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逸風又看向蘇婳,“媽,幫我看好我小姨,讓她別任性,別折騰我師父。我師父平時不擅長應酬,今天結婚忙里忙外,已經很累了,讓我小姨有點數。”</br> 蘇婳抬手扶額。</br> 這個兒子,從小就老成持重,操心這個操心那個,遠遠超出她的管控。</br> 她擺擺手,“忙你的去吧,我有數,不會讓你師父累著。”</br> 顧逸風這才放心地起身離開。</br> 拉開門時,他回眸,眼風在顧纖云身上輕輕一瞟。</br> 顧纖云意會,沖他淺淺一笑。</br> 顧逸風出去沒多久。</br> 顧纖云也找了個借口離開包間。</br> 她前腳剛進電梯,顧驍后腳也擠進了電梯。</br> 顧纖云睜圓一雙杏眼瞪著他,“顧驍,你夠了!我已經成年了,大學也考上了。早已不是初中生高中生,你能不能不要像個跟屁蟲似的總跟著我?給點空間好嗎?”</br> 顧驍雙手插兜盯著電梯顯示屏,漫不經心地說:“這話你跟咱爸說去,他只給我下命令,讓跟著你,沒說讓我不跟。”</br> 顧纖云自然不敢去問。</br> 靈機一動,她開口,“臭小子,你不會也喜歡逸風哥吧?”</br> 顧驍扭頭瞥她一眼,一副見鬼的神情,“你沒事吧?要幫你掛腦科看看腦子嗎?長得人五人六的,裝了滿腦子垃圾!”</br> “那我和他每次約會,你都跟著。我們每次有什么事,你都上來插一腳。你自己說說看,你這是什么行為?”</br> 顧驍微惱,“我那是怕你吃虧!我可是爺們,百分之百純鋼漢子!怎么可能喜歡男的?”</br> “叮!”</br> 電梯門開了。</br> 顧纖云閃身走出去。</br> 顧驍也跟出來。</br> 顧纖云把他往電梯里推了一把,“快回去吧臭小子!你也成年了,該干嘛干嘛去,別老當電燈泡。再跟著我,我可要跟你斷絕姐弟關系了。”</br> 扔下這句話,顧纖云撒丫子就跑。</br> 一溜煙跑沒影了。</br> 顧驍瞅著她消失的方向,搖搖頭,低聲嗔道:“有異性沒人性的家伙!”</br> 他才不會像她那樣早戀呢。</br> 十幾歲懂什么,就談戀愛,不害臊。</br> 要戀也得三十歲后再戀,三十歲成熟了,性格也穩定了,談個一兩年直接結婚生娃,干脆利落。</br> 跑出酒店大門,顧纖云回頭,見顧驍沒追出來,暗暗松了口氣。</br> 這時一輛超大的黑色越野車開過來。</br>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年輕英俊的臉。</br> 是顧逸風。</br> “纖云,上車。”</br> 顧纖云臉上馬上浮出笑,拉開車門坐上去,邊系安全帶邊說:“好不容易才甩掉顧驍,那小子當燈泡,當上癮了。”</br> 顧逸風唇角微揚,發動車子。</br> 一路開到海邊。</br> 海邊涼風習習,云彩也多,太陽被云彩擋住,遠比市區內涼爽許多。</br> 顧逸風停好車。</br> 二人下車,漫步在遼闊的海邊。</br> 走著走著,顧逸風伸手抓住顧纖云的手。</br> 顧纖云心頭一跳,臉上隨即爬滿嬌俏的笑,和他十指交握。</br> 顧逸風心情也大好。</br> 高中三年,每次見面都是給她補課解題,傳授學習技巧,中間還夾著個虎視眈眈的顧驍。</br> 好不容易約一次沒有顧驍的會,實屬不易。</br> 平時口若懸河的他,少有的沒說話。</br> 難得享受這份輕松與甜蜜。</br> 顧纖云悄悄拿眼去偷看顧逸風,覺得他越來越帥了。</br> 雖然才二十出頭,可因為天生早慧,畢業又早,進入公司歷練了兩年,身上漸漸生出一種商業精英自帶的成熟干練與自信。</br> 是她那些滿臉青春痘和汗臭味的男同學,遠遠不能比的。</br> 她不由得心花怒放。</br> 二人漸漸走至林蔭道上。</br> 有小姑娘捧著花來賣,有玫瑰、鈴蘭、鳶尾、滿天星等。</br> 顧逸風拿手機掃碼買了一束,遞給顧纖云。</br> 顧纖云低頭輕輕聞一下,好香,香得她頭暈心暈。</br> 其實她清楚,是自己樂暈了。</br> 顧逸風隨手從花束里抽出幾枝。</br> 也沒看到他是怎么編的,就那么用手這樣一擰那樣一擰,三五下就擰出個漂亮的花環,戴到顧纖云頭上。</br> 顧纖云身上穿的還是當伴娘時穿的小禮服。</br> 一字肩的款式,正好露出白皙精致的鎖骨和纖嫩薄白的肩頭。