這，太讓我意外了！我有點感動是怎么回事？哎媽，我怎么哭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