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鹿寧送支票的，是外號“長臂羅漢”的羅翰。</br> 這人對鹿寧有意思。</br> 秦野劍眉蹙起，“怎么是你？”</br> 羅翰挑挑眉頭，“鹿寧半夜給我打電話，讓我來還支票，答案不言而喻。”</br> 寥寥數字，信息量卻很大。</br> 秦野心被蟄了一下，唇角溢出一抹冷笑，想說什么，發現說什么都多余。</br> 既然分手了，鹿寧肯定要有新的生活。</br> 可是他接受不了，愛過的女人去愛別的男人。</br> 只是想想，都難以忍受。</br> 秦野扭頭就走。</br> 一張俊臉冷得像冬天掛滿霜花的玻璃。</br> 經過顧傲霆身邊，他捏著支票問：“阿野，這支票怎么辦？”</br> 秦野一言不發，伸手接過來，轉身上了停在路邊車位上的車。</br> 用力摔上車門。</br> 剛要發動車子。</br> 副駕駛車門被人拉開。</br> 顧傲霆坐進來，“兒子，你別想太多，我覺得長臂男那么說，是故意虛張聲勢。鹿寧不是那種朝秦暮楚的人，你們才分手，她即使找下家，也沒那么快。讓他來送，肯定是迫不得已。你要是生氣，就上當了。”</br> 秦野抿緊唇，不語，調頭，倒車。</br> 車子轟地一聲開出去。</br> 顧傲霆沒系安全帶，身子趔趄了一下。</br> 秦野瞥一眼，“系安全帶。”</br> 顧傲霆連忙拉了安全帶系上，心里卻有點小感動。</br> 大兒子會關心人了。</br> 看，付出是有回報的。</br> 一路上，秦野抿唇不語，將車子開至和客戶約定的會所。</br> 助理和屬下早就等在會所門口。</br> 有個重要項目要談。</br> 下車后，秦野依舊冷著臉。</br> 他自幼習武，又盜過墓，身上本就有些野性，臉一冷，顯得殺氣騰騰。</br> 不像來談生意的，倒像來要債的。</br> 顧傲霆手伸到他面前，見他沒反應，大著膽子捏捏他的臉頰，“兒子，你笑一笑。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可是一個成功的商人就是這樣，哪怕心里再苦，面上還得談笑風生，你老爹就是這么過來的。”</br> 不敢捏太久，只捏了一下，便迅速收回手。</br> 秦野抬手擦了擦被他捏過的位置。</br> 扯起唇角想笑，實在笑不出來。</br> 滿腦子都是那個羅翰和鹿寧的畫面。</br> 只是想想，秦野都覺得自己要發瘋。</br> 他壓了壓情緒，對顧傲霆說：“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br> 顧傲霆大丹鳳眼里滿是擔憂，“那你去車里坐著，不要亂走啊，更不要去和那個長臂男打架。雖然你能打過他，但是你也會受傷。你受傷，我和你媽你弟你妹會心疼。主要是打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激化矛盾。等我談完生意，帶你去吃好吃的，你想想等會兒去吃什么。”</br> 秦野覺得父親這口吻，是把他當成小孩子。</br> 他是粗放養大的，從小都是餓不死就行，養父秦漠耕從來沒這樣關心過他。</br> 秦野心里有細微觸動。</br> 對父親的肉麻，沒剛開始時，那么抵觸了。</br> 目送父親和手下人走進會所，秦野上車。</br> 拿起手機，撥給鹿寧。</br> 響了好多聲，鹿寧才接。</br> 秦野道：“支票你收下，我同意分手。不收，就不分了。”</br> 鹿寧沉默許久，才開口，“別給我爸太多錢，他手里錢太多了，會惹事生非。”</br> “支票是給你的。我們顧家人在錢方面，從來不苛待女人。”</br> 鹿寧硬著心腸說：“既然分手了，以后你我會有各自的生活。這錢夠普通人花幾輩子了，給我，等同于給別的男人花，到時你會膈應。”</br> 秦野心里是挺膈應。</br> 可是又不想鹿寧受苦。</br> 秦野微抬下頷，“給不了你幸福，就讓你物質上富足一點。支票我派人送到你單位，錢支出來，存到自己名下。等花完了，打電話告訴我。如今的我，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錢。”</br> 鹿寧無聲苦笑，卻又覺得自己做得對。</br> 秦野本就是顧家長子，終于回到了他應有的位置。</br> 而不是和她偏安于鹿城。</br> 兩人突然就沒話說了。</br> 秦野卻不想掛電話，哪怕只是隔著手機，聽聽她的呼吸，都是一種奢侈。</br> 他開口，“那個長臂猿……”</br> “是我同事，你認識的。”</br> 秦野頓了頓，“你們，在交往？”</br> 鹿寧下意識地解釋：“只是同事，我們隊里除了我，都是男的。平時經常和他一起執行任務，熟一點。昨晚半夜，我才拿到支票，怕我爸搶走，就打電話讓他來取走了。別的隊友比我年長，資歷也高，不好拜托，只能拜托他。”</br> 哪怕分手了，也不想讓秦野誤會。</br> 秦野心里的疙瘩解開了一半。</br> 沒那么難受了。</br> 掛電話后，他打電話叫人來取走支票，讓送到鹿寧單位。</br> 又等了將近一個小時。</br> 顧傲霆在屬下簇擁下，大步走出來。</br> 剛開始還儀表堂堂，威風凜凜。</br> 等上了秦野的車，顧傲霆身上的威風瞬間消失，彎起大丹鳳眼，揚起唇角，笑瞇瞇的，一副慈父模樣。</br> “兒子，想好吃什么了嗎？”</br> “隨便。”</br> “那就去你媽參股的那家旋轉餐廳吃？”</br> 那家餐廳主打夫妻和情侶套餐，倆老爺們，不知有什么好吃的。</br> 不過秦野心情不好，懶得想太多，便道：“走了。”</br> 他發動車子，來到旋轉餐廳。</br> 包間早就預定出去了。</br> 父子二人坐在大廳包廂里。</br> 雖然是大中午，但因為生意火爆，大廳里人滿為患。</br> 別人都是一男一女，要么夫妻，要么情侶，唯獨他倆是父子。</br> 萬綠叢中一點紅。</br> 顧傲霆歲數雖長，卻不老邁，身桿筆直，西裝筆挺，相貌堂堂，雙眼炯炯有神，氣勢、風度皆占。</br> 秦野更是英俊逼人。</br> 一身深色高定西裝，白襯衫束進腰帶里，勾勒出寬肩窄腰，長腿長身地坐在那里，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冷冷的，酷酷的，頗有點財經雜志上新晉霸總那范兒。</br> 父子倆往那一坐，十分引人注目。</br> 不時有人朝他們這邊看過來。</br> 顧傲霆察覺到了，以秦野引以為豪。</br> 越看這個大兒子，越喜歡。</br> 心里暗想，這么優秀的兒子，可得給他找個好媳婦。</br> 想來想去，覺得誰都配不上秦野，也就玉皇大帝的女兒，能配上。</br> 轉念一想，玉皇大帝的女兒得多老了？</br> 不行不行，還是從凡間找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