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顧傲霆睡得迷迷糊糊。</br> 猛然接到秦野這個電話，他納悶道：“我的好大兒不是你嗎？你讓我抓你，這是什么邏輯？”</br> 秦野硬聲說：“別裝傻，是顧凜，他派殺手半夜來暗殺我！”</br> 顧傲霆打了個激靈，一下子全醒了。</br> 他翻身坐起來，“你說什么？這是真的？”</br> “阿堯也在，要不是他來得巧，我和鹿寧不死也得受傷。我前腳剛出京都，顧凜后腳就派人來暗殺我，這是在我身后安插了多少眼線。”</br> 顧傲霆后背發寒，“你有沒有受傷？”</br> “沒有。”</br> “阿堯和鹿寧呢？”</br> “都沒有，快去抓顧凜吧，別浪費時間了。”</br> “好好好，我現在就帶人去找他。”</br> 顧傲霆掛了電話，找到顧凜的號碼撥過去，“你在哪？”</br> 顧凜睡意朦朧，“和孩子在一起，您老這么晚打電話有事嗎？”</br> 顧傲霆知道了。</br> 他這是在烏鎖鎖家。</br> 顧傲霆冷哼一聲，“你還有臉睡覺？”</br> 顧凜頓一下，“爸，到底發生什么事了？大半夜的，您老火氣怎么這么大？”</br> “你也知道這是大半夜？等著，我馬上過去！”</br> 說完，顧傲霆給助理去了個電話。</br> 讓他帶幾個人，馬上去烏鎖鎖的住處，堵著顧凜。</br> 顧傲霆掀開被子下床，用最快的時間，穿好衣服。</br> 帶著保鏢，開車來到烏鎖鎖住的地方，和助理等人匯合。</br> 顧傲霆敲門。</br> 顧凜來開的門，身上穿著睡衣，頭發有點亂，睡眼惺忪的。</br> 顧傲霆一瞅顧凜這架勢，好家伙，躲都不躲，也不驚慌。</br> 這明顯是有恃無恐啊。</br> 他神色如此平靜，顯然不是第一次了。</br> 顧傲霆大手一揮，“把他給我抓起來！”</br> 幾個保鏢呼啦啦上去，把顧凜圍起來。</br> 顧凜扭頭瞅瞅保鏢，一臉無辜地對顧傲霆說：“爸，我做錯什么了？你讓他們抓我？”</br> 顧傲霆憤憤道：“阿野被殺手暗殺了！”</br> 顧凜皮笑肉不笑，“阿野被殺手暗殺關我什么事？我整晚都在睡覺，烏鎖鎖可以作證。我不知道什么殺手，也沒和任何一個殺手聯系，您可以查我通話記錄。”</br> 顧傲霆鼻子哼出一聲氣流，“你一個留學精英，會蠢到用自己手機買兇殺人？”</br> “我也沒有殺人的動機啊，秦野是我親弟弟，手足情深。”</br> 顧傲霆冷笑，“你要是真把他當親弟弟，聽到他被暗殺的消息，最先關心的應該是他有沒有受傷，而不是推卸責任。”</br> 顧凜雙手一攤，“您這就有點不講理了啊，爸。”</br> “你要是大大方方地承認，我還能高看你兩眼，一味裝傻充愣，只會讓人瞧不起！”</br> 顧凜皺眉，“您老人家怎么變得偏聽偏信了？以前從不這樣的。”</br> “別廢話，從今天開始，你手頭的工作全停了！”</br> 顧凜嗤一聲，“您老是不是忘記了？我是公司股東，我的工作停不停，由股東大會決定，不是您老一人說了算的。您私自拘禁我，也是犯法的。”</br> “啪！”</br> 顧傲霆忽然抬手甩了他一巴掌，“那是我的公司，我說了算！”</br> 顧凜被打懵了。</br> 長這么大，頭一次被打。</br> 顧凜抬手捂著泛紅的臉，難以置信，“您，打我？”</br> 顧傲霆微咬牙根，“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兄弟手足相殘！跟你說過多少次，你和阿野的恩怨到此為止，到此為止！你倒好，直接派殺手去暗殺他！他從小被人偷走，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找回來，在公司連點股份都沒有！你什么都有，坐擁一切，還容不下他！他放棄所有，跑到那么遠的一個小城市，想開始新生活，你還要弄死他！你怎么這么狠的心？”</br> 顧凜靜靜聽完，忽地抬起下巴，“報警吧，讓警方還我一個公道。”</br> 顧傲霆眼底閃過一絲譏誚，“你就是吃定了我不能報警，所以有恃無恐！”</br> “那您也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就把我抓起來啊。”</br> “除了你，我想不到別人！”</br> “他以前盜墓得罪過那么多人，為什么不說是那幫人來尋仇？”</br> “他以前盜墓得罪的，都是盜墓的。盜墓的只為求財，很少會散財殺人。那些混江湖的人，最懂拜高踩低。即使他們不知道阿野的真正身世，但是看到他在顧氏集團身居要職，和我、北弦、謹堯走得都很近。就沖這幾點，也沒人敢派殺手殺他！”</br> 顧凜啞口無言，暗自懊惱，百密一疏。</br> 早知如此，應該聽外公的話，忍忍忍！</br> 可他受了秦野那么多氣，太想弄死他，出出心中的惡氣了！</br> 顧傲霆冷眼瞅他半秒，命令道：“帶走！”</br> 撂下這句話，他轉身就走。