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虞時茵不意外地看到楊息寧校服內兜里有一團淡粉色霧氣，這團霧氣不斷向外擴大，顏色雖然不深，但足以把他原本的灰色霧氣逼散一些。</br> 這兩天虞時茵到學校都很早，教室里的同學八卦的時候都會注意分寸，就連討論昨晚論壇事件時都很小聲。</br> “你說這是誰發出來的？和虞時茵有仇吧。”</br> “我覺得，發帖子的人也挺壞的，背后捅刀子。”</br> “別說了別說了，她來了……”</br> “……”</br> 姜敏黑著臉趴在桌子上，虞時茵一進教室，她冷哼了聲，偷偷在桌子下打開手機。</br> 學生論壇是實名的，她的論壇號被封了以后她也不能建小號，只能繼續借朋友的號。好在她的朋友不玩論壇。</br> 互聯網上新消息總能覆蓋舊消息，她昨天發的帖子被刪后很快就被人遺忘了，僅剩的幾張截圖也被新帖子壓到了最后。</br> “敏敏。”見姜敏低著頭不太低調地玩手機，她同桌悄悄提醒她：“快早讀了，你把手機收起來吧。”</br> 姜敏不動聲色地擋住自己手機屏幕，她側頭往虞時茵的方向看了眼。</br> 虞時茵悠哉地翻著課本，手里的筆在攤開的練習本上隨意寫著什么，漫不經心又認真的樣子，竟是一點都沒被昨天的論壇影響到。</br> 難道她根本就沒看到？姜敏這么想著，手指微動，點在了“發送”上。</br> 一模一樣的帖子，她用朋友的號又發了一遍。</br> 她就不信，這次還會被刪帖！</br> 帖子發送成功后，她也沒退出論壇，而是在評論區先攻為主地發了很多條引導性的評論。</br> 剛發一條，她同桌卻突然正襟危坐，一只手在桌下拼命提醒她。</br> “怎么了？”姜敏有些不耐地抬頭，轉頭直直對上窗口的臉，鏡片反光差點亮瞎她的眼。</br> “……！”</br> 教導主任？！</br> 第一附中嚴格規定不準在學校玩手機的，一旦發現就要通報批評。姜敏大驚失色，再想藏時已經來不及了，她甚至沒來得及退出論壇，手上的手機就被沖進來的教導主任一把奪了去。</br> 拿走手機后，他往亮著的屏幕上掃了一眼，表情越發嚴肅。</br> “學校開放學生論壇是讓你們交流學習和同校通知用的，不是讓你們污蔑八卦同學的！”他把手機塞進口袋，用力一拍桌：“看來學生論壇也需要好好管理了，免得你們把太多心思花在這里。”</br> “啊……”九班的學生發出不甘心的感慨。</br> 教導主任眼睛一瞪，“啊什么啊，你們是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學生的任務就是學習，這么喜歡八卦怎么不去村口和老太太聊天，來我們附中浪費什么資源！”</br> 九班學生悻悻：“……”</br> “還有你。”他審視了姜敏一眼，道：“下課去你班主任那里說明情況，寫八百字檢討。”</br> 九班學生幸災樂禍或同情的視線從姜敏身上掃過。</br> 姜敏面色死灰，等教導主任一走，她就趴在桌上哭起來，她同桌安慰她時，她還抽噎著道：“都怪虞時茵，她就是個掃把星！”</br> 同桌：“……這和虞時茵有什么關系？”明明是你自己不聽勸。</br> 姜敏發的帖子和虞時茵有關，一次被封號，一次被沒收手機還要寫檢討，她便把鍋甩在了虞時茵身上，只覺得和她扯上關系就倒霉。</br> 九班的學生不是傻子，從論壇，污蔑八卦同學等幾個字眼里，她們開始猜測姜敏做的事，再加上姜敏新發的帖子還在論壇掛著，她在論壇上一下子從匿名變成了實質上的實名。</br> 和虞時茵關系一般是一回事，姜敏把她的事放到網上讓這么多人嘲笑她是另一回事，這是背后用心機。</br> 一連好幾節課，九班的同學們都對姜敏指指點點，偶爾提一嘴虞時茵。</br> 上午最后一節課是體育課，姜敏終于來了點精神，對另一邊的好友揮了揮手：“小雯，你先陪我去上個廁所吧。”</br> “呃……”叫小雯的女孩子挽著另一個女孩子的手，拒絕道：“可我和欣欣約好了去超市……”說完她不等姜敏反應，拉著那個女孩子跑出了教室。</br> 小雯的刻意疏遠就好像是給了姜敏一巴掌，她看著她們的背影，差點把手里的紙巾撕破。</br> 劉念念剛剛不知道有什么事急急地跑走了，虞時茵就沒有太早去操場，教室里的學生陸續出去，只剩下姜敏還站在原地。</br> 她轉過頭很兇很兇地瞪了虞時茵一眼，胸口起伏間就有幾滴眼淚滴了下來。</br> 她用力地啜泣一聲，跑出了教室。</br> 虞時茵：“……”她總算明白了什么叫一秒哭戲，什么叫高級演員。</br> 離上課還有四分鐘的時候，虞時茵收拾了作業起身出教室。</br> 沒了劉念念在她身邊念叨，她竟然覺得有些過分安靜了。</br> 這節體育課，高二九班恰好是和高三一班一起上的。</br> 九班的女生最喜歡上的就是這節課，因為情況特殊的時候，陸千和也會來上這節課。</br> 比如說今天。</br> “陸千和，真的是他！”有女生無聲尖叫，不住地看向籃球架旁的男生。</br> 陸千和表情平淡地坐在輪椅上，他微垂著頭，陽光撒在他的臉上頭發上，柔和了他整個人的輪廓。</br> 他坐著的輪椅并不影響他吸引別人的視線，相反，看到他的腿，女生們總是格外心疼，心疼到忘記和他有關的傳聞。</br> “好帥，白襯衫黑校褲都這么帥嗚嗚，這要是能走路能和那些男生一起打籃球的話得帥成什么樣啊。”