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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隊的訓結束了,榮光并沒有跟隨其他的隊友們回到更衣室,而是繼續留在訓練場上。他的隊友們在和他打了招呼之后也都離開了,他們都習慣了在正常訓結束之后,榮光會留下來加練。
    但是當大家都走了之后,榮光卻并沒有開始他的訓
    他站在訓練場上,腳下是零散的足球,遠處是球門,旁邊東倒西歪的角錐。
    他看著這無比熟悉的一幕在發呆出神,眼前沒有對角,模糊一片。
    他的腦海中還在回響著今天莫姐的那番話。
    你現在還想穿上中國隊的球衣嗎？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榮光最開始是意外,沒想到莫姐來找他竟然是專門問他是否愿意加入國家隊的。
    接下來,他覺得這個問題并不難回答。
    “國家隊”的這個概念在他的生活中很模糊,他沒有加入中國國家隊,但是他現在的職業生涯依然很成功,他是這個星球上最出色的球員之一,他在年紀輕輕的時候就幾乎拿到了所有他能拿到的榮譽,他現在再也不用為錢發愁了,不僅僅是他,還包括他的家人,村子里的生活條件也得到了大大的改善,公路修通之后,鄉親們都各自找到了致富的道路……
    總之,無論是他,還是他身邊的人,都過的很幸福。
    榮光的日子也很簡單,每天在俱樂部里訓練,每周踢一場或者兩場比賽,努力拿下這些比賽的勝利,然后再訓練、比賽……如此往復。
    在每一個類似這樣的國家隊比賽日的時候,他并不需要像自己的隊友那樣長途跋涉很遠的距離去踢一場比賽。
    在曼城的更衣室里他不止一次聽到自己的隊友們吐槽他們的國家隊比賽。
    尤其是國家隊熱身賽飛了半個地球就只是為了在熱身賽中和一支名字都沒聽說過的球隊踢上幾十分鐘的比賽,還要冒著受傷的危險。
    而這個時候,他只需要按照以前的固定計劃在卡靈頓訓練基地里訓練就行了。
    當自己的隊友們精疲力盡地從國家隊返回俱樂部的時候,他們可能會因為參加了國家隊比賽而在接下來的俱樂部賽事里坐上替補席。但他自己就從來不會有這樣的擔心。
    國家隊比賽？
    有它沒它不都一樣過嗎？
    但就在那個時候,有一件往事突然涌上了榮光的心頭。
    他想起來,自己還是曾經穿過中國隊球衣的。
    只不過那次參加的是青年級別的比賽。
    在剛剛穿上那件球衣出場比賽的時候,說句老實話,榮光覺得和自己穿上圣保羅球衣、云達不萊梅球衣踢比賽沒什么區別,都是足球比賽,都只能一邊上十一個人。
    球衣也沒有變得更重什么的。
    什么都區別都沒有,他幫助中國國青隊取得勝利,并不是因為什么為國爭光的榮譽感,也不是為了愛國情懷。
    那只是因為他每一場比賽都想贏而已,無論是國字號球隊比賽還是俱樂部比賽,在他眼中都一樣。
    區別或許僅僅是他身邊的隊友從形形色色的老外們換成了中國人而已。
    直到那一天。
    他已經不記得具體的日期了。
    他只知道是中國國青隊在世青賽中殺進了決賽之后,有一天他和球隊一起結束了訓練,然后回到下榻酒店。
    當時酒店外面非常熱鬧,聚集著許許多多穿著中國隊球衣的中國球迷,他們中有些人是荷蘭當地的華人華僑和留學生,有些是專門從中國國內趕來的。
    他們揮舞著五星紅旗,高唱著“歌唱祖國”或者“國歌”。
    現場很熱鬧。
    國青隊的小伙子們都被眼前這一幕所震住了。
    接著大巴車穩穩停在了臺階下,榮光作為隊長第一個從大巴車上走了下來。
    但就在他走向酒店大堂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影從擁擠的人群中沖了出來。他有些踉蹌,然后就這么直接沖到了榮光的面前,接著順勢一跪
    他就這樣跪在了榮光的腳下
    他抱著榮光的腿不斷呢喃“謝謝”。
    榮光想要把他拉起來,他卻不愿意起來,整個人幾乎是趴在地上的,訴說著他對中國隊能夠打進世青賽決賽的喜悅,訴說著他對榮光的感謝。
    榮光記得很清楚,這個人頭發有些花白,顯然是上了年紀的,有些像是自己的父親。
    榮光見拉不起來他,于脆也跟著一起跪了下來,就這樣他和那位中國球迷面對面跪著。
    現在想起來,榮光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怎么就那么自然的跪下去了,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
    或許真是當初的氣氛以及那個中年球迷激動的言語感染了他吧。
    現在才想起來,自己當初給一個球迷下跪,不知道時候會引起媒體多大的反應呢……
