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很快將筷子拿來。</br> 柳忘接過筷子,繼續低頭吃菜。</br> 明明一桌子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柳忘卻吃得如同嚼蠟。</br> 蘇婳心細,瞥到柳忘雖然低頭吃菜,眼角余光卻不時往顧傲霆身上偷瞄。</br> 蘇婳極淡地扯了扯唇角,忍不住替顧謹堯悲哀。</br> 那么好的一個人,卻攤上這么一個媽。</br> 有這樣的媽,可他卻長成了濁世佳公子的品性,出淤泥而不染,實屬不易。</br> 云瑾攤上這么刁鉆刻薄的婆婆,就更不容易了。</br> 蘇婳忍不住心疼她。</br> 她拿起公筷給云瑾夾了一只海參,“嘗嘗這道蔥燒海參,這是野生的。懷孕了吃點這種高蛋白的,可以提高免疫力,千萬別生病,對胎兒不好。”</br> 云瑾甜甜一笑,“謝謝姐。”</br> 蘇婳莞爾,戴上一次性手套,麻利地剝了只蝦,放到她面前的盤子里,“多吃點,省得半夜餓,你現在是一個人吃,供養兩個人。”</br> 云瑾被她整得不好意思了,“姐,我自己來,你也吃,你太瘦了。”</br> 蘇婳笑,“你都叫我姐了,我照顧你是應該的,開始孕吐了嗎?”</br> “就早起刷牙時會干噦一下,其他時候和平時一樣。”</br> 蘇婳嘖嘖稱贊,“運動員的體質就是好,你上次去醫院查的什么?”</br> “驗了尿,又抽血查了hcg,就是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br> “等一個月后去做個b超,排除一下宮外孕。”忽然想起什么,蘇婳說:“看看是不是雙胞胎,如果是一胎兩寶,就喜事成雙了。不,加上婚禮,喜事成仨。我們瑾瑾就是個好運小錦鯉,誰找了你這樣的兒媳婦兒進門,得天天開心得合不攏嘴。”</br> 云瑾被她夸得大眼睛瞇成兩道月牙兒,“好嘞,姐。”</br> 柳忘翻了蘇婳一眼,覺得她在故意和她做對。</br> 秦姝看向云瑾,“婚禮你們要在加州辦嗎?”</br> 云瑾瞟了瞟柳忘,“在加州辦一次,在京都辦一次,我爸媽這邊親戚朋友多,也要大辦。”</br> 秦姝言笑晏晏,“在京都辦時,一定要邀請我。阿姨喜歡你,到時給你封個大大的紅包。你在婚禮上佩戴的珠寶首飾,阿姨全部承包了。阿姨什么都缺,就不缺珠寶,我媽祖上是珠寶販子。”</br> 云瑾梨渦暖笑,“謝謝阿姨!”</br> 柳忘被這仨人一唱一和,堵得心口悶悶的。</br> 心里暗暗責怪秦姝,炫耀什么?</br> 家世好有什么可驕傲的?</br> 還不是被人搞得差點離婚?</br> 和丈夫分居兩地幾十年,家庭支離破碎,一把年紀了,才和好。</br> 剛和好沒多久,就嘚瑟上了。</br> 顧傲霆清清嗓子,對云瑾說:“你們辦婚禮的場地我承包了,我們家好幾個小島,你和阿堯隨便挑。喜歡哪個島,就去哪個辦。不,叔叔干脆送你和阿堯一個島吧,做為結婚禮物。等下周一,我讓助理找你和阿堯辦過戶手續。”</br> 云瑾連忙婉拒道:“使不得,使不得,太貴重了,又不是小東西。”</br> 顧傲霆大手一揮,姿態瀟灑霸氣,“就這么說定了!不要就是不給我面子!”</br> 云瑾只好先應下,回去再和顧謹堯商量。</br> 柳忘再看顧傲霆,覺得他閃閃發光,魅力四射。</br> 不愧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出手一如既往的闊氣。</br> 簡直壕無人性!</br> 吃罷飯后,顧傲霆抱著小逸風玩了會兒,和秦姝離開。</br> 柳忘加快腳步跟上去。</br> 蘇婳送幾人到大門口。</br> 司機將車開過來,拉開車門。</br> 秦姝上車。</br> 顧傲霆一手輕扶她的后背,一手擋著她的頭頂,生怕她的頭被車頂撞到。</br> 等她坐好,他才俯身進去。</br> 坐下后,他還幫她整理衣服和頭發,動作溫柔,含著愛意。</br> 柳忘忍不住又暗暗嫉妒。</br> 顧崢嶸人品好是好,但沒這么貼心,也沒這么浪漫。</br> 她和顧崢嶸沒有愛情,只是個搭伙過日子的伴兒。</br> 等顧傲霆和秦姝的車子走遠了,柳忘才走。</br> 云瑾對蘇婳說:“姐,你回家吧,我也回去了。”</br> 蘇婳怕回去柳忘又給云瑾氣受,便道:“你今晚住我們家吧,前三個月是關鍵時期,要保持心情舒暢,不能動怒,不能生悶氣,會影響胎氣。”m.</br> 云瑾抬腕看看表,“阿堯該回來了。”</br> 蘇婳語氣堅定,“你就住我們家,這樣阿堯有借口讓他媽回去。陰陽怪氣的,太膈應人了。當著我的面,都這樣欺負你,背地里還不知讓你受了多少悶氣。你又不是她生的,也不是她養的,憑什么要受她的氣?她就捏準了你太懂事,又太喜歡阿堯,她怎么陰陽你,你都不會離開,所以她才變本加厲。如果換了我,我能讓她吃不了,兜著走。”</br> 云瑾眼底起了一層薄霧,聲音濕濕的,“姐,你真好。”