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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小師弟晉升真仙！”
    陸青峰立在人群中，外間傳來輕悅耳聲線。
    就見一道俏麗身影走來，陸青峰一見，連忙上前迎過，口中喚道：“見過三師姐。”
    正是韓靈兒。
    “嘖嘖嘖。”
    “一千二百年修成真仙，這下子可是把千百個天驕全都比下去了。”
    韓靈兒上下打量陸青峰，嘖嘖出聲，贊嘆道。
    她心中的確驚訝。
    一千二百年就修成真仙，這放在整個靈域都殊為罕見，更別說她這個小師弟還是在三山九水這等窮山惡水中修成的，愈顯難得。
    孟巴在旁，也忍不住道：“秦祖師要是知曉陸道友修成真仙，定然也要歡喜。”
    真仙難修。
    哪怕通天峽中也是稀少。
    此刻又添一位真仙，身為通天峽地仙，秦祖師自然是要高興的。
    而且陸青峰還是秦祖師欽定的小弟子。
    見著孟巴開口。
    陸青峰望向這個大漢。
    韓靈兒見狀，忙介紹道：“這位是黑甲一族族長‘孟巴’，也是我通天峽一脈真仙。”
    又沖孟巴道：“我這小師弟就不用給孟兄介紹了？”
    “不用不用。”
    “秦祖師中意的小弟子，老孟豈有不知的道理。”
    孟巴爽朗，嗓門不小，沖陸青峰笑道。
    “陸青峰見過孟巴前輩，今后還要請前輩多多照應。”陸青峰眼力過人，哪怕不動用‘大羅洞觀’，也一眼瞧出這名異族真仙已經是大乘第四境參道境修為。雖僅是當中墊底，但放眼整個大乘期，也是登臨頂峰的存在。
    新晉真仙跟他的差距，實在不能以道里計。
    陸青峰那八荒分身在靈域時就曾聽聞，通天峽一脈有四位頂尖真仙。
    其中兩個分別是他跟韓靈兒的那兩位師兄，另外兩個，一個是戰吼族族長，一個就是眼前這黑甲族族長‘孟巴’了。
    陸青峰真正實力在真仙當中強無敵，這個孟巴還不夠他一個手指打的。
    但畢竟旁人不知，而且好賴也是自家人，不好狂妄。
    當然。
    陸青峰也不是狂妄的性子。
    特別是現實中。
    三人見過。
    韓靈兒跟孟巴反倒不急詢問陸青峰如何成的真仙，韓靈兒沖陸青峰揶揄道：“之前讓你早去靈域，你百般不愿。眼下修成真仙，三山九水再待不了，不去也得去了。最后這點時間，趕緊跟親友道個別，以后再想見著可就難了。”
    “嗯。”
    陸青峰聽著，點了點頭。
    轉過身。
    一雙眼從陸青山、陸青雨、陸長生、陸鏡、徐宓等人身上劃過。
    一路走來，陸青峰最自得不是修行順利，不是神通無數，不是名頭響亮。他最自得的，是他們三兄妹始終不曾分開。
    幼時相依為命。
    難時一同流浪。
    從黑木寨到妙音城，再從妙音城到修行界。
    如今雖聚少離多，但相對于他們動輒三千年、十萬年的壽元來說，也就相當于凡人隔幾日相聚一次。
    不止兄妹三人。
    二弟青山成家立業，陸青峰又多了一個侄女一個侄子，也都跟他親近。
    回首望，歲月荏苒。
    當真百味夾雜。
    但除了最開始黑木寨、上陽國時的苦難與艱辛之外，往后一路，歷經落霞宗、玄元宗，再到整個三山九水的大舞臺，除了少許波折，都稱得上一路坦途。
    “落霞宗。”
    “玄元宗。”
    想到這兩處當初修行蝸居最久的宗門，陸青峰往平臺外圍看去。
    看到了上陽國中相遇的師姐岳妙音。
    當年他們兄妹三人甚至托庇于岳妙音的妙音城中，一晃一千二百年，他已經是真仙人物，而岳妙音卻還僅是一位結丹修士。
