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親一發威，顧傲霆不敢怠慢，連忙坐車趕了過來。</br> 一進大門，就看到老母親拄著龍頭拐杖，立在庭院中，滿面怒容，銀發飄飄，威風凜凜若《楊門女將》的佘老太君。</br> 又看到顧逸風和顧纖云立在一旁，顧傲霆暗道一聲不好！</br> 倆小壞蛋來告狀了！</br> 此行兇多吉少！</br> 顧傲霆急忙上前，將路上買的糕點遞給老太太，討好地說：“媽，這是您最喜歡的那家百年糕點店買的，幾十年味道一直沒變。平時怕您血糖高，不敢讓您吃，今天可以破例吃一回，吃甜食，心情好。”</br> 老太太手一揚，一巴掌將糕點打到地上。</br> 她伸手揪著他的耳朵，一手拄著拐杖，朝旁邊小樓走去。</br> 步伐雖然不如年輕時利索，但是勁頭兒十足。</br> 顧傲霆抓著老太太揪自己耳朵的手，彎著腰配合她的身高，另一只手還虛虛攏著她的腰怕她跌倒，嘴里哀求道：“媽，您老人家悠著點，罰我事小，您老人家摔一跤事大。有話咱們好好說，別動手動腳，我都八十好幾了，您給我留點面子?！?lt;/br> 老太太不吭聲，揪他耳朵的手更加用力。</br> 顧傲霆朝顧逸風看過去，“逸風，你快勸勸你太奶奶，這么大年紀了，做這種事危險?！?lt;/br> 顧逸風道：“這是你們母子之間的事，我一個小輩不好插手。”</br> 顧傲霆嘆口氣。</br> 這大孫子白疼了！</br> 他也是為他好啊。</br> 被老太太一氣兒帶到旁邊的小樓里。</br> 進屋后，老太太把門反鎖上，喝令顧傲霆：“跪下！”</br> 顧傲霆不敢跟她對著干，噗通一聲跪到木地板上。</br> 老太太揮起拐杖，一拐杖打到他屁股上。</br> 疼得顧傲霆哎喲一聲，捂著屁股直叫喚。</br> 老太太厲聲問：“知道我為什么打你嗎？”</br> 顧傲霆苦著臉說：“知道，因為我讓纖云和逸風離婚?！?lt;/br> 老太太只當他給纖云氣受，沒想到這老小子居然把小兩口給攪離婚了！</br> 太過分了！</br> 老太太氣不打一處來！</br> “啪！”</br> 她揮起拐杖朝他的后背又是狠狠一下子！</br> 疼得顧傲霆渾身直抽抽。</br> 想爬起來跑，又怕老太太來追她。</br> 年紀那么大了，萬一跌倒摔出個人命關天，他就沒媽了。</br> 老太太板著臉怒聲問：“為什么讓倆人離婚？”</br> 顧傲霆垂著頭，盯著地面說：“纖云和逸風基因不和，結婚好幾年沒有孩子。纖云去做試管嬰兒，好不容易懷上又掉了，我能怎么辦？總不能看著顧家子嗣凋零，顧氏集團百年基業毀于一旦吧？”</br> 老太太眼珠一瞪，“你就狡辯吧！不是還有阿陸嗎？”</br> “阿陸性子和阿野一樣，太硬，太沖，難當重任，只北弦和逸風一脈適合當大任。基因這東西太重要了，誰生的像誰，我看人看了七八十年，看得明明白白?！?lt;/br> “所以你就逼纖云和逸風離婚？”</br> 顧傲霆攤攤雙手，“那您說我該怎么辦？”</br> “纖云如今不也懷上了嗎？你那么著急干嘛？非得惹孩子們傷心，你才滿意？”</br> “當時醫生跟我說，很不樂觀。纖云即使懷上了，以后生的孩子能否健康都不好說?！?lt;/br> 老太太舉著拐杖指著他的鼻子，“小死老頭子！我跟你講，無論生的孩子健不健康，正不正常，你都不要再去纖云面前指手畫腳。那丫頭像阿堯，打小就懂事。萬一生的孩子不健康，她自己都難過得要命，你再去橫插一腳，說些有的沒的，那是把人往死路上逼！”</br> 顧傲霆悶聲說：“知道了。”