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趙芯兒,袁子琰也微微愣了一下。</br> 旁邊的宮女太監們，則是面上一喜。</br> 娘娘跟陛下盼這個孩子，真的太久了,鳳清宮的婢女太監們,也整日盼望著添個小皇子呢！</br> 半晌后，趙芯兒回過神來,她激動的站了起來：“徐太醫，你說的是真的嗎？”</br> 袁子琰就在她的旁邊呢,見狀連忙護住她。</br> 徐太醫笑著點了點頭：“自然是真的，娘娘您有喜了！”</br> 趙芯兒的眸子亮晶晶的,唇角也漸漸彎了起來。</br> 她是真的要當娘了，不像是上次那般,是假的。</br> 袁子琰看著她高興的模樣兒,眉眼間也掛了暖意,“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了，不可再像先前那般莽撞了。”</br> 趙芯兒彎著嘴唇,點了點頭：“陛下,臣妾省的。”</br> 自從趙芯兒懷了孕后，鳳清宮的宮女太監們,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來。</br> 而袁子琰,無論再忙,也會每日都來鳳清宮一趟。</br> 朝中大臣聽說了這消息,也是個頂個兒的激動。</br> 畢竟圣上那是鐵了心的不想選妃了，朝中大臣還誰也不敢提這事兒,一天提心吊膽的,就怕圣上沒留下后,如今皇后娘娘有了喜，可以說是叫朝中大臣都松了一口氣。</br> 有喜了好，有喜了好啊！</br> 這事兒傳出去的第二天，崔二夫人同崔蘭宜便來鳳清宮求見了。</br> 大抵是武安侯叫過來的，但他一個當公爹的，不好親自過來，便差了崔二夫人跟崔蘭宜來問問。</br> 崔蘭宜上個月剛成了親，來的時候，是婦人打扮。</br> 她看到趙芯兒以后，便是一笑，撒嬌般的喚了一聲：“嫂嫂。”</br> 旁邊崔二夫人皺起眉毛，橫了她一眼，道，“都成親的人了，還這般沒大沒小。”然后朝著趙芯兒抱歉道：“皇后娘娘，這孩子叫我慣壞了，您別介意。”</br> 趙芯兒抿著唇笑了笑，“無事，她叫我嫂嫂便好。”</br> 崔蘭宜朝著崔二夫人吐了吐舌頭，一副你看，嫂嫂也這么說的表情。</br> 崔二夫人氣的擰了她一把。</br> 笑鬧過后，崔二夫人看向趙芯兒，問：“娘娘，聽說您有喜了，最近覺著如何？”</br> 趙芯兒蹙了蹙眉，如實道：“有些吃不下東西。”</br> 崔二夫人道：“我先前懷宜丫頭之時，也總是吃不下東西，過幾個月興許就好了，您叫御膳房做些清淡的。”</br> 趙芯兒點了點頭，又問崔蘭宜：“宜妹妹在婆家可好？”</br> 崔蘭宜紅著臉點了點頭。</br> 崔二夫人笑了笑：“這孩子沒心沒肺的，自然沒那堵心的事兒。”</br> “這便好。”趙芯兒拉著崔蘭宜的手，“宜妹妹，日后若是在婆家受了氣，要記得還有本宮這個嫂嫂，記得來宮中找嫂嫂，嫂嫂定會替你做主。”</br> 崔二夫人趕緊道：“還不快謝謝娘娘。”</br> 崔蘭宜：“謝謝嫂嫂。”</br> 趙芯兒笑了笑。</br> 三人聊了一會兒后，崔二夫人與崔蘭宜便告辭離開了。</br> ……</br> 趙芯兒十分寶貝這個孩子，自打發現有喜后，便不叫袁子琰碰了。</br> 晚間睡覺之時，更像是防狼一般防著他，弄得袁子琰總是黑著一張臉。</br> 這日，袁子琰從御書房回來，宿在鳳清宮。</br> 外頭夜色漸漸深了，袁子琰揮手吩咐眾人下去，還有吹滅了蠟燭，扶著趙芯兒上了榻。</br> 袁子琰已經素了兩個月，瞧著小姑娘的目光中都有些帶了火。</br> 他大手攬住小姑娘的腰，目光灼灼的盯著她，側躺在榻上。</br> 吹了蠟燭后，房屋里頭黑漆漆的。</br> 趙芯兒看不真切，但還是警惕的盯著他的黑影。</br> “芯兒……”</br> 袁子琰啞聲開口。</br> 趙芯兒神情愈發警惕：“做什么？”</br> 袁子琰捏著她的下巴，想要親她，結果被一只小手捂住了嘴。</br> “不行！”她說。</br> 袁子琰被她捂著唇，嘴唇動了動。