    不過榮光并不后悔這么做,直到現在他都不后悔。
    在遇到那個球迷之后,榮光再穿上中國隊球衣的時候,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他眼前總是會恍惚間看到那么一個激動到語無倫次給他下跪的中年男人,以及無數個他那樣的中國球迷,他們是那天酒店前的背景,他們穿著紅色的、白色的中國隊球衣,顏色不一樣,款式不盡相同,唯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球衣的左胸前都有一面紅色的五星紅旗,這是中國國旗。
    和其他的布料不同,這是一塊很硬的布。
    以前的榮光在本屆事情上踢了那么多場比賽之后,也都沒有將目光在自己的胸前多做停留過。
    但是在決賽開之前,他在更衣室里,站在鏡子前,目光最終落在了胸前的國旗上,久久凝視。
    他想到了那位向自己下跪的球迷。
    一個年齡幾乎可以做自己爸爸的人向自己下跪,榮光突然感覺到了這一跪的分量。
    他對中國足球的過去一無所知,他對中國足球的現在也一無所知,但從那一刻開始,他有了穿這身球衣贏球的理由和動力。
    為了大叔,為了無數個大叔這樣的中國球迷,自己在穿著這身球衣的時候應該贏,也必須贏。
    后來這個類似的感覺只在他隨拜仁慕尼黑出征歐冠客場失敗歸來,在慕尼黑機場看到那些高唱隊歌歡迎敗軍之將歸來的拜仁慕尼黑球迷時有過。但沖擊性也還是不如那位中年大叔的一跪。
    他家在農村,他從小到大只跪自己的父母、爺爺奶奶,推己及人,他很清楚男人下跪的分量,更不要說是這么一個中年男人了。
    他為了這一跪而戰。
    ※※※
    榮光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訓練場的草皮上,盤腿望著天空。
    西方的天空已經被夕陽的余暉染黃了,東邊的天空則烏云壓陣,似乎要下雨。
    他突然就想起來這件事情了。
    在世青賽決賽中擊敗了阿根廷,拿到了世青賽冠軍,他和他的隊友們都很高興,但是他也卻再也沒能看到那位向他下跪的大叔。
    但榮光相信,當時他肯定和無數個和他一樣的中國球迷一樣,在看臺上歡呼雀躍吧？
    從那之后他再也沒有機會代表中國隊比賽了,一晃五年過去,當初的那位大叔是否還是每次比賽都出現在看臺上呢？
    穿著中國隊的球衣,揮舞著中國的國旗,唱著國歌……
    在國內,還有無數和他一樣的人吧。
    重新穿上國家隊的球衣這不是問題,那不過是一件球衣而已,贊助商還是曾經瞧不起自己的阿迪達斯。
    問題是自己究竟為何而戰,不搞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國家隊的球衣對于自己來說就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球衣而已,輕飄飄一點分量都沒有。
    現在榮光回憶起往事,他搞清楚了自己究竟應該為誰而戰。
    不是那些足協的領導,不是體育總局的領導,甚至都不是為國爭光,而是千千萬萬、億億萬萬個大叔那樣的中國球迷。
    想到這里,榮光心中已經下定了決心。
    于是他起身,但不是轉身離開,而是重新開始熱身,讓自己已經逐漸涼下來的身體熱起來。
    他要開始訓練了,一如既往。
    ※※※
    回到家中的榮光將自己今天一天的情況告訴了黛玻菈,從他在訓練基地外面遇到莫莉說起,說到他在訓練中心不在焉的表現,說到最后他在空無一人的訓練場上想通了。
    最后他問黛玻菈對自己的決定怎么看。
    “你知道有多少贊助商渴望著你能夠加入中國國家隊嗎,榮？”黛玻菈笑道。“如果你真的這么做了,我就該去和那些贊助商重新談一談你的代言合同的價錢了。”
    為球迷們而戰,還能多賺一些錢…真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榮光點點頭：“那就這么決定了。”
    說完,他掏出手機,當著黛玻菈的面給莫莉打電話。
    很快,電話被接通。
    “榮光你考慮好了？”
    “嗯,我考慮好了,莫姐。我……”
    但就在榮光開口打算說出他的決定時,莫莉卻突然打斷了他：“等等,榮光。你難道都不好奇我為什么會突然來找你,然后問你那個問題嗎？你就不對這一切為什么會發生感到好奇嗎？要知道以前足協對你的態度可是很強硬的,但是突然怎么就……”
    榮光也打斷了莫莉的話：“這些不重要,莫姐。關鍵是我已經找到了這么做的理由。我愿意,我愿意穿上中國隊的球衣,為中國的球迷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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