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嘉年華結局
    第一天的世界嘉年華3v3項目，c組由凌雪楓、蘇廣漠和楚彥組成的中國1隊連續擊敗澳大利亞隊和美國隊，一口氣拿下了4分。而d組這邊，譚時天、樓無雙和柳湘組成的中國2隊只安排了一場比賽，也成功擊敗瑞典隊拿下2點積分。
    次日下午的3v3對戰由于隊伍太多，賽事安排得相當緊密，尤其是中國2隊，一個下午要連著打三場。好在d組其他隊伍實力并不強，譚、樓、柳三人默契配合，連續贏下三場，以第一名的排位確定了d組小組賽的出線名額。
    相對而言，c組那邊就要艱難許多。
    在擊敗強敵美國隊之后，凌雪楓三人又遇到了本次嘉年華的勁旅——韓國隊。
    韓國一直是電競強國，當年包括大量比賽項目的世界電競盛宴wcg就是韓國主辦的綜合型賽事，雖然后來停辦了，可韓國國內對電子競技非常重視，豪門俱樂部很多，優秀選手數不勝數，韓國隊在曾經的魔獸爭霸、英雄聯盟等競技項目中也經常拿下世界冠軍。
    中韓在電競領域算是老對手，在別的游戲中多次交手、各有勝負。
    這場神跡嘉年華的3v3比賽由凌雪楓親自坐鎮指揮，雙方激烈交戰，一度把戰局拖到了三十分鐘。然而韓國那邊戰術大神也非常多，在徹夜研討過中國隊和美國隊的比賽之后，他們專門針對楚彥制定了一套暗殺戰術，一開場就用一盯一的方式拖住了凌雪楓和蘇廣漠，并迅速殺掉輔助楚彥。
    楚彥一死，中國隊這邊立刻陷入劣勢局面，雖然凌、蘇兩人全力支撐也殺掉了對面的兩人，但最后韓國隊的刺客在關鍵時刻隱身逃走，并且成功繞背暗殺掉只剩血皮的凌雪楓，中國隊遺憾落敗。
    國內對這場比賽的評價有好有壞。
    理智一些的觀眾都認為凌雪楓和蘇廣漠表現出色，在2v3的局面下能殺掉對面兩人已經很不容易，賽場有輸有贏、盡力就好。也有一些激進的屌絲在網上說他們三人的壞話，極盡所能地冷嘲熱諷——“早就知道打不過韓國隊的”“真給中國隊丟臉”“每次都輸給韓國能不能給力一點”“大神也就這樣了”。
    當然，這些人都被三人的粉絲聯手噴了回去。
    程唯忍不住發了條微博：“每次輸了比賽就是：怎么那么菜，真丟人，打得好爛，大神呵呵——對于這些不問緣由亂罵一通的噴子，我只想送給你們一句話：you can you up，no canbb！這是我練得最熟的一句英文了！[哈哈大笑]”
    粉絲們：“……”
    程唯向來脾氣直率，每次聯盟出什么事第一個跳出來的絕對是他，他不會顧慮到自己大神的身份而不敢說話，這家伙從來都是想什么就說什么的直腸子。只要關注他的微博，便能知道神跡聯盟最近發生了什么大事——他的反應簡直比官方記者還要迅速。
    譚時天轉了這條微博，微笑的表情后面跟著一行字：“摸頭，不理他們。”
    炸毛的程唯每次都被譚隊摸頭安慰，他這次炸毛也是因為國內有些噴子罵得太難聽，不過，網絡上噴子多，大家早已習慣，尤其是各戰隊的大神們，早已練就了“自動過濾垃圾消息”“無視一切負面評價”的厚臉皮神功。
    既然是職業選手，那必須有強悍的心理承受能力，這點風言風語還不至于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
    凌雪楓的表情非常淡定，韓國隊的三人跑來隔音房握手的時候，凌雪楓只留下一句話：“明年見。”
    ——就跟杰克喬希當時跟他說的話一樣。
    這場比賽輸掉的原因很多，在昨天打完美國隊之后，韓國隊專門研究了凌蘇楚三人陣容的缺陷，在輔助一直被針對的情況下中國隊這邊確實很難贏。蘇廣漠再影帝，昨天已經演過一次，美國隊上當，韓國隊就不可能犯同樣的錯誤。
