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他以為我要帶你走。”
    葉清秋的睫毛閃了兩下。
    葉苙薰深吸一口氣，“昨天我給他開的門，有意在引導他你和臨臨會跟我一起走。他應該是在害怕。”
    葉清秋纖細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坐在車門邊，視線落在后視鏡上，厲庭深的車在后面遠遠跟著。
    所以他昨晚進門擺的臉色是因為這個。
    他留到最后欲言又止是想問她是不是真的。
    怕她跟臨臨離開，所以就在門口牢牢守著他們么？
    緩緩閉上眼睛。
    三個人的票是提前就買好的，厲庭深緊跟著他們，卻還是因為沒有票被攔到了外面。
    被提醒要買票，售票窗口還排著長龍。
    “媽媽，爸爸沒有票，怎么辦？”
    臨臨看起來有些著急。
    她曾經(jīng)想過竭盡所能的去跟臨臨最大程度的融合。
    她花時間陪著他，畫畫，彈琴，照顧他的起居，迎合他的愛好，寵他愛他，卻似乎都差那么一點東西填補不上。
    然后，厲庭深就輕易做到了。
    到底還是男孩子，厲庭深連著幾天過來蹭飯，她不知道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是如何跟一個只有兩歲的孩子有共同語言并玩到一起的，感情溫馨又穩(wěn)定。
    葉清秋心頭有些不平衡，掃了一眼厲庭深，淡淡道：“他自己會想辦法。”
    “那我們在這里等等他吧。”
    葉清秋抿唇?jīng)]說話。
    厲庭深朝著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臨臨朝他揮手，葉清秋抱著臨臨轉(zhuǎn)身想要離開。
    厲庭深伸手抓住剛剛買到票的一對情侶，掃了一眼女人手里的票，掀眸，狹長的眸掃過去，冷漠強大的氣場從周身滌蕩而出：
    “十倍，把你的票賣給我。”
    女人被厲庭深低沉冰冷的強大氣勢嚇了一跳，看著那張精致俊美的臉，呆呆愣愣地點了點頭，“……好啊。”
    一旁的男朋友反應過來攬住女友的肩膀，“我……”
    “你的，我也買了。”
    厲庭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男朋友愣了一下，一旁的女人反應過來，連忙將他手里的票拿了過來，遞給了厲庭深。
    “給你。”
    厲庭深接過，直接給他們轉(zhuǎn)了帳。
    “爸爸好棒，爸爸來了！”
    臨臨很開心，拍著手掌，神采奕奕地望著越來越近的厲庭深。
    葉清秋也沒有矯情地抱著臨臨轉(zhuǎn)身跑開，站在原地看著厲庭深神色有些焦急地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臨臨小身子朝著他探了過去，張開雙手要他抱。
    厲庭深伸手將他接了過來。
    葉清秋臉色不大好看，但還是松開了臨臨。
    “爸爸，我們先玩兒那個好不好？”
    臨臨指著不遠處的彩色建筑道，透過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穿著卡通服裝的工作人員和穿的五顏六色的小孩兒，多數(shù)是女孩兒。
    厲庭深點點頭，“好。”
    是一家主題餐廳，父母陪著孩子親自動手做飯。
    臨臨看圖片選了蛋包飯。
    工作人員直接給厲庭深和葉清秋還有臨臨發(fā)了三個大小不一的圍裙。
    看幾個人的穿著打扮，實在有些好奇他們會不會做成功。
    不過放眼整個主題餐廳，一家三口的組合無疑是最養(yǎng)眼的。
    “蛋包飯看起來很簡單，其實難度不小，寶寶爸爸媽媽加油。”
    實際上葉清秋連雞蛋都不會濃。
    因為只需要蛋黃，勺子也沒辦法將蛋黃很蛋清分離出來。
    臨臨在旁邊看得急，她耐心也漸漸消失，眉心一次比一次皺的難看。
    厲庭深在一旁將其他配料準備好，轉(zhuǎn)頭看著葉清秋眼看就要摔筷子不干的架勢，伸手將旁邊的礦泉水倒進了一旁的鍋子里，然后伸出食指輕輕撥了撥葉清秋的手。
