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太小，也至于他都不曾聽得清楚：“你說什么？”</br> 江若寧歪頭看著身邊的溫如山：有錢就了不起，有錢就可以自以為是，有錢甚至可以讓她這個黃花大閨女去當一個孩子的娘，呵，毀了她一生的姻緣不說，還想毀了她追求愛情的夢想，這人也實在太霸道。</br> 還有不到兩個月，李觀的孝期就滿了。她與他就要談婚論嫁，可偏在這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夫君、女兒，她這是得罪了哪尊菩薩。</br> 在縣衙里被人欺負，受盡委屈就算了，現在回到家，還要看這一大一小的臉色，讓她繼續受氣——沒門！</br> 江若寧對外頭的二妞道：“二妞，拿上銀子，到外頭買些吃的。”</br> “小姐……”二妞怯怯地看著溫如山。</br> 今兒這男人進門，坐在堂屋就開始不停地使喚二妞：“給本公子沏壺茶來。”</br> 二妞沏了茶送去。</br> 他只飲了一口，撲啦一聲噴了出來，“什么破茶，換！給本公子換碧螺春。”</br> 二妞聽說過“碧螺春”，這茶很金貴，半斤就得十兩銀子。這等好茶，家里可吃不起。她覺得小姐買回來的茶葉很不錯，就連支伯都夸呢，可他居然嫌茶不好。</br> 這可一兩銀子一斤的好茶，居然還被他挑剔了。</br> 二妞壯著膽兒，“家里沒有這種茶。”</br> “雀舌茶有吧？”</br> 這種極品好茶，小戶人家哪里能買得起。</br> 如果不是阿歡說他手里的《婚書》是真的，二妞肯定不會相信這個奇怪的男人與江若寧有關，雀舌茶是什么做的？</br> 二妞問：“公子，麻雀舌頭也能做茶葉嗎？”</br> 這話問得，一旁的汪安立時忍俊不住笑了出來。</br> 也難怪，像碧螺春、雀舌茶，這可是京城權貴人家才能吃得上的，這些上等貢茶多是宮里賞賜出來的，尋常人也就聽過名兒。有幾個吃過的。不曾想，這二妞更是連名字都沒聽過。</br> 雀舌茶，只因做出的茶葉形狀如同雀舌而得了此名，并不是用麻雀舌頭做的茶葉。</br> 二妞壯著膽兒：“家里就這些茶葉。你不喝就沒了。我家小姐出門前就給我留了二百紋，這是我們這幾天買肉菜的錢，二百文可買不來你說的那等好茶。”</br> 不想，他一掌拍下，就聽到桌子嘎吱吱一響。桌子四分五裂。</br> 太可怕了，這男人長得是好看，這脾氣也太差了。</br> 一句話不對，直接把桌子都給拍碎了。</br> 二妞哪敢再說，直接嚇得裝啞巴，躲在偏廂房里不敢出來。那個男人太可怕了，自稱是小姐的夫君，可她知道的，小姐并沒有成婚，從哪兒冒出來這么一個“夫君”。可是那小女童與自家小姐長得太像了。</br> 二妞完全迷糊了，她不知道這男人什么來路，但衣著、氣度都不像尋常人。</br> 她坐了一陣，想著不對，便去找支伯。</br> 支伯慢悠悠地道：“他說他是小姐的相公。”</br> “支伯，不可能啊，我跟小姐四年了，小姐沒成親。”</br> “你瞧見那孩子沒，長得跟小姐一模一樣啊。”</br> 難道，在她來服侍小姐以前。小姐就嫁人了。</br> 不對啊，如果小姐嫁人，河老太太江氏怎么可能不知道。</br> 一定沒嫁人。</br> 如果沒嫁人，那個跟小姐長得一般模樣的小女娃是怎么回事？</br> 二妞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br> 支伯道：“二妞。這種事，我們外人不好插手，一切等小姐回來再說。”</br> 二妞又想：難道是小姐拋\夫\棄子？</br> 這會子，二妞哄著阿寶進了廂房。</br> 阿寶道：“我爹帶我來找我娘親，爹說娘親就住在這里，你是我娘親的丫頭？”</br> “你娘親叫什么名字？”</br> “我娘親叫江若寧。我娘親長得像仙女一樣美美，我爹說，等我長大了，也會像娘親一樣美美……”</br> 江若寧，這不就是她家小姐的閨名么。</br> 這錯不了啊！</br> 難不成四年前她服侍江若寧，那時候她就是一個孩子的娘了？</br> 二妞一想到這事就覺得頭昏，那時候的江若寧才多大，還沒及笄，怎么可能沒及笄當娘了。</br> 朝廷不是有明文規定，女子及笄才能嫁人，河家怎么看都是安分守法的良民百姓，不會做出女兒未及笄就嫁人的事。</br> 可二妞想不明白啊，阿寶明明長得像自家小姐，可小姐又不可能未及笄就成親嫁人，據她所說，小姐是地道的青溪縣人氏，是土生土長的，若她嫁人，不可能沒一點風聲啊。換句話說，這些年她一直都在青溪縣境內，離開家人、離開所有人視線最長的一次，是有一回某鎮生了一樁動財殺人案，小姐與早前的李捕頭等人離開縣城，在那鎮子上呆了三天才回來。