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陽春三月，暖風宜人，蘇婳卻覺得冷，像株被霜花打過的樹一樣，杵在原地。</br> 她靜靜望著遠處的顧北弦和年輕女人。</br> 女人忽然一把抱住顧北弦的腿，仰頭向他哀求。</br> 哀求的什么，隔太遠，蘇婳聽不清。</br> 可那親昵的姿勢，和顧北弦顯然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br> 顧北弦向后退了幾步，同女人拉開距離。</br> 蘇婳拿起手機，撥通他的號碼。</br> 顧北弦從西裝褲兜里掏出手機，掃了眼來電顯示，掛斷了。</br> 掛斷了。</br> 他居然掛她的電話！</br> 這種時候掛她電話，比偷偷私會別的女人還過分！</br> 蘇婳用力握緊手機，冷冷盯著顧北弦的臉，看了足足一分鐘之久，扭頭就走。</br> 回到家，蘇婳越想越生氣。</br> 苦盡甘來，孩子都給他生了，他卻做出這種事！</br> 人在氣頭上，很難保持理智。</br> 蘇婳無心考慮太多，撥通司機的號碼，讓他回來。</br> 她開始給小逸風換衣服，秀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指尖卻在抖。</br> 可能最近日子過得太舒心了，她已經(jīng)受不了這種刺激。</br> 柳嫂忙問：“少夫人，大晚上的，您給孩子換衣服是要去哪？”</br> 蘇婳頭也不抬，“忽然想我媽了，帶著孩子去看看她老人家。”</br> “等天亮再去不行嗎？”</br> 蘇婳道：“等不到天亮了，你休息吧，有司機有保鏢，我們不會出事。”</br> “那等顧總回來問起，我該怎么回答？”</br> 蘇婳默了默，“就說‘不知道’。”</br> “好吧。”</br> 幫小逸風匆匆換好衣服，蘇婳抱起他，乘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br> 司機的車早就等在出口。</br> 蘇婳抱著小逸風上車，對司機說：“去我媽家。”</br> “少夫人，您要去哪個媽家？”</br> 蘇婳想了一下，“去蘇家吧。”</br> “好的。”</br> 司機打方向盤，開始調(diào)頭。</br> 保鏢們開著另外兩輛車，一前一后地護著。</br> 開至半路，蘇婳手機響了，是顧北弦打來的。</br> 蘇婳直接關機。</br> 很快司機的手機又響了。</br> 蘇婳道：“不要接。”</br> “好的，少夫人。”司機掌心開始冒冷汗。</br> 半個多小時后，一行人來到蘇家。</br> 蘇婳留下兩個保鏢，讓其他人回去。</br> 她輸入指紋，開門。</br> 蘇佩蘭聽到動靜，迎出來，看到母子倆，眼睛一亮，樂呵呵道：“我正想小逸風呢，你們就來了！”</br> 不由分說，她一把從蘇婳手中接過小逸風，對著他的小胖臉左親親右親親，“哎喲，我的小外孫孫，外婆可想死你了！”</br> 小逸風抬起小胖胳膊摟著蘇佩蘭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外婆，好。”</br> “哎！我的小乖外孫孫，外婆沒白疼你。”</br> 蘇婳從包里取出兩個首飾盒，放到茶幾上，“媽，給你買的手鐲和項鏈，本來想等周末送給你，提前送了。”</br> 蘇佩蘭這才注意到她，打量她幾眼，“你跟北弦吵架了？”</br> “沒有。”</br> “他惹你生氣了？怎么惹你生氣的？跟媽說，媽去揍他！結婚又復婚的，還給他生了這么帥氣這么聰明的大胖兒子，他還有什么不知足的？”</br> 蘇婳鼻子一酸，眼淚忽然就到了眼眶。