    情誼還在。
    但僅存在記憶中，差距太大，難成一路人。
    陸青峰沖岳妙音點頭微笑，后者也笑著，笑容燦爛，似在為遇著老友而高興，又似是為陸青峰晉升真仙而喜悅。
    從岳妙音身上劃過，陸青峰又看到玄元宗中周素、晏平殊這兩位昔日老友。
    這兩個。
    一個周素，當初在玄元宗中，陸青峰與周素意氣相爭，最終陰風洞中一同被罰三年，打了三年，頗有些恩怨。
    但時至今日，也都煙消云散。
    晏平殊當初是執律殿真傳，也是陸青峰在玄元宗乃至三山九水中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玄元宗中多有關照，時隔經年，也修成真人，成了玄元宗執律殿掌尊。
    陸青峰向著二人笑著點頭，二人拱手一禮。
    顯得疏遠。
    除了他們。
    還有不在場的。
    如玄元宗一眾老牌結丹真人。
    死的死。
    活的活。
    當初那些個老真人，也剩的不多了。
    至于落霞宗，一個個早就熬不過歲月，除岳妙音外，全都埋葬在時間長河中。
    不止玄元宗。
    不止落霞宗。
    還有九小。
    九只云雀鳥一路陪伴，眼下也是結丹修為，壽元不少。一路跟隨陸青峰，從區區凡鳥，成長為結丹妖王。
    想想看當初赤煙界中渾天妖王的威勢，就知道九小現今是何等樣的存在。
    三山九水不如赤煙界。
    是以。
    三山九水中的結丹，地位跟影響力還要遠遠高于赤煙界中同階存在。
    九小本就同氣連枝，又跟隨陸青峰這等人物，威勢可想而知。
    還有...
    還有...
    “其實也沒有多少人。”
    陸青峰搖搖頭。
    他現實中大多時間閉關修行，極小部分時間還是化身‘都天道人’等多重身份在外行走。
    因此朋友極少，多是泛泛之交。
    若有后人為他這位真仙作傳記，倘若寫實，怕是只有——
    陸仙起于微末，至落霞宗修行，閉關多年，修成筑基。
    遂出，入玄元宗修行，閉關多年，修成元神。
    又入崆嶺峽天星宗修行，閉關多年，修成出竅境。往黑云山聽道，證就真仙，舉霞飛升而去。
    想也知道不可能這么寫。
    那么。
    胡編亂造定是少不了了。
    陸青峰胡七海八正想著，忍不住又想到那位白發老者。這位恩師對他的愛護，不下黃風嶺中黃風大圣。
    只可惜。
    彼時陸青峰神通有限，古不言又已是結丹真人，除了幫助續命些年，其他的實在幫不上。只能眼睜睜看著慈藹恩師生生老去。
    想到此處。
    陸青峰不免有些哀傷。
    默然時，這邊——
    “大哥。”
    “我也要飛升！”
    陸青雨俏生生站在陸青峰跟前，全然不理會大哥感慨神傷之色，催促著道。
    一人得道。
    雞犬升天。
    更何況她這個親妹妹！
    “飛升——”
    陸青雨想著，心里又有些沒底，偷偷問道：“飛升能帶人吧？能帶吧？”
    陸青峰聞言，不由笑出聲來，忙點頭道，“能帶能帶，落不下你。”
    這么一打岔。
    陸青峰心中矯揉造作的悲悲戚戚頓時一掃而空。
    “哈哈！”
    “那就好！”
    陸青雨聽著，頓時大喜。
    陸青峰看著青雨。
    他想到當初在黑木寨，在田地里初涉修行的時候，就曾感嘆過：
    哪怕他當時說，他已經修煉大乘，即將飛升。這丫頭也會堅定不移的相信，然后美滋滋的讓大哥帶著她一起飛升。
    當年僅是瞎想。
    孰料當真有這一日。
    陸青雨哪知道大哥心里想什么，她美滋滋的樂著。
    “姑姑。”