    讓人欣慰的是，中國1隊也以小組賽第二名的成績出線進了八強。
    賽后采訪的時候，記者姚蓉主動問道：“凌隊，你覺得這場比賽輸掉的關鍵原因是什么？”
    凌雪楓直說道：“應該是陣容的問題，3v3對局不如6v6的團戰穩定，韓國隊是三個近戰的陣容，正好很克我和楚彥的遠程。”
    姚蓉是官方派去的記者，不會問太過尖酸刻薄的問題，聽到這里就幫選手們圓場道：“相信大部分理智的觀眾都能夠理解，這一場比賽三位大神已經盡力了！恭喜中國隊兩支小隊都進入八強，接下來的八強賽會改變賽制，凌隊有信心嗎？”
    凌雪楓目光堅定：“當然。”
    這句話信心十足，也帶給國內的觀眾極大的希望。
    ***
    賽后，凌雪楓到后臺休息室，順手給李滄雨發了條短信：“進八強了。”
    李滄雨笑著回復：“恭喜。”
    嘉年華只有三天，今天必須比完八強淘汰賽，明天就是半決賽和總決賽的重頭戲。
    確定出線名額之后，六位嘉年華選手便緊跟著去后臺準備八強的淘汰賽。上、下半區出線的八支隊伍抽簽對決，凌雪楓抽到法國隊，譚時天抽到了英國隊。
    八強淘汰賽會改成三局兩勝的賽制，雙方各自選擇一張地圖，若1:1再打決勝局。
    中國這邊的選手們對于比賽地圖的研究非常透徹，在主場地圖毫無意外地雙雙獲勝，客場地圖凌雪楓這邊贏了，2:0直接晉級。譚時天那邊的小隊輸了，好在第三局的隨機地圖中又贏了回來，2:1晉級。
    這一屆的四強，中國隊晉級了兩支，另外兩支是a組出線的韓國1隊和b組出線的美國2隊。
    半決賽中，譚時天小隊遇到韓國1隊，這支隊伍的隊長是韓國戰術素養最強的一位選手，開場就控住了治療柳湘，突進到后排強殺掉遠程弓箭手譚時天，實力確實不可小覷。
    譚時天小隊在半決賽失利，這就意味著，南建剛主席當初所期待的“兩隊會師”局面不可能再出現。
    事實上，這一屆嘉年華牛刀小試，各國涌現的高手非常多，中國隊哪怕再強，在世界嘉年華上獨占鰲頭的可能性也很小。會師什么的只是美好的愿望而已，在強隊如云的局面下，兩隊都能進四強，這已經算是很好的結果了，國內對此也沒有太大的爭議。
    隔壁賽場，凌雪楓三人在半決賽遇到從b組出線的美國2隊，這支隊伍的風格和杰克喬希他們三人完全不一樣，打了半個鐘頭才艱難地取勝。
    這樣一來，凌雪楓三人組又一次跟韓國隊在總決賽相遇了，只不過，這次的韓國隊陣容跟小組賽遇到的那支隊伍又不太一樣。
    會不會連續輸給韓國兩場？國內的很多觀眾對此都憂心忡忡，在以前的lol等競技項目中，中國隊經常輸給韓國，讓很多國內觀眾都對此有了心理陰影。
    然而，凌雪楓告訴大家——同樣的錯誤他不會犯第二次！
    之前韓國隊專門研究他們三人的陣容缺陷，開場快速秒殺楚彥，凌雪楓這回就利用這種陣容缺陷，讓楚彥主動作為了“誘餌”。
    楚彥誘敵深入，以自己的死給隊友爭取了一次機會，在蘇廣漠的強勢控場之下，凌雪楓手速爆發迅速秒掉對面的兩人，對方僅剩的刺客想要隱身偷襲，被凌雪楓的黑烏鴉打了出來，最終無奈地倒在蘇廣漠的劍下。
    屏幕上彈出“winner”的字樣，凌雪楓和蘇廣漠、楚彥一起擊掌慶祝！
    這次嘉年華3v3項目的最終結果是——凌雪楓小隊拿下冠軍，韓國隊亞軍，譚時天小隊季軍。
    中國隊拿了兩個獎，也算是完美收官。
    只不過，為了全力應對3v3項目，這一屆的1v1項目中國隊這邊沒有選手報名，冠軍被美國的血族召喚師杰克喬希拿走。
    比賽結束后，凌雪楓來到后臺，給李滄雨發去了一條短信：“我們拿下冠軍了。”