    葉清秋掀眸看他。
    他抿唇，擠壓瓶子，瓶口對著蛋黃，再一松手，蛋黃自己跑到了瓶子里。
    “哇！”
    臨臨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滿是驚奇。
    滿天的星星都藏在他的眼睛里。
    葉清秋也有些驚訝，不過也只是一瞬。
    之后，就是厲庭深自己打雞蛋，然后在蛋殼里幾個捯飭，就把雞蛋清全部瀝了出去。
    葉清秋：“……”
    臨臨：“哇！”
    葉清秋抿抿唇，轉(zhuǎn)身打開了自己面前的灶，看著步驟倒進了雞蛋液。
    不會翻面，等到翻過來，雞蛋已經(jīng)又糊又爛。
    臨臨靜靜看著那團失敗成品，有些為難地看著她。
    葉清秋不服氣又來了一個，翻面失敗，她索性直接倒了一碗米飯進去。
    來了一個蛋炒飯。
    臨臨：“……”
    周圍傳來一陣低笑，葉清秋掀眸，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他們的灶臺前，已經(jīng)圍了一圈兒年輕媽媽。
    視線落在她身上，雖然臉上帶著笑，但是葉清秋怎么看怎么覺得這些笑容有些刺眼。
    “寶寶跟爸爸長得好像。”
    “爸爸好帥，而且還會做飯，真是慕了。”
    “對啊對啊，可惜了……”
    葉清秋挑了挑眉，這句“可惜了”倒是寓意深刻。
    轉(zhuǎn)眸看向厲庭深，他鍋里的蛋包飯已經(jīng)開始收尾。
    且實物跟圖片上的幾乎無二。
    葉清秋：“……”
    等到他最后一步成功，周圍噼里啪啦響起一陣鼓掌聲。
    厲庭深眉眼未動，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葉清秋，將到蛋包飯推到了她面前。
    “嘗嘗？”
    踩著小凳子站在中間的臨臨也開心地拍手，然后眼睜睜看著那一盤剛剛出鍋的蛋包飯從他的面前滑過，直接到了媽媽面前。
    臨臨：“……”
    嘟了嘟嘴巴，小手望著那盤蛋包飯，攪動著小指頭，看到面前那對寶媽眼里簡直委屈的不得了。
    “爸爸只想著媽媽，寶寶不開心了呢。”
    “小可憐兒，阿姨帶你去找妹妹玩兒好不好？”
    “我家也是漂亮妹妹！”
    一時間，幾個寶媽懷里都多了一個粉嘟嘟的小女孩兒。
    臨臨不知所措了。
    他本意可不是這樣！
    葉清秋垂眸看了一眼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的臨臨，扯了扯唇。
    臨臨抬手將葉清秋炒的雞米飯推給了厲庭深。
    “爸爸，吃。”
    然后扯了扯葉清秋的衣袖，指了指那盤蛋包飯，“媽媽，嘗。”
    葉清秋頓了一下，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進了嘴里。
    臨臨一臉希冀，“怎么樣？”
    “嗯。”葉清秋點點頭，“好吃。”
    她說著，也給臨臨挖了一口。
    厲庭深笑了笑，低頭看到面前的蛋炒飯。
    拿起來吃了。
    他早上沒吃早餐。
    葉清秋眼角瞥到他的動作，喂臨臨蛋包飯的神情更加專注了些。
    一份蛋包飯臨臨和葉清秋兩個人吃的很干凈。
    一份蛋炒飯厲庭深一個人吃的很干凈。
    三個人出去的時候，葉笠薰正坐在旁邊得露天咖啡廳喝咖啡。
    葉清秋走過去，“這哪里是來玩兒？吃飯喝咖啡外邊比這里差？”
    葉笠薰挑眉，“來游樂園難道不是吃吃喝喝玩玩嗎？”
    葉清秋抿唇：“主要是玩兒。”
    “聽起來你好像很有經(jīng)驗的樣子。”
    葉清秋想了想，“原來好像跟誰一起去過游樂場。”
    葉笠薰看向厲庭深，“他？”
    葉清秋搖頭，“不是。”
    厲庭深的臉色莫名沉了下來。
    葉笠薰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眉梢不動聲色動了動。
    葉清秋體力向來不怎么樣，就算臨臨在厲庭深德懷里，她走了一會兒就覺得累了。
    臨臨要去玩兒電動賽車，葉清秋和葉笠薰自然不會上陣，反正有厲庭深。
