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傲霆想,如果秦野沒丟,他就倆兒子。</br> 出門一手抱一個,走到哪里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br> 如果從小一手將秦野養大,他也會像北弦那樣,和他心貼著心,而他也不用這般小心翼翼地看他臉色行事。</br> 連來看看他,都得偷偷摸摸。</br> 可惜,沒有如果。</br> 直到坐到腿都發麻了,顧傲霆才依依不舍地離開。</br> 輕手輕腳地出了門。</br> 返回主臥。</br> 秦姝掃他一眼,“怎么去了那么久?說去看看阿野,結果一去就是一兩個小時,也不怕打擾兒子休息。”</br> 顧傲霆揉揉眼眶,“他睡得很沉,我動作很輕,沒吵醒他。”</br> 秦姝視線落到他那雙大丹鳳眼上,“眼睛怎么還紅了?你又哭了?”</br> 顧傲霆急忙別過頭,“哪有,是沙子進眼里了。”</br> “屋里哪有沙子?愛哭鬼。”</br> 顧傲霆鼻子哼出一聲氣流,背過身去,“你看花眼了,我才沒哭。我就是心疼阿野,這幾個孩子,阿野最命運多舛,出生第二天被偷走,養父好賭,十幾歲跟著他盜墓,出生入死。好不容易喜歡個女孩子,又攤上那樣的爹。這孩子表面上不說,其實心里苦啊。我這些天四處托人幫他找相親對象,既然不能和鹿寧在一起,就換一個吧。聽說新歡能治愈舊傷,從哪里摔倒,就從哪里爬起來。”</br> “你別惹事,小心阿野收拾你。”</br> “我就是看阿野那樣,難受,想做點什么。什么都不做,我干著急。”</br> “你呀,就是出力不討好,急也沒用,讓兩人都冷靜冷靜,讓鹿巍也冷靜冷靜再說。”</br> “好吧。”</br> 顧傲霆掀開被子,進了被窩,伸手抱住秦姝,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我剛偷偷親了阿野的額頭。”</br> 秦姝渾身的肉一陣發麻。</br> 這老男人比她還……</br> 她都詞窮了,不知該怎么形容顧傲霆才好。</br> 不過這樣也好,有溫度,像個人樣。</br> 次日,清早。</br> 三人坐在餐桌前,安靜吃飯。</br> 吃得差不多時。</br> 顧傲霆將一個包裝得古色古香的檀木盒子,推到秦野面前,“這是清康熙御制松花石鳳池硯,后天是鹿寧外公的壽誕,你派人送給他。你和鹿寧分手歸分手,該有的禮節不能缺,關老爺子對你還有知遇之恩。”</br> 秦野心里微微觸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好。”</br> 顧傲霆盯著他的臉,“分手了,還是朋友,想得厲害就去見見,別硬憋著,會憋壞,放下一個人需要時間。”</br> 秦野淡嗯一聲。</br> 心道,老孔雀要是好起來,還挺像個人樣。</br> 誰知顧傲霆又說:“你和我不一樣,你外公好,把女兒給我,把家業給我,你媽又給我生了三個孩子,我一輩子都放不下她。這方面你別學我。”</br> 秦野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br> 嚴重懷疑,他在秀恩愛。</br> 剛想完,忽聽“嘶”的一聲。</br> 顧傲霆臉上表情扭曲,腳被秦姝用力踩了一下。</br> 轉眼間,到了后天。</br> 鹿寧外公關山月的壽誕到了。</br> 秦野帶著助理去送禮。</br> 車子停在外面,秦野沒下車,讓助理拎著禮物進關家。</br> 他在車里靜靜坐著。</br> 大老遠跑一趟,只為了悄悄看鹿寧一眼,以解相思之苦。</br> 可是左等右等,并未看到鹿寧的影子。</br> 秦野心臟悶悶沉沉,眼底寫滿失望。</br> 就這么點愿望,都滿足不了。</br> 助理送完禮,很快出來,上車。</br> 又靜坐了半個小時,最后瞅一眼關家大門,秦野發動車子。</br> 剛開出去十米,前面一輛戰地吉普開過來。</br> 車子唰地停下。</br> 從車上下來一隊人馬。</br> 四男一女,身上穿的是異能隊的隊服,英姿颯爽,威風凜凜。</br> 打頭的是鹿寧。</br> 清瘦,卻鐵骨錚錚,眼神清沉,冷靜。</br> 她帶著隊友,拎著禮物朝關家大門走去,步伐敏捷干練。</br> 秦野笑了。</br> 看樣子,她已經放下了。