    本來是求鼓勵求表揚的意思，可奇怪的是，李滄雨那邊一直沒有回復，凌雪楓還以為他在現場太吵了沒聽見，就暫時收起了手機。
    ***
    嘉年華的閉幕式暨頒獎典禮在當晚八點準時舉辦，中國的兩支小隊上臺去領獎，凌雪楓、蘇廣漠和楚彥一起舉起了金獎，譚時天、樓無雙和柳湘則拿到了銅獎……
    雖然金獎很有紀念意義，但凌雪楓知道，嘉年華3v3項目的獎杯并不能代表中國隊的實力，3v3項目是雙方直接交戰，打死對手就算贏，更偏向于娛樂性質，不像團戰那樣復雜多變，更能考驗團隊的配合和指揮的戰術運用。
    ——真正的冠軍獎杯，應該是世界大賽的團體項目。
    凌雪楓舉起了獎杯，表情平靜地看著臺下黑壓壓的觀眾席。今天現場的燈光太過強烈刺眼，他找不到李滄雨的身影，但他相信，明年，他還會站在這個頒獎禮的舞臺上，而他的身邊，會有李滄雨跟他并肩。
    ***
    頒獎禮結束之后，南建剛主席就主動召集大家去酒店辦了場慶功宴。
    中國隊六位參加嘉年華的選手，以及跟過來當觀眾的隊友、家屬們一起，在酒店包了個大包間，南建剛主席親自請客。
    程唯把譚時天拿到的季軍獎杯搶過去仔細研究了一會兒，還用牙齒咬了一下，說道：“是銅做的嗎？”
    譚時天微笑著揉揉他的腦袋，湊過去說：“凌隊那個是鑲金的，你要不要拿來咬一口？”
    程唯抬起頭，對上凌雪楓冷淡的目光，縮了縮腦袋說：“還是不要了。”
    張紹輝也把哥哥的獎杯拿了過去，道：“哥，這個我來保管吧，你經常丟東西，可別把這個給丟了。”
    樓無雙難得揚起唇角，低聲說：“嗯，你幫我收著。”
    俞平生不愛說話，依舊像幽靈一樣跟在師兄身后，但一雙眼睛卻好奇地盯著蘇廣漠手里的獎杯，蘇廣漠笑了笑，把獎杯遞給他，他立刻愛不釋手地仔細收了起來。
    南建剛主席看著這一幕，不禁笑容滿面：“當初分兩支隊伍的時候，雖然我們一直對外宣稱想在決賽會師，但其他國家的選手都不是菜鳥，我當時真正的想法是拿個獎杯回去能給國內觀眾們交代就行，沒想到，你們能拿下兩個獎，真是可喜可賀！我們先來干一杯吧！”
    主席主動開了紅酒，跟大家舉杯相碰。
    眾人高高興興地把這杯酒干了。
    南建剛話鋒一轉，說道：“大家也不要太得意，嘉年華只是神跡世界聯盟拿來試水的項目，主要目的是讓各國的選手互相認識一下，明年的第七賽季大家依舊要全力以赴。要知道，其他國家的電競選手們一直在飛快地進步，如果我們驕傲自滿、停步不前，最終只會被別人給淘汰。”
    主席的這番話，讓大家很快就從拿到獎杯的喜悅中冷靜了下來。
    經過這次嘉年華的較量，其實大家心里很清楚，其他國家的選手并不比他們差，比如美國隊杰克、托馬斯和埃德蒙的組合，如果不是蘇廣漠影帝演戲太逼真，那場比賽勝負如何還不好說。韓國隊的頂尖殺手樓無雙跟他交過手，對他的暗殺技術也是打心底里的佩服。
    ——認可對手，才能看到自身的不足。
    這樣的道理誰都懂，只是主席將他們及時敲醒罷了。
    “回去以后，你們馬上就要面臨第六賽季的季后賽收尾，嘉年華上的臨時隊友又會變成賽場上的對手。希望大家能專心應對每一場比賽，給第六賽季畫一個圓滿的句號，再去迎接嶄新的第七賽季。”南建剛主席認真地說道。
    聽到這里，樓無雙忍不住問：“主席，第七賽季的賽制是不是要改了？”
    樓隊一向高智商，從主席的話音里分析出了這一點，南主席微微笑了笑，回頭看著他說：“是啊，賽制會徹底大改。等第六賽季結束，我再召集你們開會詳細討論這件事情。回去以后你們先安心準備第六賽季的季后賽吧，這可是老賽制的最后一次獎杯了，大家都要好好把握啊！”
