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弦返回房里。</br> 推開門,看到蘇婳正坐在飄窗上,隔著玻璃望向大海。</br> 她纖細窈窕的背影,透著些許落寞。</br> 顧北弦心里一疼,邁開長腿,走到她身后,坐下,從背后環住她的細腰,聲音調柔問:“在發什么呆?”</br> 蘇婳失望地說:“我又來月經了,還是沒懷上。”</br> 顧北弦眼神暗了暗,“沒事,我們下個月繼續努力。”</br> 蘇婳惆悵,“別人懷孕那么容易,我怎么就這么難?”</br> 顧北弦溫柔地親吻她的發絲,“該來的總會來,不要急。”</br> “再努力兩個月,如果還懷不上,我們就去做試管嬰兒吧。我問過醫生了,趁年輕,做試管嬰兒成功率高。年齡越大,成功率越低。”</br> 顧北弦聲音發硬,“不想你受罪。”</br> 蘇婳深呼吸一聲,“你知道嗎?我現在特別渴望要個孩子。走在路上,看到別人家的小孩,我都控制不住,想去抱抱摸摸,親親。我想要孩子,都快想瘋了。”</br> 顧北弦心說,我何嘗不也是?</br> 不過這種話,他不能說。</br> 說出來,蘇婳壓力會更大,也會更自責。</br> 顧北弦把她抱在懷里,抱得很緊,“金石為開,我們一定會有自己的孩子。”</br> “馬上就要過年了,過了年我就二十六了,用不了幾年就到三十了。三十歲前,如果還懷不上,三十歲后更難懷。”</br> 顧北弦安慰道:“過了年,你也才二十六歲,還很年輕,不急的。”</br> 蘇婳默了默,“陪我出去走走吧,散散心。”</br> “好,你多穿點。”</br> 他找了外套,拿給她。</br> 來的時候,知道要在這里過夜,他特意準備了帽子和圍巾,都給她戴上。</br> 蘇婳被裹得嚴嚴實實的。</br> 兩人一起走出去。</br> 保鏢跟在身后,亦步亦趨。</br> 海風濕冷,透著咸濕的感覺,是海的味道。</br> 月亮又大又圓,懸在墨藍色的天上,月光溫柔地灑下來,把海景襯得很美。</br> 兩人手牽手,漫步在海邊。</br> 保鏢忽然警惕地回頭,瞅一眼,對顧北弦說:“顧總,有人跟著我們。”</br> 顧北弦和蘇婳聞言,也紛紛回頭。</br> 果然,看到遠處一道身影,一身黑衣,正遠遠地尾隨著他們。</br> 那道黑影,越走越近。</br> 眾人看清了來人的臉。</br> 是秦野。</br> 待他走近,顧北弦問:“怎么還沒睡?”</br> 秦野淡聲道:“不困,看你倆出來了,怕有安全隱患,就跟出來看看。”</br> 顧北弦心里暖融融的。</br> 難得他在那種粗粗糙糙的環境下長大,卻這么暖。</br> 顧北弦抬手拍拍秦野的肩膀,想說,我對老顧說了,要把我的位置讓給你,可是老顧不同意。</br> 張了張嘴,終是沒說出口。</br> 太現實的東西,容易傷人。</br> 本該是大男主的角色,卻因為幼年丟失,淪為配角。</br> 換了誰都會憋屈,會怨天尤人,會充滿戾氣,甚至睚眥必爭,可他卻不爭不搶,十分難得。</br> 幾人在海邊默默地走了半個小時。</br> 一起返回去。</br> 進了酒店大門。</br> 秦野看到休息區的沙發上,坐著個熟悉的身影。</br> 短發,脖頸細長,背影瘦削卻有力。</br> 是鹿寧!</br> 秦野眼睛一亮,加快腳步朝她走過去,“你怎么回來了?”</br> 鹿寧眼睛亮晶晶的,唇角漾起淺淺的梨渦,“說好的要保護你,我不能食言。”</br> 秦野笑,“傻不傻,我這么大個人,要你保護?”</br> 鹿寧也笑,“你才傻。”</br> 蘇婳羨慕地瞅著兩人,“還是談戀愛好啊,說個‘傻’字,都能樂半天。看到對方,眼里就沒了旁人,只有彼此。結婚后,就不行了,各種煩惱層出不窮,要面對棘手的公媳關系。生不出孩子,還壓力山大。想想我和你還沒談過戀愛,就閃婚了,很虧。”</br> 顧北弦輕輕握住她的指尖,“我們談過的,離婚后談的,你忘了?”</br> “那不算,不夠甜。”</br> “你想要多甜?”