</br> 放不下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br> 他意興闌珊,車子都開不動了,靠路邊停下,問助理:“有煙嗎?”</br> 助理一臉為難,“顧董說,吸煙有害健康,他讓我監督著您,少抽煙。還說如果您實在想抽,可以去吃燒烤,吃一根炭烤肉串,相當于吸50根香煙,比抽煙效果更好。”</br> 秦野別過頭。</br> 本來挺難過的,被助理這么一繞,情緒沖淡大半。</br> “走吧。”秦野發動車子。</br> 忽然瞥到后視鏡一抹熟悉身影,由遠及近,跑過來。</br> 秦野急忙停車。</br> 眨眼間,鹿寧已經跑到他車前。</br> 秦野告訴自己要淡定淡定,可是手卻沒出息地推開了車門。</br> 雙腿更是不受控制地邁到車外。</br> 明明心中有千言萬語,話到嘴邊,卻只變成了兩個字。</br> 秦野問:“好嗎?”</br> 鹿寧黑漆漆的大眼睛靜靜注視他片刻,微笑著點點頭,“好。”</br> “手臂呢?”</br> “還在治療,等療程結束,應該差不多。”</br> 秦野盯著她身上的隊服,“已經開始執行任務了?”</br> “嗯,剛回來。”</br> “太兇險的任務不要去,命要緊。”</br> 鹿寧笑容加深,“這話你說過很多遍了。”</br> 秦野垂下濃睫,盯著地面,“其實,我一點都不好。”</br> 鹿寧心像被針扎了下,嘴上卻笑著說:“時間久了就好了。該經歷的,我們都已經經歷,沒有遺憾了。”</br> 秦野沉默許久,出聲道:“走了。”</br> “這個還給你。”鹿寧將手里的禮盒放到他手里,“我外公說這方硯臺太貴重了,不能收,你的心意他領了。”</br> 秦野又將禮盒塞給她,“不是什么貴重東西,別人送老顧的,老顧用不著,放家里也是落灰,還不如送給關老爺子,他喜歡這個。”</br> 說完他轉身上車。</br> 一腳油門,車子嗖地開出去。</br> 開出去很遠,才將車速降下來。</br> 不見時,想她。</br> 見了,心里更難受。</br> 助理見他面色冷沉,小心翼翼地問:“秦總,要帶您去吃燒烤嗎?”</br> 秦野道:“不必。”</br> “要帶您去喝酒嗎?”</br> “不必。”</br> “那您想做什么?顧董說了,如果您心情實在糟糕,可以偶爾放縱一下。要不,我帶您去兒童游樂園?顧董說坐摩天輪會快樂,還有旋轉木馬、托馬斯小火車等。他讓選這些項目安全的,千萬不要去蹦極、浮潛,危險。”</br> 秦野蹙眉,“請閉嘴,謝謝。”</br> 助理立馬把嘴閉嚴。</br> 又開出去一個路口,迎面被一輛車攔住。</br> 車門打開。</br> 從車上走下來兩個人。</br> 一人從后備箱拿輪椅。</br> 另一人從車里抱出一個人。</br> 被抱的那人是鹿巍。</br> 將鹿巍放到輪椅上。</br> 鹿巍坐電動輪椅來到秦野車前。</br> 秦野下車。</br> 鹿巍仰頭望著他,可憐巴巴地說:“阿野,你和寧寧復合吧,就當我死了,好嗎?”</br> 秦野剛要開口,手機忽然響了。</br> 掃一眼來電顯示。</br> 秦野接通。</br> 不等對方開口,秦野冷聲道:“云小姐,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對你沒興趣。如果閱讀理解不好,請去小學復讀語文,謝謝。”</br> 云恬硬著頭皮說:“你不要急著拒絕我呀,阿堯剛開始對瑾瑾也很排斥,你看他倆現在多幸福。說不定等個一兩年,咱倆也像他們那么幸福。”</br> 秦野直接掛斷。</br> 將她號碼拉黑。</br> 離得近,鹿巍一字不落地將云恬的話全聽到了耳朵里,眼神越來越暗。</br> 秦野垂眸看向鹿巍,“你還有事嗎?”</br> 鹿巍臉上很快浮起笑,“云小姐在追求你?”</br> “是糾纏。”</br> “明白明白,你去忙吧,我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我們改天再聊。”</br> 秦野瞥他一眼,上車。</br> 等秦野的車開遠了。</br> 鹿巍撥了個電話出去,道:“云恬,云氏集團云闊海的長女,想辦法給她下點寄生蟲,死不了,活受罪的那種。做得隱蔽點,別被發現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