    眾人又被主席激起了骨子里的熱血——老賽制的最后一屆，能拿下冠軍自然意義非凡！
    身邊的這些臨時隊友，回國后可又是對手了，該仔細考慮該怎么干掉他們。
    這頓慶功宴氣氛其樂融融，大家一邊吃一邊聊著嘉年華上的見聞，只有凌雪楓一直沒怎么說話，臉色十分嚴肅。不過凌隊平時就是這樣一副禁欲臉，大家早就習慣了，也沒察覺到不對。
    事實上，凌雪楓面無表情是因為心情不好——因為他發給李滄雨的短信，一直沒有收到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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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8章、變故
    晚上回到酒店之后，凌雪楓主動給李滄雨打了個電話，卻始終沒人接聽。凌雪楓微微皺了皺眉，連續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回音，他的心里便突然升起一絲強烈的不安。
    之前的幾天嘉年華，李滄雨一直在現場觀戰，每次比賽結束后凌雪楓給他發短信他基本都是秒回。昨晚打完八強淘汰賽的時候李滄雨還在，照理說，今天是總決賽，他更應該來現場才是，可發給他的信息卻一直沒收到回復，這不合常理。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沒看見短信？
    想到這里，凌雪楓就從手機里翻出白軒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嘟嘟兩聲之后，電話被接通，慶幸的是白軒一直沒換手機號碼，凌雪楓也沒換。
    看見來電顯示，白軒不由驚訝地道：“凌隊？你怎么會打電話給我？”
    凌雪楓直接問道：“李滄雨在哪兒，你知道嗎？”
    果然，他打電話是問貓神的下落。白軒也沒隱瞞，直說道：“他爸出了點意外，他去醫院陪他爸爸了。”
    凌雪楓怔了怔，問道：“叔叔那邊是什么情況？嚴重嗎？”
    “還沒脫離危險期，在icu重癥監護室。”
    “哪家醫院？”
    “我把地址短信發你吧。”
    “謝謝。”
    掛斷電話后，果然收到白軒發來的短信，凌雪楓不再猶豫，穿上外套轉身出門。
    ***
    頒獎禮是在晚上十點結束的，之后又被主席拉去慶功宴，這時候已經凌晨十二點了，還好外面有出租車，凌雪楓攔下一輛車子，用流利的英文告訴了司機醫院的地址。
    半夜里的醫院顯得十分冷清，只有一些急癥的傷患和零星的醫護人員。
    凌雪楓在護士站問了問重癥監護室的位置，按照護士的指示轉身穿過長長的走廊，在拐角處來到走廊盡頭，果然看見icu的標志，門外坐著一個人，顯然就是李滄雨。
    他看起來非常的疲憊，眼眶下面是濃濃的黑眼圈，一張帥氣的臉憔悴了不少。
    在凌雪楓的印象里，不管是少年時代陽光直率的李滄雨，還是后來歷經挫折后沉穩睿智的李滄雨，都給人一種很堅強、很自信的感覺。
    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茫然和無助的表情，凌雪楓突然覺得特別的心疼。
    這個男人，總是把自己最堅強的一面呈現在大家的面前，他是兄弟們最信任的隊長，是不管面對什么挫折都能勇往直前的貓神……可他也會有一些不敢去承受的東西。