</br> “瞧瞧你態度，每次都說知道了，每次都陽奉陰違，死不悔改！這幫孩子們也是，每次出事都瞞著我！這個家沒我，遲早得散！”</br> 顧傲霆忙說：“對對對！這個家沒您遲早得散，所以媽您一定要好好活，活到一千歲，改寫世界吉尼斯長壽紀錄。”</br> 老太太睨了他一眼，“你站起來?！?lt;/br> 顧傲霆慌忙站起來。</br> 老太太又說：“彎腰，臉湊過來！”</br> 顧傲霆照做。</br> 老太太一巴掌呼到他臉上，“疼嗎？”</br> 顧傲霆半邊臉火辣辣的，“疼。”</br> 老太太又一巴掌甩到他另一邊臉上。</br> 打完，左看右看，見紅得不厲害，她伸手在他臉上使勁搓起來。</br> 顧傲霆納悶，“您老人家干嘛？”</br> 老太太說：“打你屁股和后背，纖云看不到，打臉，纖云能看到。你臉皮太厚，自己使勁搓搓，搓紅了，出去給纖云交差?！?lt;/br> 顧傲霆暗道，還是老娘好啊。</br> 打歸打，訓歸訓，打完了，還知道心疼自己。</br> 他抬手使勁搓，把臉搓得通紅，紅得像紅臉關公。</br> 母子二人走出去。</br> 來到客廳。</br> 顧逸風正在剝松子給顧纖云吃。</br> 見老太太走進來，急忙上前去扶她。</br> 老太太揪著顧傲霆的耳朵，把他拽到顧纖云面前，“小死老頭子，快給纖云道歉！”</br> 顧傲霆紅臉紅眼，耷拉著頭，對顧纖云甕聲甕氣地說：“對不起，纖云！爺爺錯了！”</br> 顧纖云還是不想理他，語氣疏離地說：“您沒錯?！?lt;/br> 顧傲霆噎住。</br> 圓滑世故了七八十年，竟不知該怎么接話。</br> 老太太道：“纖云做得對，就不能給他好臉色看，一給他好臉色看，他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br> 她拄著拐杖，走到顧纖云身邊坐下，拉起她的手，“小纖云，以后再有什么事，一定來找太奶奶，太奶奶給你作主。這小死老頭，下次再敢欺負你，我打死他！反正他的命是我給的，打死他，我也不會愧對列祖列宗。”</br> 顧纖云都想松口了，但是怕自己真生出不健康的孩子，到時顧傲霆再來找茬，便答應下來。</br> 見氣氛和睦了，傭人把老爺子從臥室里推出來。</br> 老爺子年輕時打拼事業，抽煙喝酒應酬，加班熬夜壓力大。</br> 身子骨不比老太太，禁不住折騰。</br> 老太太拄著拐杖，牽著顧纖云的手，走到老爺子面前，興沖沖地對他說：“老家伙，纖云給咱們老顧家，添丁了，你開不開心？”</br> 老爺子看一眼顧纖云，渾濁的眼白微微泛紅，“開心！開心！”</br> 顧纖云笑道：“是雙胞胎。太爺爺您一定要健健康康的，看著孩子們出生，長大。”</br> 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聲音干啞說：“我們兩個老家伙，拼著一口氣，活到現在，就是為了看一眼孩子。能看到顧家有后，我倆死也瞑目了！”</br> 顧纖云臉上的笑容凝固一瞬，很快恢復正常。</br> 說什么不生，沒有孩子也可以，是不現實的。</br> 生在這樣的大家族，享受著祖輩的福蔭，自然要付出。</br> “今兒個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接下來該賞了！”老太太抬手一揮，吩咐管家和傭人：“去！把我那些個寶貝，全搬出來，送給小纖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