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道:“星妍,你冷靜點,別意氣用事。”</br> “我很冷靜。”</br> 沈恪語氣平靜地說:“剩下的房款,我已經讓助理還清了。你哪天有空,陪我去一趟房產局,把我的名字從房產證上刪了。我讓秘書盡快幫我找房子,最近幾天就搬出去。”</br> 蘇星妍心里咔嚓了一下,像什么東西斷裂了。</br> 男人永遠比女人理性啊。</br> 她還在努力想辦法破局。</br> 他已經做好清算,隨時準備抽身而出。</br> 畢竟是頭一次戀愛,年紀又擺在那里,蘇星妍忍不住懷疑,“你愛我嗎?”</br> 沈恪沉默了,許久才出聲:“愛過。”</br> 愛和愛過,一字之差,其意天差地別。</br> 蘇星妍蒼白地笑了笑,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br> 明知他說的不是真話,可是心里還是鈍鈍麻麻的痛。</br> 沈恪的聲音從手機里傳過來,“星妍,如果換了你,你也會這么做。”</br> 他輕輕掛斷電話。</br> 濃睫垂下,遮住眼底的真實情緒。</br> 如果不愛,他不會管星妍的死活。</br> 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有錢有勢有才有貌,性格溫柔嫻雅,貼心周到,完美到無可挑剔,是最好的人妻之選,換了任何男人,都得緊抱著不放。</br> 正因為愛,才遠離。</br> 回到家的時候,蘇星妍懷里抱著厚厚一摞書。</br> 蘇婳掃了眼,最上面的書上赫然印著兩個大字,《易經》。</br> 蘇婳黛眉輕擰,“小丫頭,你這是打算改行去天橋上給人算命嗎?”</br> 蘇星妍美眸微彎,“突然對這東西感興趣。最近幾天我要專心研究這個,不要讓沈鳶阿姨給我安排行程了,天壽閣那邊你多上上心,我可能顧不上了。”</br> “發生什么事了?”</br> “我要幫人逆天改命。”</br> 饒是經過大風大浪的蘇婳,也嚇了一跳,“你去了趟南山被燒糊涂了嗎?逆天改命那種事,豈是誰都能做的?”</br> 蘇星妍目視前方,輕聲說:“盡己力,聽天命,但求無愧于心,無憾于情。如果盡了全力,還是無法破局,到時我自然會放手。”</br> 蘇婳何其聰明。</br> 聯想沈恪,再看蘇星妍的舉止,不用細問,已經明白大半。</br> 逆天改命,要改的,自然是沈恪的命。</br> 沈恪那命運的確挺特殊,孤苦,離奇,曲折又凄慘,是她見過的人中最慘的一個。</br> 蘇婳道:“快去吧,我也會想辦法幫你。”</br> 蘇星妍臉上露出近日來第一抹甜笑,“謝謝媽!”</br> 蘇婳眉眼含笑,心里卻輕輕嘆了口氣。</br> 小丫頭從小諸事皆順,唯有情路坎坷。</br> 上天待人是公平的,不會讓所有人都十全十美。</br> 蘇婳上樓來到書房,撥通顧北弦的號碼,“弦,派人幫我搜羅兩本書,原本最好,復制本也可以。”</br> “什么書?”</br> “《連山》和《歸藏》。”</br> 顧北弦英眉微蹙,“這是什么東西?”</br> “《易經》知道嗎?是闡述天地世間關于萬象變化的經典老書,是最早的辯證法哲學書。《易經》有三本,分別是《連山》、《歸藏》、《周易》。其中《連山》和《歸藏》已經失傳,我要你想辦法找到,好幫你的寶貝女兒破局。”</br> “破什么局?”</br> “這個你不用管,幫忙找書就行,賞金多下點本錢。”</br> “成吧,老婆大人的吩咐,弦弦不敢不從。”</br> 蘇婳嫣然一笑,嗔道:“貧嘴。”</br> 顧北弦撥通助理的號碼,將此事安排下去。