    比如，他所在意的親人，此刻正躺在重癥監護室里，而他坐在病房外面空蕩的走廊里，卻什么忙都幫不上，這時候，他也不得不收起堅強的外殼，露出里面最脆弱的部分。
    凌雪楓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聽到腳步聲的李滄雨警覺地抬起頭來，對上凌雪楓的目光，不由愣了愣，問道：“你怎么來了？”
    凌雪楓在他身旁坐下，輕聲解釋道：“給你發短信沒回復，我猜你可能出事了，就打電話問了一下白軒，他告訴我你在醫院。”
    “哦。”李滄雨點了點頭，道，“嘉年華的比賽……是不是結束了？”
    “我們拿了第一，譚時天那邊拿下了銅獎。”凌雪楓表情平靜地說。
    李滄雨笑了笑：“恭喜。”
    凌雪楓沒有再提嘉年華的事情，回頭看著李滄雨，柔聲問道：“你爸爸怎么樣了？”
    李滄雨沉默片刻，才低聲說道：“他今天中午開車回家的時候出了車禍，送到醫院搶救，造成顱內出血……搶救倒是成功了，但醫生說還要再觀察，要是過了今晚能醒來的話，就沒什么事。”
    ——要是醒不過來，或許會變成植物人。
    這句話李滄雨并沒有說出口，只是心情沉重地揉了揉太陽穴。
    凌雪楓雖然不是學醫的，但也知道頭部出血的嚴重性，大腦里有那么多神經，還連著脊髓，如果出血的位置比較危險的話，造成全身癱瘓、半身不遂甚至永遠失去意識都是有可能的。
    見李滄雨難過地垂下頭，凌雪楓不由伸出手來，輕輕安撫著他的脊背，低聲說道：“叔叔會沒事的。我在這里陪你等，明天早上他就能醒來了。”
    “不用。”李滄雨勉強笑了笑，說，“我心領了，你打比賽那么累，還是回去睡吧。”
    “沒關系。”凌雪楓很固執，“我陪你等。”
    凌雪楓一旦決定了什么事，很難說服他改變主意，既然他態度堅決地要留在這里，李滄雨也就不再勸他……他留下也好，可以跟他聊聊天，這樣時間應該會過得更快一點。
    李滄雨沉默了片刻，才輕聲說道：“我老爸的個性非常嚴肅，但他……其實很關心我，在我當了職業選手之后，聽我姐說，他還會抽空看比賽，雖然看不太懂。”
    凌雪楓知道李滄雨心里難受，便沉默著做一個傾聽者。
    “你不知道，其實我小時候特別調皮，我爸媽都是醫生，我小時候經常拿著彩筆偷偷在我爸珍藏的解剖圖譜上畫鬼畫符，被我爸揪過去狠狠揍了一頓……”
    “跟你認識的那一年，我十七歲，正好是叛逆期中二病最嚴重的時候……”
    “我爸是一位很出色的醫生，名校醫學院畢業，一直讀到醫學博士，成了消化內科的專家。我姐姐當年就被他逼著考了醫學院……”
    “我姐比我大八歲，畢業后也去醫院實習。我爸想讓我接著考醫學院，將來也當醫生，我就說，全家人都當醫生有什么意思？然后，我去組建電競戰隊，打神跡第一屆聯賽，把他給氣得夠嗆……”
    “但是……”
    李滄雨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道：“我并不后悔當初的選擇。”
    凌雪楓聽到這里，按住他肩膀的手指微微用力，似乎在給他一絲力量。
    李滄雨深吸口氣，接著說道：“我知道自己不是當醫生的料，卻有些打比賽的天分，手速非常快……雖然這幾年沒拿過獎，可我一直相信……總有一天，我能拿到獎，我能證明當初的自己是對的……”
    “我想舉著獎杯站在他的面前說，老爸，看你兒子，雖然沒能變成像你一樣的醫生，但也有出息了……”
    說到這里，李滄雨忍不住低下頭，用修長的手指輕輕蓋住了臉。
    他是個男人，就該流血不流淚，可是此刻，看著禁閉的icu病房，等著生死未卜的老父親脫離危險期，他突然有種眼眶發熱、想要流淚的沖動。