    侄女陸鏡湊上來，姑侄二人小聲嘀咕，不知在嘰嘰喳喳說些什么。
    陸青峰搖搖頭。
    望向二弟青山，“是走是留？”
    陸青山正在怔怔出神，陡然聽到大哥聲音，驚醒過來。
    “是走是留。”
    看著大哥，又看了眼青雨。
    一時夢回。
    陸青山好似又到了當初上陽國時。
    同樣的選擇——
    走？
    留？
    當真兩難。
    當初他沒得選。
    事后回想，要不是青雨拿話激他，大哥也勸他，他怕是就留在了上陽國。
    數十年后一抔黃土。
    哪有今日成就？
    今日——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整整齊齊。”
    “大哥跟青雨都去了靈域，你還留在三山九水做什么？”
    徐宓在旁掐了一把陸青山。
    陸青山看了眼徐宓，又沖一雙兒女看去。
    陸長生性子隨他，面上看不出什么。但陸鏡卻隨她姑姑，嘰嘰喳喳神靈活現的，怕是已經在計劃著去了靈域之后的小歡喜小美好了。
    陸青山轉頭看向大哥，不由笑了：“我跟大哥一起走。”
    修行。
    終究比不得親情重要。
    “好！”
    “好啊！”
    陸青峰連說了幾個‘好’，拍了拍青山肩膀，笑容愈發透亮。
    ……
    黑云山上。
    歡聲笑語、驚嘆羨慕。
    四位真仙齊受恭賀。
    不多時。
    四人又湊到一處，沖著一方拱手拜下，口中齊呼：“多謝老祖造化之恩！”
    師者。
    傳道受業解惑也。
    他們四人聆聽都天道人講道，這才突破真仙，都天道人對他們有傳道解惑之恩，當得起半師之理。
    都天道人創立都天門，在都天門徒當中被尊稱‘老祖’。
    此時。
    四人也以‘老祖’相稱，以示恭敬。
    隨著四位真仙躬身拜下。
    四方修士也全都拜首，口中呼道：“謝老祖造化之恩！”
    他們雖沒能成就真仙，但到底也在這場講道中，得了好大益處。
    如吳咎，從化神中期晉升到化神巔峰，能抵數百數千年苦修之功。甚至道行還有超出，回去之后稍稍修行，晉升元神第四境‘合體’境也是輕松。
    不啻于再造之恩。
    余者。
    元神真一多與吳咎相同，各有突破性、跳躍式的提升。
    其他結丹真人，也各有提升。或一境，或數層，進步極大。當中甚至有七八個突破桎梏，從此成就元神人物。
    只不過放在四位真仙面前，全被掩蓋過去。
    唯有自家歡喜不盡。
    感恩不已，銘記在心。
    山中聲音響徹。
    空中大音炸響——
    “天外有天。”
    “爾等自當好生修行，興或有望見識靈域風采。”
    都天道人聲音響起，復又消逝。
    當即就見一道玄光閃爍，自黑云山出，直奔南面而去。觀其方向，應是黃楓峽所在。
    這是回山門去了。
    “謹遵老祖教誨！”
    “恭送老祖！”
    眾修士齊聲應道，又拜恭送。
    直到玄光不見，才站起身來。
    都天老祖離去，黑云山內外禁空大陣撤去，黑云島四方黑霧也消散開來，天地頓時清澈明朗。
    “老祖慈悲。”
    “高風亮節。”
    “當初魔禍之時就知老祖是善心人，可恨青木谷胡作非為，把持正道權柄，反倒將老祖污為妖魔。”
    “可恨！”
    “實在可恨！”
    眾修士見著都天老祖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瀟灑姿態，一時間全都為之心折。更有甚者，還將昔日舊案翻出，痛斥青木谷，為都天老祖鳴不平。
    “嘁！”