    這種唯有男孩子最喜歡的項目，直接甩鍋給了厲庭深。
    誰讓他跟著來。
    只不過厲庭深一身西裝革履，來這種地方有些施展不開。
    沒多久，臨臨跑了過來，手里捧著厲庭深的西裝外套塞給了葉清秋。
    “媽媽幫忙拿著爸爸衣服，他陪我玩不方便。”
    根本沒有給葉清秋拒絕的余地。
    更何況，這種事情她也沒必要斤斤計較。
    玩夠了賽車，厲庭深抱著臨臨到了旁邊的休閑娛樂區(qū)。
    “你自己下去玩兒，爸爸在這里坐著看著你。”
    厲庭深坐在長椅上，看著他，聲音低沉溫柔。
    臨臨搖搖頭，爬到他身邊，坐了下來。
    一雙小腿搭在長椅的邊緣，個子還小，小腿一點也算不上長。
    他手里抱著一個剛剛從池子里撈起來的球，玩了一會兒。
    “爸爸，媽媽很好的。”
    厲庭深轉(zhuǎn)頭看他，頓了兩秒，聲音一直都帶著幾分沙啞。
    “我知道。”
    “媽媽跟我說，我跟其他小朋友一樣，有爸爸媽媽，而且都很愛我，從我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刻開始，你們的身份就已經(jīng)被確定了，不是誰說不是或者不承認就真的不是，誰都沒有資格說你們不是我的爸爸或者媽媽，我是你們兩個人的孩子。媽媽說你們都很愛我，所以我也要無差別的愛你們。”
    厲庭深本來有些昏沉的頭，如今像是有鼓在重重地敲。
    “其實我能想到很多事情，你跟媽媽并沒有像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媽媽一樣生活在一起，我想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不過媽媽既然那樣說了，如果我還是跟你很疏遠的話，媽媽心里肯定也不會開心。”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但是我覺得媽媽好像也跟我一樣矛盾。”
    厲庭深摁著眉心的手頓住，“矛盾？”
    臨臨點頭，“對啊。我覺得媽媽應該還是不討厭你的，但是又要覺得應該討厭你吧……我不認為媽媽是那種因為多愛我就允許討厭的人在身邊頻繁出現(xiàn)的人，雖然你是我爸爸，真要說起來，也就是個身份，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爸爸都會陪在寶寶身邊的，我又不是例外。”
    厲庭深眸子頓住，手緩緩放了下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嗯……她的確不是。”
    “唉……”臨臨嘆了一口氣，一副深受苦惱的樣子。
    厲庭深側過頭，盯著那顆小小的腦袋看了半天，伸手在他后腦勺兒上輕輕拍了一下，臨臨的小腦袋往前栽了一下。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臨臨抬手捂住腦袋，蹙眉，仰頭看著他，“信不信跟媽媽告狀、”
    厲庭深：“……”
    這怕不是個假兒子？
    談話結束，厲庭深還是帶著臨臨去玩兒了其他項目。
    傍晚，玩兒嗨了的臨臨終于知道累了。
    從海洋館出來，葉清秋和葉笠薰跟在身后，人手拿著一杯咖啡。
    兩個女人一天什么都沒干，走走停停，能坐著絕不站著，有吃的絕不錯過。
    但是精神顯然是被耗盡了精氣的懶散。
    葉笠薰喝一口咖啡，看著前面的父子倆，“得虧他來了，我要是知道來游樂園這么累，絕對不會提出這個建議。”
    葉清秋“嗯”了一聲，“我也絕對不會再來第二次。”
    平常連逛個商場都逛不了幾層的人。
    居然在游樂園游蕩了一天。
    臨臨趴在厲庭深的肩膀上，還很興奮地跟她們招手，葉清秋一邊揮手一邊朝他笑著。
    “媽媽，這次來忘記叫晚晚姐姐了，下次我們帶她一起來好不好？”
    葉清秋：“……好。”
    葉笠薰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
    臨臨開心咧嘴笑了笑，然后靠在了厲庭深的肩膀上，盯著葉清秋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將臉埋進了厲庭深的頸窩。