幾個女生站在不遠處說悄悄話。</br> “哎，他去干嘛？”另一個女生驚訝道。</br> 那幾個女生一同看去，只見陸千和控制著輪椅往集合場地過去，他的速度不快，但跑道和籃球場之間有一道石子路。</br> 只見輪椅的輪子滾上石子，輪椅顛簸了幾下，看得那幾個女生心驚膽戰。</br> “還好，陸千和應該不會……”摔</br> 正說著，陸千和的輪子抵上一塊凸起的石頭，輪椅往右邊翻去，陸千和看起來有些清瘦的身子被甩到了石子堆里。</br> 女生：“……”</br> “他摔了！”時刻關注他的女生驚叫，想跑過去扶人時，卻被一把拉住。</br> “你瘋了！你忘了他最不喜歡別人靠近他嗎？更何況是這種時候！”拉住她的人道：“他不會希望你過去的……”</br> 女生這才堪堪頓住腳步。</br> 陸千和坐在石子堆上，骨節分明的手緊緊地握著輪椅扶手，他能把輪椅扶起來，自己卻怎么也站不起來。</br> 少年的姿勢有些狼狽，但他并沒有向任何人求助，相反，面對周圍人各異的眼神，他泰然自若，自然地好像坐的不是地而是沙發。</br> 操場沒有圍欄，走出教學樓繞過幾個花壇就能遠遠地看到操場上活動的學生。</br> 陸千和在來去自如的學生中格外惹眼。</br> 虞時茵眼睜睜地看著陸千和摔倒，他和他的輪椅一起倒下的時候她緊張了一下，不自覺地走快了幾步。</br> 她以為他的同學會去扶起他，誰知道他們竟只是相互交談著，一步都沒動過。</br> 虞時茵冷下臉，加快了腳步。</br> 陸千和聽到自己身后傳來腳步聲，接著一陣特別的果香纏纏繞繞地繞進他的鼻子。他的手臂被人扶住了。</br> “你抓住我的手。”少女有些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伴隨著幾聲不知道誰發出來的倒吸冷氣的聲音。</br> 陸千和聽話的扶住了她的手。</br> 女生力氣不算大，但竟是憑著一人之力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br> 但也只是拽起來一點，沒一秒陸千和又坐在了地上。</br> “嘖。”虞時茵皺眉，轉頭掃了幾個看戲的男生一眼，正要說話，手被陸千和輕輕拉了拉。</br> 陸千和抬頭看著她，搖了下頭，表情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br> 虞時茵不說話了，垂眸看了他幾秒。</br> “沒關系的時茵，我自己可以。”陸千和嗓音溫潤，好看的手撐在了滿是灰塵的石頭上。</br> 腿使不上力時，手臂再有力也是徒勞，他只起來一點就撐不住了。</br> 眼看著人又要倒在地上，一雙手突然飛快地環住他的腰。</br> 周圍的吃瓜群眾瓜都嚇掉了。</br> “她……抱了陸千和？！她完了吧！”</br> “臥槽，陸千和被抱了？？”</br> 地上的陸千和猛地一怔，桃花眼里詫異和不適一閃而過，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腰間纖細的手臂：“時茵？”</br> “閉嘴。”虞時茵抱著他的腰，用了吃奶的力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她一條腿固定著輪椅，艱難地把人放了上去。</br> 等松手，她就像跑了八百米一樣，手酸腿軟。</br> “時茵你又幫了我，謝謝你。”陸千和看著她，聲音像一道清涼的春風，吹散了虞時茵心里那股莫名的燥氣。</br> 他冷白色的手上有幾道血痕，掌心被石頭擦破，大概是怕虞時茵看到，他悄悄把手往身后放了放。</br> “沒什么。”虞時茵淡聲回了句，她的視線從他的手上收回，轉身把他推出了石子路：“帶你去醫務室。”</br> “謝謝。”陸千和微微垂頭，帶著血絲的手不自禁地摩挲著輪椅。</br> 多久沒被人這么關心過了呢？</br> 他不記得了。</br> 等到兩人走遠，九班和一班的學生群里頓時吵鬧起來。</br> 剛剛被攔住的女生不甘心地打好友的手，埋怨：“都怪你不讓我去，不然抱到陸千和的就是我了！”</br> “你傻不傻？”好友瞪她：“虞時茵是誰你是誰你心里沒點AC數嗎？”</br> 女生：“……”</br> 另一邊，幾個男生也是一臉懵。</br> “喂，你說陸千和以前會走那條石子路嗎？”有個抱著籃球的男生用手肘懟了下身邊的好友。</br> 好友認真回憶了一下，搖頭：“他以前好像會繞路。”</br> “是吧！……那他今天怎么就摔了？”男生奇怪地撓了撓頭。</br> “他是故意的嗎？”他又問。</br> “隨便吧，和我們也沒什么關系。”好友無所謂道：“不過虞時茵長的可真漂亮，看過來的時候我心都停了一下。”</br> 男生：“……”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他們可是剛剛對陸千和的狼狽無助視而不見啊！</br>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以前也有人幫過陸千和，但每次都沒辦法真的幫到他，甚至會跟著一起倒霉。</br> 久而久之，陸千和自己也很抗拒他們的靠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