</br> 趙芯兒察覺掌心傳來濡濕，手一顫，趕緊縮了回來，她瞪大了雙眼，又羞又惱的道：“你、你簡直不知羞！”</br> 袁子琰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我就親親，不動你。”</br> 說完，便覆上了她的唇。</br> 趙芯兒有些生氣。</br> 沒推開他，只好由著他了。</br> 結果，他親著親著，趙芯兒便察覺了異樣，臉色頓時間更紅了。</br> 她氣的狠狠擰了他的腰一把，聲音都微微帶了幾分顫音，“你、你離我遠一些。”</br> 袁子琰聲音愈發的啞了，他捏住了她的小手：“芯兒，幫幫我。”</br> 趙芯兒眼尾都微微泛了紅，她咬著唇，氣呼呼的瞪著袁子琰。</br> 最后，手都酸了，袁子琰才放過她。</br> 睡著之前，她眼角含淚，憤憤的想，明日便不叫他來鳳清宮了。</br> 說來也巧，趙芯兒剛被查出來有喜沒多久，包子便來了宮里問候，結果回去沒兩天，也被診出有喜了。</br> 她向來是個野的，都有身子的人了，還要去跟那群大老爺們切磋武藝，還要騎馬，旁邊李威看的是膽戰心驚的，直接就暗暗吩咐了軍營中的將士們，誰都不許再跟包子打架。</br> 可李威也管不了包子，干脆求到了袁子琰跟前來。</br> 第二日，袁子琰便將這事兒跟趙芯兒說了。</br> 趙芯兒聞言，便忍不住笑了，干脆當日便將包子給叫到了宮里頭來。</br> 包子還是聽她的話的，聽了召見，便從城外軍營中，來了宮中。</br> 春暖跟夏圓瞧見包子后，都很開心，圍著她說了會兒話，又賀了喜，才將包子放到趙芯兒身邊。</br> 趙芯兒對包子道：“包子，坐。”</br> 包子一擺手：“奴婢站著就成。”</br> 趙芯兒笑著搖了搖頭：“坐吧，聽李威說，你有喜了？”</br> 包子難得的紅了臉，她扭捏的道：“李威怎么到處說。”</br> 趙芯兒：“這是好事兒。”說完，扭頭喊了一聲春暖。</br> 春暖應了聲，便端了個托盤過來。</br> 趙芯兒對包子道：“這對玉如意，本宮瞧著很是不錯，寓意也好，你便擺在屋里頭，也吉利。”</br> 包子連忙道：“娘娘，奴婢用不著這個。”</br> 趙芯兒：“又不是給你的，這是給你肚子中的孩子的。”頓了頓，她又蹙起眉毛道：“包子，本宮怎么聽說，你有喜后在軍營中還不太老實，整日想著騎馬打架？”</br> 包子一咬牙：“是不是又是李威說的？”</br> 趙芯兒瞪了她一眼：“你別管是誰說的，你如今已經有了身子，便是不為自個兒著想，也要為肚子中的孩子多想想，不可再這般任性妄為了。”</br> 包子撅了噘嘴，神情瞧著有些委屈。</br> 趙芯兒嘆氣：“你日后是要當娘親的，李威管你也是為著你跟孩子著想，你若是不聽話，便留在宮中陪本宮，別回去了。”</br> 包子鼓起了臉，著急的看向趙芯兒。</br> 她是惦記娘娘，可是在外頭時間久了，心也跟著野了，若是被關在這宮里頭，肯定難受壞了。</br> “娘娘！”</br> 趙芯兒好笑的看著她：“怎么，不愿意陪著本宮？”</br> 包子連忙搖頭：“也不是……”</br> 趙芯兒道：“好啦，我知道你不愿意被關在宮里頭，你若是聽話，今日定放你出去。說來很巧，你同本宮前后腳有喜，日后兩個孩子也差不多的歲數，若是我們都生了男孩或者女孩，便叫他進宮來，給本宮的孩子做陪讀，你可要保護好這孩子，本宮先定好了。”</br> 包子忙道：“娘娘您放心，奴婢省的了。”</br> 趙芯兒勸了一番后，包子回去終于老實了，也沒同李威吵架，雖說還是在軍營中，沒回京城的將軍府，但不整日找人比武切磋了。</br> 李威十分欣慰，還特地來感謝了趙芯兒與袁子琰。</br> -</br> 晌午，袁子琰下朝來了鳳清宮。</br> 趙芯兒吩咐春暖傳了午膳。</br> 鳳清宮里頭顧忌著趙芯兒的口味，要的大多都是清淡的素食，大油大膩的基本沒有。</br> 大多人瞧著這種飯菜，是沒什么食欲的。</br> 上桌前，趙芯兒看了袁子琰一眼，遲疑道：“夫君，若不然，明日.你便在乾清宮用膳吧。”</br> 袁子琰以為她在攆自己，有些不高興，眉頭一皺，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不必。”