    “唔……”
    他又抬起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
    然后看著厲庭深，道：“爸爸，你的脖子好燙啊。”
    臨臨就在他懷里，但是稚嫩的聲音傳到耳朵里還是一片沉悶的聲音，混混沌沌依稀能聽得到他說的是什么，還是得慢慢咀嚼反應兩秒。
    他轉(zhuǎn)頭看他，開口的聲音低沉又嘶啞。
    “熱的。”
    頓了頓，他又道：“你也是，出了一身汗，回去讓媽媽趕緊給你洗澡。”
    “好哦。”
    出了游樂園，厲庭深將臨臨放到了她們的車子上。
    然后看著葉清秋，輕聲問：“晚餐通知家里準備好了嗎？”
    葉清秋點點頭，“嗯。”
    厲庭深也點了點頭，再沒說話，就是靜靜看著她。
    見他沒打算說話，葉清秋彎身上了車。
    厲庭深開車跟在他們車子的后面。
    葉笠薰的視線從后視鏡上收回，微微蹙眉開口：“我看他好像哪里不太對。”
    葉清秋眉心微微動了動，低頭從旅行包里找了一塊面包遞給了臨臨。
    神色淡然，“不過是沒有厚臉皮開口說要蹭飯而已……”
    “不是這個。我說他狀態(tài)……”
    “陪臨臨玩兒了一天，累也正常。”
    臨臨接過已經(jīng)撕開包裝的蛋糕，吃了一口，好像想起了什么，道：
    “我剛剛有感覺爸爸脖子好燙，他是不是生病了？”
    葉清秋身形突然一頓，腦袋里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他在清秋莊園外站了一夜的場景。
    發(fā)燒，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他，今天陪臨臨玩兒了一天。
    難道……
    她掀眸看向后視鏡，車子已經(jīng)上了高架，她也沒辦法透過車身看到里面的人如何。
    可就在她要收回視線的時候，后面一輛車超車并道，擠到了厲庭深車子的面前。
    厲庭深的反應似乎是慢了一秒，并未減速、
    高架上的車速普遍不低，眼看就要撞上前面那輛車時，他下意識地往左手打了一下方向盤。
    于是便重重擦上了左手邊并排行駛的車的右車前燈。
    雙方都停了車。
    緊跟在后面的車再剎車已經(jīng)來不及，也撞了上去。
    一連追尾了五六輛，情況才穩(wěn)了下來。
    葉清秋的腦袋當即懵了。
    還未等她喊停車，司機已經(jīng)漸漸把車停了下來。
    因為車禍，后面沒有車跟上來，葉清秋指尖顫抖著打開車門，返身跑了回去。
    厲庭深的車子已經(jīng)被后面的車子撞的斜橫在了高架上，位置被后面連續(xù)幾次的追尾撞的往前移了很長的距離，左側后車門已經(jīng)被撞的凹陷了下去。
    葉清秋臉色煞白。
    視線緊緊盯著主駕駛的位置。
    左邊是主駕駛。
    他剛剛是左偏。
    身后跟上來的司機連忙上來看情況救人。
    左側的門沒辦法打開，他繞到副駕駛把門打開，厲庭深頭上正在往下流血，但人還有意識，混亂之中抬起頭，入眼就是葉清秋臉色煞白地站在那里，神色怔然地望著他。
    他頓了一下，連忙解開了安全帶。
    “厲總，這邊。”
    葉清秋的司機在旁邊喊他，他轉(zhuǎn)眸看了一眼駕駛位的門，頓了一下，才起身從副駕駛的位置下了車。
    從車儲倉拿出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血，才走向葉清秋。
    “別擔心，我沒事。”
    他的頭上還有沒有擦干凈的血漬，還有新鮮的血從頭上留下來。
    葉清秋抿緊了唇，整個人都在細不可察地顫抖。
    “你是不是越活越活回去了？踩一下剎車的事情，你腦子在想什么？”
    厲庭深站在原地，唇角緊繃著，半晌才吐出兩個字。
    “抱歉……”
    葉清秋的視線順著他臉上淌下來的血流一路看著它從他的下巴低落。
    忽而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