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纖云聳聳肩,對顧胤說:“你變了很多,再也不是小時候的模樣。”</br> 顧胤左唇角輕扯一下,“是嗎?”</br> “小時候的你,早熟懂事,努力討好所有人的樣子惹人同情。如今的你,裝模作樣的架勢,讓人無言以對。”</br> 顧胤笑了個自我嘲弄的笑,“看吧,顧逸風做什么都是對的,我做什么都是錯的,就因為他比我會投胎?”</br> “你到現在沒結婚,不是因為一直在等我,而是因為沒遇到你理想中的女人,不要試圖玩心理戰術,來道德綁架我。離婚于我來說是人生之痛,不想慶祝,謝謝。”顧纖云彎腰坐進車里,對司機說:“我們走。”</br> 顧胤急了,伸手扒住車門,“纖云,我看到你前段時間去醫院做試管嬰兒了,忽然離婚,是因為孩子沒有了對嗎?失去孩子,不至于離婚,可你們卻離了,是因為顧逸風,還是因為他們家人?你放心,只要你肯給我機會,我和我們家人會把你奉若珍寶。”</br> 顧纖云心里未長好的疤,被他無情地揭開。</br> 血淋淋的疼。</br> 他太著急了,一著急就想下狠招,想出奇制勝,想劍走偏鋒,以為拿著把劍往她最痛處扎,就能把她拉到他的懷抱。</br> 卻不知,她不愛他。</br> 不愛就是他最大的原罪。</br> 顧纖云盯著他扒在車門上的手,冷靜地說:“請把手拿開,謝謝。”</br> 顧胤一動不動。</br> 顧纖云探身去關車門。</br> 車門快要夾到顧胤的手時,他冷笑著抽回手,“這么多年了,你對我還是一如既往的絕情。”</br> 顧纖云失了耐心,“你真的很可笑。你喜歡我,我就得嫁給你?不嫁就是我絕情?這世上喜歡我的人那么多,我難道要挨個嫁?如果時光能倒流回去,我寧愿小時候從沒關心過你。”</br> 她啪地一下摔上車門。</br> 如果不如此絕情,他會以為有希望,會對她糾纏不休,到時麻煩更多。</br> 車子開走了。</br> 汽車尾氣噴到顧胤的褲腿上。</br> 他賭氣把手里的藍色妖姬扔到地上!</br> 轉身跳進自己的跑車。</br> 一腳油門把車倒出去,一溜煙開到江邊林蔭處。</br> 停好車,他跑到江岸,雙手攏到嘴邊大喊大叫,發泄心中憤懣和挫敗的情緒。</br> 小時候怕被拋棄,他小心翼翼地討好所有人,壓抑狠了,就會偷偷跑到江邊吼幾嗓子。</br> 接連吼了二三十聲,顧胤心中窩著的火氣才下去。</br> 發泄完畢,返回車前。</br> 從后備箱中找出個不常用的手機,四下環視一圈,見沒人,他撥出一個號碼問:“你那邊什么情況?”</br> 對方不答反回:“你呢?”</br> “被拒。”</br> 手機里傳來年輕女子嬌滴滴的聲音,“你太蠢了!壓根不懂女人,想拿下女人的心,得先拿下女人的身。睡了她,讓她懷孕,有了孩子,看她嫁不嫁給你?”</br> 顧胤嗤之以鼻,“蠢的是你!愛不是占有,是讓她幸福,通過下流手段得到的婚姻,長久不了。”</br> 嘴上這么說,但那種方式,他十幾年前就想過。</br> 可顧纖云的父親不是別人,是顧謹堯,睡了她,顧謹堯會弄死他。</br> 命和女人,他更想要命。</br> 女子又是一陣放肆大笑,“我看你是不敢吧?說愛她,其實你更愛你自己。”</br> “紙上談兵沒用,有種你去睡顧逸風,看他會不會弄死你。”</br> 女子用英文罵了句臟話,“活這么久,我從來沒對一個男人如此無奈過!”</br> 顧胤道:“人就是賤,越得不到,越想要。她都流產了,破成那樣,可我還是想要她!”</br> 似乎用最難聽的話辱罵顧纖云,能給自己挽回一點點自尊。</br> 這些年,他恨著她,又默默愛著她。</br> 無論遇到什么樣的女人,都會情不自禁拿來和她比,比來比去,誰都不如她。</br> 任何人,是的,任何人,都無法取代顧纖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br> 女子嬌笑,“你是挺賤。”</br> “你也不差。”</br> “咱倆倒是氣味相投。早知如此,去年你們公司去澳洲找我們合作時,我同意和你家合作了。如今倒好,便宜了顧逸風。他占了便宜,還對我冷臉相待,以為抱緊我哥,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想得未免太天真!”</br> “你別夸夸其談,做點實事。對了,咱倆私下聯系的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br> “明白。”</br> “再見,米小姐。”</br> 把手機通話記錄清除,關機,扔進后備箱里,顧胤上車,發動車子,朝家的方向開去。</br> 開到別墅附近的岔路口,車子忽然被一輛車打橫攔住。</br> 顧胤降下車窗問:“你們要干什么?”</br> 那車上下來兩個保鏢模樣的人對顧胤說:“胤少,請跟我們走一趟,我們顧總有請。”</br> 顧胤笑了,“姓顧的那么多,你說的是哪個顧總?”</br> “顧逸風。”</br> 顧胤心虛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可笑!他讓我去我就去?我憑什么要聽他的?”</br> 保鏢面無表情,“你可以不去,等他親自來找你。”</br> 顧胤冷了臉,“把車子挪開!什么世道,一幫阿貓阿狗也要來踩一腳,還當我是小時候那個沒爹沒媽的小孩嗎?”</br> 保鏢上車,撥通顧逸風的手機號,匯報情況。</br> 顧逸風道:“我抽空去見他。”</br> 保鏢說:“顧總,您太斯文了。跟這種人廢什么話?直接綁了,帶去見您就是,還勞煩您多跑一趟。”</br> “不用。”</br> 保鏢匯報完,挪開車。</br> 顧胤把車子開進小區的地下停車場。</br> 車窗打開,他點燃一根煙,默默地抽著。</br> 腦子里一會兒浮現出顧纖云冷著臉拒絕他的模樣,一會兒又浮現出小時候可可愛愛的她,拿著糖果和玩具往他手里塞,奶聲奶氣地對他說“胤胤哥不哭”的畫面。</br> 無論她再怎么對他絕情,可是他印象最深的,還是她曾經對他的好。</br> 她小時候胖乎乎的嬌憨模樣著實可愛。</br> 她少女時期清麗高挑的模樣,也著實動人。</br> 如今蒼白纖瘦的樣子,讓他又氣又心疼。</br> 想得太出神,手上有痛感傳來,顧胤才察覺煙燒到手了。</br> 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他剛要再點一支煙。</br> 車門忽然被人拉開!</br> 一只修長手臂伸進來,抓著他的衣服,一把將他拽下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