</br> 保鏢一邊一個架起顧凜就朝外口走去。</br> 顧凜沖自己的保鏢喊道：“你們都是死的嗎？還不快過來幫我！”</br> 顧傲霆倏地回頭，“我看你們幾個誰敢往前一步？”</br> 那幫保鏢雖然是顧凜的手下，薪水卻是顧氏集團出。</br> 顧傲霆又是顧凜的爹。</br> 顧凜不好得罪，可是顧傲霆更不好得罪。</br> 他們一時不知該怎么辦才好，皆是一動不動杵在原地。</br> 顧凜氣得大罵：“一群廢物，蠢材！”</br> 一直躲在房間里偷聽的烏鎖鎖，猛地拉開門，跑出來，攔住顧傲霆的去路，“顧叔叔，您不能帶走阿凜啊，我孩子還這么小，不能沒有爸爸。”</br> 顧傲霆厭惡地瞪她一眼，“滾開！”</br> 保鏢急忙上前把烏鎖鎖拉開。</br> 出門，上車。</br> 顧傲霆把顧凜帶到郊外一處閑置的別墅。</br> 讓人把他關進地下室。</br> 顧傲霆吩咐保鏢道：“二十四小時守著他，不要讓他逃了。地下室的監控打開，讓他一直跪著，每天跪足十個小時，一旦不聽話，就通知我。”</br> “好的，顧董。”</br> “一天給三個饅頭吃就好了。”</br> 顧凜一聽慌了，“爸，我是您親兒子，您這么苛待我，對得起我媽嗎？”</br> 顧傲霆就笑啊，“你媽難產而死，我賠了藺家好大一筆錢。這些年，在你身上花的錢，都夠建一座金山了。我供你吃最好的，喝最好的，接受最好的教育。畢業后來公司，直接空降到高位，給你股份，給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你還不知足，竟然要殺了阿野！”</br> 顧凜苦著臉，“真不是我。”</br> 顧傲霆懶得再聽，袖子一揮，叮囑助理：“對外就說顧凜生病，要養病。”</br> “好的顧董。”</br> 一行人離開。</br> 上車后，顧傲霆閉上眼睛，久久沒出聲。</br> 如果一上來，就娶了秦姝，就不會憑空多出這么多煩惱。</br> 可惜，沒有如果。</br> 車子開出去三個路口，顧傲霆緩緩睜開眼睛。</br> 找到秦野的號碼撥過去。</br> 秦野喂了一聲。</br> 顧傲霆道：“我把顧凜關起來了，工作暫停，讓他好好長長記性。”</br> “謝了。”</br> “你和鹿寧私奔，鹿巍有什么反應？”</br> 秦野道：“聽說他在幫忙查我當年丟失的案子，應該是有悔改之意了。”</br> 顧傲霆微微蹙眉，“警方都查不出，他要是能查出來，那我高看他三分。”</br> “嗯，掛了。”</br> “先別掛，聽我說完。你卡里我白天派人給轉了一筆錢過去，你用這筆錢換個安保系統好點的別墅住。家里又不是沒錢，你摳摳搜搜地住個舊房子，埋汰誰呢？也就鹿寧，換了別人，誰跟你私奔？”</br> 雖然他兇巴巴的，秦野卻一點都不生氣。</br> 秦野無聲地笑了笑，嘴上卻不饒人，“老顧，你今天有點膨脹啊。”</br> “好不容易有點底氣，我膨脹一次怎么了？”</br> 秦野扯扯唇角，“打擾你睡覺了，快去貼個睡眠面膜吧，省得長皺紋。”</br> 顧傲霆急忙抬手把眉間紋往兩邊扒了扒，“你也早點睡吧。”</br> 秦野掐了電話。</br> 把手機扔到一邊。</br> 看到鹿寧把地上的血拖干凈了，正在換枕頭和床上用品。</br> 顧謹堯則拿著工具，在修廚房的窗戶。</br> 窗戶被殺手卸掉了。</br> 修好出來，顧謹堯掃一眼被綁著的殺手道：“去睡會兒吧，等天亮再處理這貨。我認識‘蝎子幫’的人，會讓他們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br> “好。”秦野問：“你睡兒童房還是書房？”</br> “書房吧。賀禮在車上，明天拿給你。”</br> “要什么賀禮？你人來了比什么都強。”</br> 顧謹堯瞥他一眼，“還好意思說。私奔前，向這個告別，向那個告別，唯獨不跟我告別。”</br> 秦野樂了，“這也好攀比？我媽思念我整整三十一年，北弦病未痊愈，南音是小孩子，我放心不下他們。你身強力壯的，比鋼筋還硬，愛情事業雙豐收，我有什么不放心的？”</br> 顧謹堯瞟他一眼，轉身去了書房。</br> 書房有張折疊的沙發床。</br> 顧謹堯熟練地展開。</br> 秦野給他抱了床被子和枕頭，幫他鋪好床。</br> 顧謹堯走到沙發床前坐下，“我其實在外面訂了酒店，不放心你才住下的，不是蹭你床睡。”</br> 秦野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大恩大德，我無以回報，等來生投胎做女人，以身相許。”</br> 顧謹堯抬手打掉他的手，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r> 如果真有來生往世，他只希望十二歲那年不要發生火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