</br> 蘇婳抬起小巧的下巴,“像他們這么甜。”</br> 顧北弦微挑眉梢,“蘇婳同學,你今天有點任性啊,時光又不能倒流,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br> 蘇婳挽起他的手臂,“壓力太大了,就想任性。”</br> 顧北弦寵溺一笑,“好吧,任性吧,你想怎樣,就怎樣。”</br> 蘇婳笑容酸甜。</br> 顧北弦握著她的手,一起回房。</br> 讓服務員幫她準備了益母草紅糖水,又打開空調暖風。</br> 沖過澡后,顧北弦把蘇婳抱在懷里,手伸到她的睡衣里,幫她溫暖冰涼的小腹。</br> 多想那里快點孕育出一個孩子。</br> 真的,他都恨不得在自己肚子里安個子宮,替她懷。</br> 同一時間。</br> 隔壁房間。</br> 鹿寧在沙發上坐著,坐姿略有些拘謹。</br> 也是奇怪了,以前和男同事出任務,半夜不是沒一起待過,都沒覺得有啥。</br> 可是和秦野,就有點放不大開。</br> 果然,男同事和男朋友,是不同的。</br> 秦野倒了杯熱牛奶,遞給她,“你回來,你爸媽沒怪你?”</br> 鹿寧耿直地回道:“沒,是我爸讓我回來的。”</br> 秦野十分意外。</br> 臨走的時候,鹿巍還說讓鹿寧矜持點。</br> 結果,晚上又讓鹿寧回來。</br> 這要是換了那種輕浮的登徒浪子,還不知要怎么想鹿寧,難免會輕看她。</br> 鹿寧也察覺到了,“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我不該來的,可是我怕你有危險。那次在西北古城,要不是我聽到壞人說話,你就被人拿亂刀砍了。我不想你出事,不想沒有你……”</br> 她越說聲音越低。</br> 硬來硬去的性子,能說出這種話,很難得了。</br> 秦野垂眸望著她,堅硬的心化成一團水。</br> 他走到她身邊坐下,把她環在懷里,溫柔地親吻她額角。</br> 是很虔誠的吻,不帶任何欲念。</br> 鹿寧抓著他的衣襟,低聲說:“我爸還說,讓我拿捏好你,給你點甜頭,但是又不能讓你輕易得到。可是我不會拿捏男人,只會直來直去。我也沒談過戀愛,搞不好分寸感,就很實心眼。”</br> 秦野心說,還用拿捏嗎?</br> 我整個人從上到下,從外到里,都是你的,隨便拿捏。</br> 不要客氣。</br> 但是這種話,他說不出來。</br> 秦野笑笑,“這種話以后不要告訴我了,你爸知道了會生氣。”</br> “我不想隱瞞你,也不想對你耍心眼,說出來,我心里好受些。我爸他,就是有點急功近利,但是人不壞。”</br> 秦野把她按進懷里,“你坐會兒,等會兒我送你回去。”</br> “我爸也這么說的,讓我來坐會兒就回去,不要留宿,說你父母知道了,會看輕我。”</br> 秦野哭笑不得。</br> 合著鹿巍讓鹿寧來吊他胃口呢。</br> 把他當魚了,把鹿寧當餌,一松一緊,勾著吊著的。</br> 秦野松開鹿寧,凝視著她,“小鹿你聽著,我心里只有你一個。不會因為我是誰的兒子,發生變化。你不用緊張,更不要有壓力,也不要因為你爸的話,就失去自我。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別因為他們,搞得咱倆的關系變了質。”</br> 鹿寧定定地望著他。</br> 沉默許久。</br> 她才開口:“本來我挺自信的,可是被我爸這樣說那樣說,整迷糊了。別看我很能打,可是在感情上,就是個白癡。你家跟我家差距太大了,你長得又這么帥,可供挑選的人很多,我怕你以后,不要我了。”</br> 秦野想笑,又覺得心酸。</br> 這傻孩子。</br> 他愛她,愛得眼里都沒有旁人。</br> 她卻患得患失。</br> 那么利落果敢的一個女人,帥里帥氣的,也會患得患失了。</br> 這該死的愛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