</br> 隔幾日。</br> 蘇星妍接到沈恪的電話,“星妍,房子我已經找好了,明天就搬出去。你今天有空嗎?我們去趟房產局,把我的名字從房產證上刪了。”</br> 蘇星妍心像被蜜蜂蜇了一口。</br> 那是他們的婚房。</br> 原是父母名下的,想等她出嫁,作為陪嫁的。</br> 為了讓沈恪面上好看一些,打著二手房的名義,轉了又轉。</br> 房子的裝修和所有家具,都是她親自挑選的。</br> 蘇星妍答應下來。</br> 如約來到房產局。</br> 沈恪路上堵車,要晚到一會兒。</br> 蘇星妍保鏢坐在房產局大廳里,靜靜地等,心里脹脹的酸。</br> 正想著,保鏢說:“星妍小姐,沈總來了。”</br> 蘇星妍抬眸望去。</br> 但見沈恪高挺筆直的身影,大步而來,英俊的臉上沒什么表情。</br> 身形傲然修長,簡單穿一件深藍襯衫筆直黑色長褲,襯衣領口系到最后一顆,一絲不茍的嚴謹打扮,氣質是浸入骨髓的內斂和深沉。</br> 領帶系的還是數月前她送的那個。</br> 他好像只系那一條領帶,都系舊了,也不肯換。</br> 蘇星妍想笑,又覺得心酸。</br> 沈恪走到她面前,垂眸望著她,眼神暗含留戀與不舍,嘴上卻說:“讓你久等了,不好意思。”</br> 短短九個字,已見疏離。</br> 蘇星妍忽然后悔,到底是年輕,沉不住氣,不該早早把話挑明的。</br> 倘若沒挑明,她和他還能多得幾日甜蜜。</br> 情侶間能做的事,他們都沒來得及做呢,就成了這種局面。</br> 取了號,來到辦證窗口。</br> 沈恪對辦事人員說:“麻煩幫我把我的名字從房產證上除……”</br> 蘇星妍開口道:“刪我的名字吧。”</br> 辦事人員為難了,“到底刪誰的?”</br> 二人異口同聲道:“刪我的。”</br> 辦事人員工作這么多年,見過鬧著搶著要加名的,唯獨沒見過搶著讓刪自己名字的。</br> 蘇星妍側眸看向沈恪,“我們家房子太多,住不過來,多一套少一套無所謂。你和阿姨就在那里住著吧,搬家挺麻煩的,阿姨身體又不好,別折騰她了。”</br> 沈恪沉思一瞬,從包里掏出一張卡,推到蘇星妍面前,“卡里有一個億,是房款,密碼是我和你的生日。”</br> 蘇星妍心臟顫了顫,酸溜溜的。</br> 不是因為那一個億,而是因為他的銀行卡,密碼是他和她的生日。</br> 沈恪又道:“密碼是之前設的,忘記改了。錢是姓虞的給的,給了五個億。公司目前運營正常,暫時沒有擴張的打算,現金流十分充足,別擔心我會缺錢。你收下吧,不收,那房子我沒法住。”</br> 蘇星妍伸手將卡拿起來。</br> 走完程序,辦事人員把蘇星妍的名字刪了。</br> 很快,沈恪拿到新的房本。</br> 二人無聲地出了房產局大門。</br> 外面陽光晴好。</br> 蘇星妍心里卻郁郁地下了一層雪。</br> 沈恪面無小</br> 她偏頭看向他,“能答應我一件事嗎?”</br> “你說。”</br> “等我三年好嗎?三年內別戀愛。可能會有些無理,可是我還想努力一把。我最近正在研究《易經》,等我研究透了,我幫你逆天改命。”</br> 沈恪心里涌起一片潮氣,低聲嗔道:“傻。”</br> 蘇星妍仰起巴掌大的清雅小臉,“這輩子就傻這么一次,以后再也不會犯傻。”</br> 沈恪暗道,他說的傻,不是這個傻。</br> 是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戀愛。</br> 曾經滄海難為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