</br> 那一行可有河十七叔，小姐可喚河十七叔一聲“十七舅”。就算自家小姐與人生了孩子，最多也就一歲多點吧，不可能冒出三四歲的女童？</br> 二妞越想越覺得怪異，這會子只記得支伯的交代，一溜煙出廚房。</br> 江若寧微瞇著眼睛，揚了揚手，一副不上道的樣子：“你一把年齡，就算長得再俊，畢竟是幾年前的事。誰稀罕做你娘子，當年可是你們算計我，讓我稀里糊涂‘被成親’，那《婚書》上還寫著我的名字。你這算什么？是騙婚，是欺詐，犯過的是你，你倒好來指責我。</br> 溫如山，我正想找你呢，現在你出現得正好，趕緊寫下《和離書》，我要從這里搬出去，我可不稀罕嫁給你這樣的人。從天而降不說，還帶個孩子，要我做便宜娘親、便宜娘子，，如果我答應就是我腦子有問題。而你說出這么可笑的話，就是你的腦子被門夾了……”</br> 如今，她能自己養活自己了，就算搬出這里，在外面租上一間房，也能繼續過得灑脫自如。憑什么要住在這里，莫名其妙地做了小娃兒的娘。不是她瞧不起那小娃兒，可她從來都沒想過要給人當后娘。這算是哪門子的事兒。</br> 在姥姥不知曉此事，在舅舅、舅母和表哥都不知道，在她所有要好的熟人都不知道這事前，一切打住，黃花大閨女被人騙著簽了《婚書》，還冒出一個孩子，給人當娘。</br> 四年了，就在她以為一切都可以結束的時候，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就在她渴望得到愛情和婚姻時，那個和她成親又消失的男人出現。</br> 一回的錯肩而過，他從未想過會出現在她面前，而她也未猜到他會從天而降。</br> 他當年留下那紙《婚書》，是他的刻意還是他的無意？</br> 她知道，她的安寧日子就要到頭了。</br> 她是替/身啊，怎么能被算計自己的雇主給纏上了。</br> 四年了，她只能捧著那紙紅通通如血染的《婚書》，看著他的名字，品味這段可笑的婚姻，回憶自己被騙的經歷。</br> 出現了正好，一切都可以解決了！</br> 她要和離，在她還是黃花閨女時就悄悄地和離。</br> 她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她要嫁給與她情投意合的李觀。</br> “你……不知道我是誰？”溫如山看著江若寧，她一面說著話，語調不高不低，可神色中卻似已經拿定了主意。</br> 江若寧挑了根大白蘿卜，走到水井旁，打了水洗凈。</br> 她一把抓起明晃晃的菜刀，搖了又搖，“你是誰與我何干？”</br> 就算他是皇子親王又如何？權勢滔天。</br> 她不想高攀！</br> “你就不想知道？如果你問，我都如實告訴你。”</br> 她將蘿卜一開兩半，快地切了起來，傳出急切而富有節奏的聲音。</br> 她和清塵是絕對不同的，清塵曾是京城第一才女、第一美人，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可她討厭下廚，討厭聞油煙味，打小就有潔癖。清塵擁有著極高的天賦，她的舞蹈醉人，她的琴音迷人，她的書畫更是一絕，清塵就像是一株雍榮華貴的牡丹，無論她走在哪兒，都能吸人眼球。面前的女孩是一株不起眼的山花，雖然擁有相同的容貌，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br> 溫如山就這樣一遍遍地告誡著自己，甚至拼命地從她們身上尋找不一樣的地方。</br> 四年前透過她他看到的另一個人。如今，他透過她，看見的還是另一個人。</br> 江若寧切片完畢，看了一眼身邊的溫如山：“我為什么要知道你是誰？你和你表弟就是一對大騙子，說好了讓我做替身，可我沒答應，居然對本姑娘點穴、下藥、還打昏，你們可真是卑鄙至極！這些都不算，居然騙我領了奉天府的官媒署的《婚書》？你們這一對大騙子、混蛋，你們毀了我一輩子，知不知道，我努力去縣衙應卯，甚至把自己辛苦掙來的功勞都讓人，只為了消了奉天府的婚姻卷宗，可是你……你憑什么用五百兩就毀了一個姑娘的幸福，毀了一個姑娘的姻緣，還好意思咄咄逼人問我？”</br> 這是江若寧四年來心頭的傷，每回想起這件事，她把腸子都悔青了。今歲正月初五，姥姥和舅母來看她，給縣衙的捕頭、給她的左鄰右舍送自家產的菜蔬，自家制的腌菜，姥姥一大把年紀，居然去找族姑婆（河牙婆），請河牙婆幫她介紹婆家，還說要尋書香門第的好人家……</br>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如何告訴李觀，幾年前她被騙的事。</br> 那件事，著實太過匪夷所思。(未完待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