</br>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抱住蘇婳。</br> 三年多了,在柳忘那里積壓的悶氣,讓她覺得委屈。</br> 懷孕了,情緒果然變得敏感。</br> 以前能忍受,懷孕后,委屈無限放大。</br> 蘇婳輕拍她后背,“以后不開心了,就來找我,不要怕丟面子,我拿你當親妹妹。”</br> “好嘞,親姐!”</br> 不由自主想到自己的親姐云恬,云瑾心里更難受了,頭埋在蘇婳頸窩,“我愛你,姐。”</br> 蘇婳頓了一下,笑道:“我也喜歡你,很喜歡。”</br> 忽聽身后傳來一聲輕咳。</br> 蘇婳抬起眼簾,看到一道頎長的身影由遠及近而來,身穿筆挺襯衫扎進西裝褲里,風衣搭在臂彎。</br> 是顧北弦。</br> 云瑾保持擁抱的姿勢沒松開蘇婳。</br> 蘇婳便也沒動,就那樣唇角含笑地望著顧北弦。</br> 顧北弦覺得這面畫辣眼睛。</br> 手握成拳遞到唇邊,他又咳了一聲,提醒云瑾,也是向她宣示主權。</br> 這是他老婆。</br> 只能他抱。</br> 云瑾這才松開蘇婳,轉身看向顧北弦,“姐夫,你走路怎么沒聲音?像個神仙一樣。”</br> 顧北弦嗯了一聲,抬腳走進大門。</br> 忽然想到云瑾懷孕了,懷的是顧纖云。</br> 是小逸風未來的妻子。</br> 顧北弦回眸,道:“你沒事可以多看看我太太,我太太長得漂亮,國色天香,閉月羞花,傾國傾城。你看得多了,回頭顧纖云會長得像她一樣漂亮。”</br> 蘇婳被顧北弦雷到無語。</br> 云瑾捂唇偷笑。</br> 三人回家。</br> 蘇婳和傭人上樓,給云瑾收拾房間。</br> 云瑾給顧謹堯打電話,“阿堯,婳姐怕我受氣,讓我在她家住下。”</br> 顧謹堯略一停頓,“好,我會想辦法盡快把我媽送走。”</br> “我會想你的。”</br> 顧謹堯笑,“同住一個小區,一二百米的距離,離得不遠,想我就打電話。”</br> “那你想我嗎?”</br> “想。”</br> 不知是懷孕后情緒敏感,還是女人的直覺,云瑾總覺得,顧謹堯說“想”,是因為他知道,他這樣說,她會開心。</br> 就像他知道她喜歡做,就盡量滿足她。</br> 她想訂婚,他就訂。</br> 她想結婚,他就結。</br> 她想做什么,他都會投其所好。</br> 他是一個近乎完美的未婚夫,可是太完美了,就有點不真實。</br> 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人呢?</br> 除非他在忍,在讓。</br> 來到客臥,云瑾躺在床上,卻睡不著。</br> 摸摸依舊平坦的小腹,她想,這孩子長得會像誰?</br> 如果是男孩,她希望像顧謹堯,帥氣,硬氣,有責任心。</br> 如果是女孩,她希望像蘇婳。</br> 她喜歡蘇婳那種性格,該軟時軟,該硬時硬,學識豐富,有內涵,多才多藝,天資聰穎,學什么會什么。</br> 忽然特別想小逸風,云瑾穿上衣服,輕手輕腳地下樓。</br> 想去看看他。</br> 輕輕推開柳嫂的房間。</br> 房間只點著一盞小夜燈,燈光淺淺暖暖。</br> 小逸風已經睡著了。</br> 柳嫂正站在窗前梳頭發。</br> 云瑾掩上門,食指豎到唇間,朝她“噓”了一聲,腳步極輕地走到小逸風床前,俯身坐在床邊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瞅著小逸風靜靜地笑。</br> 他好可愛。</br> 睫毛長長的,像蝴蝶翅膀,雙眼皮閉著都能看出來折痕。</br> 皮膚白白的,小臉圓圓。</br> 長得像顧北弦又像蘇婳,萌帥萌帥的,聰明又貼心。</br> 云瑾把嘴唇湊到他的袖子上,輕輕親了親,又親了親。</br> 這房間太暖了,又太安靜。</br> 小逸風身上有好聞的奶香。</br> 那香氣讓人極度放松。</br> 后來,云瑾就趴在床邊睡著了。</br> 柳嫂還以為她在閉目養神,沒敢吵她。</br> 她躡手躡腳地躺到小逸風另一邊。</br> 渾然不知外面的人,找云瑾找翻了天。</br> 蘇婳和顧北弦、顧謹堯樓上樓下,各個房間都找遍了,最后才找到這個房間。</br> 顧謹堯動作極輕地走到云瑾面前,一只手伸到她腋下,另一只手伸到她腿彎下,將她抱起來。</br> 抱到樓上時,云瑾醒了。</br> 揉了揉朦朧的睡眼,看清是顧謹堯,云瑾一愣,隨即大喜,“你怎么來了?”</br> “打你手機,沒人接。蘇婳和弦哥去你房間,沒看到你,找了好幾個房間,都沒找到你的人影,我就來了。”他面孔平靜,眼里卻是難以掩飾的擔憂。</br> 云瑾怔怔盯著他的眼睛,“你是擔心我,還是擔心我們的孩子?”</br> 顧謹堯笑,心里卻酸,“擔心你和孩子。”</br> 云瑾抬手輕撫他英俊面孔,“阿堯啊,你好像從來都沒對我說過,你愛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