</br> 給她戴花環的時候,顧逸風瞥到了她的鎖骨,心跳不由得加快幾分。</br> 他急忙把目光移到別處,莫名覺得口干舌燥。</br> 以前很少有這種感覺。</br> 顧逸風道:“以后不要穿這種衣服,太露。”</br> 顧纖云拽著領口往上拉了拉,“還好吧,你看她們穿得更少。”</br> 她指指遠處穿泳衣的女人。</br> 顧逸風看都沒看,脫了身上的西裝披到她身上,“她們是她們,你是你,別亂比。”</br> 顧纖云拽著西裝衣襟,心里甜滋滋的。</br> 這該死的霸道的占有欲。</br> 她好喜歡!</br> 遠處。</br> 路邊一輛黑色轎車里。</br> 駕駛位上坐著個年輕男子,正拿著望遠鏡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br> 男人一張瘦削的臉,長著雙漂亮的丹鳳眼,薄嘴唇,高鼻梁。</br> 除了顧胤,沒有別人。</br> 不知過了多久,顧胤眼睛從望遠鏡上移開,視線落到手腕疤痕上。</br> 那是三年前割腕留下的。</br> 當時顧謹堯給他送了祛疤藥,可他沒用。</br> 他要留著這道疤,時刻提醒自己,這道疤是多么愚蠢的存在,是屈辱,是不公,還帶著顧纖云的薄情。</br> 他割腕,她面都不露一下。</br> 可他還是愛她。</br> 發了瘋似的愛。</br> 顧逸風和顧纖云在海邊玩了整整一下午。</br> 顧胤就坐在車里偷偷看了他們一下午。</br> 夜幕很快降臨。</br> 顧逸風和顧纖云沿路返回,上車,離開。</br> 顧胤也悄悄發動車子。</br> 中間隔著幾百米的距離,他的車隱在沉默的車群中,悄無聲息地跟著。</br> 一直跟到顧纖云家附近。</br> 顧胤停好車,拿望遠鏡偷偷察看他們。</br> 二人坐在車里,很久都沒有下車。</br> 顧胤想,他們肯定在親,在抱,在摸吧?</br> 多么熾熱的愛情啊,難舍難分,你儂我儂,真讓人羨慕。</br> 顧胤唇角浮起一抹譏誚的笑,眼底卻一片腥紅。</br> 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是嫉妒的,還是仇恨,抑或者悲傷?</br> 他自嘲地笑笑。</br> 過了很久很久。</br> 顧逸風的車門才推開。</br> 顧纖云從車上下來。</br> 路燈燈光下,她白皙的小臉紅得像傍晚的火燒云,手里還捧著顧逸風給她買的那束花,頭上戴著花環。</br> 花環的花有些蔫了。</br> 可她舍不得扔。</br> 顧逸風也跳下來,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眸光閃爍道:“回家給我打電話。”</br> 顧纖云心跳怦然加速,眉眼彎彎說:“好的,逸風哥。”</br> “進去吧。”</br> 顧纖云三步一回頭地進了家門。</br> 顧逸風上車發動車子,離開。</br> 顧纖云在庭院里走了一半,才想起給顧逸風買的禮物,忘記送給他了。</br> 她將手中的花找個地方放下,朝大門口跑出去。</br> 顧逸風的車早就開走了。</br> 顧纖云追出別墅區,來到馬路上。</br> 一邊追,一邊從包里掏出手機,撥打顧逸風的電話。</br> 全然不知身后不遠處有道身影一直隱在暗處,偷偷跟著她。</br> 顧纖云撥通電話,對顧逸風說:“逸風哥,你到哪了?”</br> 這時一輛車子疾馳而來,像是新手駕駛,又像醉酒駕駛,或者車子出了什么故障。</br> 那車開得莽莽撞撞,直愣愣地朝顧纖云撞過來、</br> 顧纖云正同顧逸風打著電話,沒察覺到,整個人忽然被一道竄出來的人影拉住!</br> 那力度一下子將她推出去好遠!</br> 推得她手機摔了出去,頭上的花環也摔掉了,人差點摔倒。</br> 顧纖云驚詫地回頭。</br> 只聽咣的一聲巨響!</br> 一道人影被車子撞飛出去!</br> 眨眼間,那人影重重落到地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混著頭骨碰地的脆響。</br> 顧纖云捂嘴驚叫。</br> 看到他腦袋下慢慢流出殷紅的血,紅得比玫瑰花還要刺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