    韓靈兒撇撇嘴，轉頭向孟巴看去：“算算時日，他那分身也該到了域外戰場。怕是見識了魔物兇險，這才大發善心，給這些個故土修士講授仙道。”
    孟巴聽著，也覺得差不離。
    只不過。
    區區新晉真仙講道，竟能造就四位真仙，這份道行屬實駭人聽聞，怕是地仙祖師也未必能比得上。
    “他在元神境時，就縱橫無敵，不懼真仙。”
    “道行自然不低。”
    “有人修行雖精，卻不耐授徒。有人修行不差，卻更擅傳道受業解惑之能事。”
    韓靈兒也有驚異，但世間不乏天才，也不乏名師。
    黑云山上這波動靜雖忒大了些。
    勉強也能接受。
    她望著‘都天道人’遠去方向，旋即沖陸青峰道：“我先走一步，在天外‘韓靈城’等你。”
    “麻煩三師姐了。”
    陸青峰點頭應道。
    “一家人。”
    “不必見外。”
    韓靈兒笑了笑，身化一道靈光消失不見。
    留下陸青峰。
    陸青峰晉升真仙，天地排斥，此刻再也壓制不住。
    大袖一卷就有祥云鋪就，托起陸青山、陸青雨、徐宓、陸長生、陸鏡五人。
    一行六人，直往九天升去。
    人在空中。
    陸青峰沖吳咎真一拱手：“人間諸事，還有俊山、裴七二人，就有勞吳師兄。”
    柴俊山、裴七是陸青峰在天星宗收下的兩個親傳弟子。
    帶在身邊教導。
    本意就是為了替天星宗調教出一兩個元神修士出來。
    此刻飛升，自然不好帶走。
    而此次講道。
    裴七底蘊不足，沒能闖過黑云島外迷霧。但這些年陸青峰指點不少，往后用心修行，未必沒有機會修成元神。
    柴俊山更是大有收獲。
    聆聽講道之后，已經是金丹巔峰。日后好生修行，元神之位招手在望。
    也算不負弟子。
    不負人間天星宗。
    “師弟盡管去。”
    吳咎笑著拱手，眼底羨慕終究難以掩飾。
    從此一仙一凡、一天一地，全然不同了。
    黑云山上，岳妙音抬頭望著霞光遠去，一時怔然，心中空空，茫茫然一片。
    昔日少年已成仙。
    往來千余年，當真一場浮華大夢。
    也不知，她日后是否也有飛仙之時。
    正想著。
    耳畔忽傳來聲音。
    岳妙音猛地抬頭，兩眼聚焦，嘴角露出笑意。卻搖頭，“惟愿陸師弟日后仙途似錦，望青山、青雨不忘初心。來日有緣，靈域再相見。”
    “唉！”
    天上傳來一聲嘆，又有兩道聲音傳來：“岳姐姐，我們在靈域等你。”
    岳妙音點頭，“總有一天！”
    眼中堅定。
    轉身按劍，飛遁無蹤。
    云空上。
    陸青峰長聲一嘆，明知岳妙音不會答應，但最終還是忍不住喚了一聲‘岳師姐’。
    如他所料，被拒絕了。
    “也罷。”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凡間修行，未必就不能成就元神，登臨靈域。”
    陸青峰不去多想。
    望著南面，將大手一揮，一道劍光爆射，卷著九只飛鳥到來。
    “老爺！”
    “老爺！”
    九小化出原形，飛舞在青峰、青山、青雨三人肩膀上，嘰嘰喳喳興奮不已。
    “哈哈。”
    “小九。”
    青雨、陸鏡咯咯笑著，姑姑給侄女說著他們當年遇著九小的故事。
    天上霞光陣陣，彩云飄飄，仙音奏響。
    聲音、身影逐漸遠去。
    陸青峰帶著家人，舉霞飛升，離了人間。
    ……
    三山九水，就此完結。
    新的篇章，從此開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