</br> 這可能就是女人跟丈夫鬧矛盾，都喜歡回娘家的原因吧。</br> 年紀再長，媽媽依舊是可以停靠的港灣。</br> 蘇婳調(diào)動臉上的肌肉，扯出個微笑的弧度，“真沒有，就是突然想過來看看你。”</br> 蘇佩蘭白了她一眼，“你那小臉上寫著呢，大寫的‘不高興’。等會兒我就打電話訓他，敢欺負我蘇佩蘭的閨女，膽子肥了是吧！不過，你倆生氣歸生氣，可別影響我的小外孫孫。”</br> 她扭頭看向小逸風，拿額頭抵著他的小腦瓜，大嗓門立馬調(diào)柔，“小寶貝，今晚外婆摟著你睡好不好？”</br> 小逸風打小被她摟慣了，咧開小嘴笑，“好，外婆。”</br> 蘇佩蘭眼角漾起笑紋，“不愧是我的小乖外孫孫，你怎么這么可人疼？要尿尿嗎？外婆給你把把尿。”</br> “不尿尿。”</br> 蘇婳靜靜看著婆孫二人，心里想的卻是顧北弦和那個女人。</br> 這會氣頭過去了，理智也漸漸歸位。</br> 蘇婳覺得那女人身形有些熟悉，像一個人，像烏鎖鎖。</br> 但又覺得不太可能。</br> 畢竟很久都不聯(lián)系了，久到蘇婳都快忘記有這么一號人了。</br> 難不成是顧北弦在外面找的女人？</br> 蘇婳被這亂七八糟的想法，搞得頭腦發(fā)脹。</br> 正胡思亂想間，門鈴響了。</br> 蘇婳猜到是顧北弦，沒動。</br> 蘇佩蘭把小逸風往她懷里一放，“我去看看。”</br> 走到門前，蘇佩蘭彎腰湊到貓眼上瞅了瞅，“閨女，是顧北弦來了，要開門嗎？”</br> 蘇婳道：“別開。”</br> “開開門，聽他解釋解釋吧，解釋得不對，我當面揍他，替你出氣。”</br> “不想聽。”</br> “嘖嘖，我閨女這脾氣越來越像我了！”</br> 門外傳來顧北弦的聲音，“蘇婳，是我，北弦，我知道你在里面，把門打開。”</br> 蘇婳假裝聽不見。</br> 小逸風聽到了顧北弦的聲音，喊了聲“爸”，掙著從蘇婳懷里爬下去，邁開小腿腿，一搖一擺地朝門口跑去，興沖沖地喊：“爸爸！”</br> 蘇婳急忙追上去，怕他摔倒。</br> 小逸風趴在門上，用小胖手拍門，“爸爸，爸爸！”</br> 顧北弦道：“兒子，給爸爸開門。”</br> 小逸風踮起小腳，就去摸門把手，奈何身高不夠，摸不到。</br> 蘇佩蘭看得著急，嚷嚷著“別累著我寶貝外孫孫”，起身上前，把門打開了。</br> 顧北弦走進來，彎腰抱起小逸風，親親他，視線卻悄然落到蘇婳身上。</br> 四目相對，蘇婳轉身朝客臥走去。</br> 顧北弦邁開長腿，就要跟上去。</br> 蘇佩蘭急忙從他手中接過孩子，擠著眼睛朝他使眼色，故意提高嗓門，虛張聲勢道：“有什么事你們小兩口好好說，別惹我閨女生氣。你先去哄她，哄好了，出來我再揍你。”</br> 顧北弦意會，“好的，媽。”</br> “快去吧。”蘇佩蘭突然壓低嗓音小聲說：“我去主臥哄小逸風睡覺，我睡得沉，你倆搞什么動靜，我都聽不到。”</br> 顧北弦勾了勾唇角。</br> 覺得這位粗中有細的老岳母，越來越可愛了。</br> 來到客臥門前，顧北弦推門走進去。</br> 客臥沒開燈。</br> 夜色昏暗，紗質窗簾隨風拂起。</br> 蘇婳纖細的身影立在窗前，裊裊娜娜，宛若水墨畫里一株秀而不媚的竹。</br> 顧北弦把門反鎖上，走到她面前，將她擁進懷里。</br> 蘇婳掙了掙，掙不開。</br> 鼻尖隱隱嗅到一股甜兮兮的香水味，蘇婳黛眉擰起，想去捶顧北弦，又覺得像調(diào)情，便繃著身子，一動不動。</br> 顧北弦低頭吻吻她的發(fā)絲，手覆到她的臉上，“小臉怎么這么涼？像個小冰人。”</br> 蘇婳抬手打掉他的手，“那女人是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