    當初的他比現在的肖寒還要叛逆和驕傲，他總覺得自己應該有自己的人生，不能復制父親的道路，所以他一直很堅定地反對父親的意見，不想考入醫學院。
    后來正好在游戲里認識了凌雪楓，神跡第一賽季開賽，他便毅然帶著幾個兄弟組建了ftd戰隊，加入神跡聯盟，哪怕父親極力反對，他也一直固執己見。
    如果當初考上醫學院，或許他現在已經像父親一樣，成了一名醫生。
    可他卻選擇了一條最艱難的路。
    打電競比賽，出人頭地，可沒那么容易。
    這么多年過去，他也確實沒有拿到過獎杯，沒能證明自己。
    但他心里始終有著堅定的信念，他總是告訴自己——李滄雨，總有一天，你可以拿著冠軍獎杯站在你父親面前，讓他知道你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你要告訴他，他的兒子哪怕不當醫生，也同樣是優秀的、值得他驕傲的兒子！
    可是如今，父親躺在重癥監護室里……萬一他永遠都醒不過來呢？
    這幾年一直在國內拼搏，到紐約探望父親的時間十分有限，哪怕是過來看他，又因為父子兩個的個性都很倔強的緣故，拌嘴的次數往往比溫馨相處的次數更多。
    仔細想想，自己真是太不孝了……
    李滄雨的胸口就像是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悶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突然，身體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李滄雨抬起頭，發現凌雪楓正伸出雙臂，把他抱進了懷里。
    “不要質疑自己。”凌雪楓輕輕用手撫摸著他的后背，柔聲說道，“李滄雨，你并沒有錯，你只不過選擇了一條跟別人不一樣的路。叔叔既然肯去看比賽，他其實也是很關心你、認可你的。”
    “……”李滄雨聽到這里，不禁一陣心酸，眼眶更是微微紅了。
    凌雪楓看著他這個樣子，不由收緊雙臂，將李滄雨緊緊地抱進懷里，認真地說：“你聽著，當初沒有按你父親的希望考進醫學院，這并不是對不起他，而是為你自己負責。這幾年你帶著隊友們在賽場拼搏，做著自己最喜歡的事，從來沒有放棄過，你一直是我心里……最優秀的選手。”
    “……”李滄雨沉默下來。
    道理其實他都明白，只不過，凌雪楓這幾句安慰的話，給了他更多的動力和信心。
    當初選擇這條路，他并沒后悔過，只是覺得對不起父親，讓父親失望了。
    本來他們李家就是醫學世家，父親、姐姐都是出色的西醫，母親目前在國內研究中醫，在針灸治療方面也有很大的建樹——只有他，偏偏跑去打什么游戲比賽，家里人不理解他，這也正常。
    還好有人能夠理解。
    像是凌雪楓。這么多年朋友，他始終是最理解自己的那個人。
    如今，在父親病重的危急關頭，他又來到醫院，陪在自己的身邊。
    深夜里醫院的走廊，原本十分冷清，頭頂的燈光也是刺眼的白色，讓人心里忍不住升起一絲恐懼和絕望——父親的病情會如何進展，李滄雨完全無能為力，他能做的，只有等。
    但好在身邊有一個人，陪著他一起等。
    被凌雪楓緊緊地擁進懷里，僵硬冰冷的身體似乎漸漸變得溫暖起來。李滄雨知道，不管明天發生什么，至少還有一個理解他的人，能跟他一起來面對這一切。
    李滄雨沒有推開凌雪楓的擁抱，反而伸出雙手輕輕回抱住他，疲憊地在他懷里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