</br> 趙芯兒蹙著沒，擔憂道：“鳳清宮用膳比較清淡，你陪我吃這些，我瞧著你都瘦了些……”</br> 原來小姑娘是在心疼他。</br> 袁子琰收回目光，面上多了幾分溫情：“不必，這些飯菜我吃著也挺好的。”夾了一筷子素菜到趙芯兒的碗中，“快些吃吧，不然待會兒涼了。”</br> 趙芯兒點了點頭，她沒什么胃口，吃了幾口飯后，看向袁子琰，接著又蹙起了眉。</br> 袁子琰是武將出身，大多時候都在軍營中。</br> 軍營中的漢子，不像是大家公子，舉止優雅。</br> 大多都是十分粗魯的，吃飯也一樣。</br> 袁子琰吃飯速度很快，實在談不上端莊，甚至還有些狼吞虎咽。</br> 先前趙芯兒沒覺著什么，如今有了孩子，趙芯兒有些擔心。</br> 有了他這個爹，日后孩子跟他學可怎么辦。</br> 趙芯兒忍不住開始上愁。</br> 袁子琰被她盯著，有些難以下咽，于是放下筷子，用帕子粗魯的擦了擦嘴，問：“怎么了？”</br> 趙芯兒嘆了口氣，道，“夫君，你吃飯也太粗魯了些。”</br> 袁子琰太陽穴一跳。</br> 趙芯兒搖搖頭：“這樣不好，你吃慢些，動作輕緩些，以免日后孩子跟你學壞。”</br> 袁子琰只好沉默著點了點頭。</br> 接下來，他吃飯的動作都慢了許多，夾一筷子菜，放進嘴里，慢吞吞的嚼了半天，咽下。</br> 吃一口米飯，再慢吞吞的嚼了半天，咽下。</br> 趙芯兒滿意的收回了目光。</br> 這樣娘了吧唧的吃飯模樣兒，叫袁子琰有些著急。</br> 他余光看著她，見她低下頭吃飯，趕緊夾了一大筷子塞進了嘴中，胡亂嚼了幾下咽了。</br> 等她抬頭的時候，動作又慢了下來。</br> 袁子琰一頓飯吃的別提多累了，也沒吃飽。</br> 吃飽了飯，陪著趙芯兒睡了個午覺。</br> 袁子琰便去了御書房批折子。</br> 他干脆叫錢公公又去御膳房要了飯菜，送來了御書房，自己加一頓餐。</br> 下晌，快回鳳清宮了，他又吃了頓飯，這樣到了鳳清宮中，晚膳便不用吃太多了。</br> 趙芯兒見他吃的少，還有些擔憂：“夫君，是不是飯菜不合你的胃口？若不然，明日便叫御膳房那邊上一些葷菜。”</br> 袁子琰：“沒，我挺愛吃的。”</br> 說著話，慢吞吞的又夾了一筷子菜。</br> 趙芯兒見他吃的少，又給他夾了許多菜：“你平日里辛苦，多吃些。”</br> 得，直接給袁子琰吃撐了。</br> 吃過晚膳后，趙芯兒欲言又止的看了袁子琰一眼。</br> 袁子琰：“怎么了？”</br> 趙芯兒咬了咬牙：“夫君，要不，你最近還是在乾清宮中歇息吧。”</br> 顯然，是昨日袁子琰那頓胡作非為，叫趙芯兒頭疼了。</br> 昨日，夫君便難受的厲害，若是兩人分開睡，應當會好一些。</br> 且再由著他，難免會教壞孩子。</br> 袁子琰一聽，臉就黑了。他咬著后槽牙想，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從小姑娘懷了孩子，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便是一落千丈，還不及這小崽子的十分之一！</br> 他咬牙切齒：“你說什么？”</br> 先前，袁子琰還想著，小姑娘喜歡孩子，要一個也不錯。</br> 可如今，不是這般想了。</br> 這小崽子，就是個討債鬼！</br> 專門來坑他老子的。</br> 等這小崽子出來，看他怎么收拾他！</br> 趙芯兒聽到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我、我這也是為了你著想。”</br> 袁子琰氣笑了：“我還得謝謝你了？”</br> 趙芯兒搖了搖頭，認真道：“倒是不用。”</br> 袁子琰氣的胸口疼，見小姑娘仍舊眼巴巴的瞧著他，只好翻了個白眼道：“我不可能去乾坤殿，你放心，以后我不碰你了，這樣總行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