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鈺文聞言，便是微微一愣。</br> 他眉眼中的笑意逐漸消失，“林公子？”</br> 祝芷甜沖著趙芯兒得意的笑了笑，然后對韓鈺文道，“鈺文哥哥，你還不知道呢吧？母親前些天為芯姐姐相看了一門婚事，想必不日便要定親了。”祝芷甜今兒個把趙芯兒喊來，除了讓她送手帕來，也是為著告訴，韓鈺文這件事兒。</br> 因著林彥還未來提親，而談話時候又是在大夫人的院子內。</br> 所以并沒有其他人知曉這件事兒。</br> 于是，祝芷甜這番話說完，周圍有一瞬間的寂靜。</br> 除了祝芷甜與趙芯兒以外，其他人的神情都是十分的驚訝。</br> 趙芯兒居然要定親了！</br> 林公子又是哪個，以前怎么從未聽說過？</br> 韓鈺文下意識看向趙芯兒，語氣中罕見的帶了幾分焦急，“芯兒妹妹，此事可是真的？”</br> 祝芷甜見鈺文哥哥如此在意的模樣，心里更是打翻了醋壇子，恨恨的擰緊了手里的帕子。</br> 幸虧母親早便出了主意，將趙芯兒這個狐媚子給嫁出去。</br> “什么真假的，母親親自給做的媒，還能有假的不成？”祝芷甜撇了撇嘴，“想必不日，林公子就會來祝府提親了。”</br> 祝芷雅也問，“芯姐姐，怎的從未聽你提起過這位林公子。”</br> 趙芯兒抿著嘴唇笑了笑，芙蓉面上染上幾分薄紅，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眉眼微微低垂，小聲回答，“林公子是三少爺的同窗……此事還未定下，妹妹們便不要取笑我了。”</br> 祝芷甜揚了揚下巴，道，“雖說還沒定下，但瞧著，林公子可是滿心滿眼的只有芯姐姐呢，你們二人，更是十分的般配。”</br> 趙芯兒這個小蹄子，也就配嫁給這種窮書生，一輩子抬不起頭來。</br> 韓鈺文沒有說話，他神情微微有些怔然，目光不由的落在趙芯兒的身上。</br> 看著她一副羞澀的模樣，仿佛待嫁新娘一般，心頭說不出的滋味。</br> 祝芷甜喊趙芯兒來，便是為了讓鈺文哥哥知道她要定親的事兒，如今目的是達到了，可是看到鈺文哥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頭便十分不快起來，看趙芯兒更是礙眼的不得了。</br> 干脆，尋了個由頭又把她給打發走了。</br> 趙芯兒落得清靜，福了福身子，便離開了。</br> 可誰知，趙芯兒在回翠閣的路上，就被表少爺韓鈺文給攔住了。</br> “芯兒妹妹，留步——”</br> 趙芯兒聽到韓鈺文的聲音，只覺得頭疼的很。</br> 干脆裝作沒聽到，不僅沒停下，反而走的更快了。</br> 但韓鈺文比她腿長多了，就算她走的再快，也幾步便追了上來。</br> 韓鈺文擋在趙芯兒的身前，看著她苦笑，“芯兒妹妹便如此討厭我嗎？”當初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卻帶了幾分疲憊。</br> 趙芯兒憤憤的瞪了一眼地板，心說你既然都知道，偏生還要來自討沒趣兒！</br> “表少爺找我可是有事？”</br> 韓鈺文頓了頓，突然出聲問道，“芯兒妹妹……你當真要定親了？”</br> 趙芯兒抿了抿嘴唇，“表少爺說的哪里話？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您同三小姐，不是也要定親了嗎？”</br> “我只將甜兒當做妹妹一般……”韓鈺文急道。</br> 趙芯兒心說，你待三小姐是妹妹，但三小姐可不這么覺得，而且你母親同大夫人，已經在商量定親事宜了。想到那日在大夫人房中，大姑奶奶看她那厭惡的神情，趙芯兒便更加不想同這位表少爺過多接觸了。</br> “我倒是覺得，表少爺同三小姐相配的緊。”</br> 韓鈺文又是一聲苦笑，他認真的看向趙芯兒。</br> “芯兒妹妹，我心中另有其人，你——”</br> “表少爺，您逾越了。”話沒說完，便被趙芯兒打斷，她柳葉眉微微蹙起，“芯兒還有其他事，就先告辭了。”</br> 說完，便往前走去。</br> “芯兒妹妹！”韓鈺文著急的抓住了趙芯兒的手腕。</br> 趙芯兒嚇得白了臉，想甩開韓鈺文的手，可奈何他抓得緊，甩了兩下都沒甩開。</br> “表少爺，你快放開我！”</br> 趙芯兒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br> 府里人多眼雜，若是被人看到，那還了得！</br> 韓鈺文見她紅了眼眶，心中不忍，但怕一松手她就離開，便道，“芯兒妹妹，給我半刻鐘的時間，我只想同你說兩句話。”</br> 趙芯兒被他這副無賴舉動氣的俏臉都紅了。</br> “本以為表少爺是一位君子端方的人物，沒想到也這般無賴。好，我答應你，你先松手，我不走便是了。”</br> 韓鈺文收回手后，心頭有幾分失落。</br> 手指動了動，似是在回味方才細滑嬌嫩的手感。</br> “芯兒妹妹，我……”韓鈺文咬了咬牙，道，“我韓鈺文自認為為人正直，有些學問，家室也尚可，不知為何，惹得芯兒妹妹這般厭煩？”</br> 韓鈺文在涿州，雖稱不上擲果盈車，但也頗受小姐們的青睞。</br> 平日里出門，經常有大膽的小姑娘沖他丟手帕。</br> 打聽他婚事的亦是不少。</br> 前頭這十八年，韓鈺文是意氣風發的。</br> 可遇到趙芯兒后，人生第一次，他嘗到了挫敗的滋味兒。</br> 他知道她還未定親，追上來，就是想問問她，對他是否有意。</br> 若是她也有意，他便是求一求母親與外祖母，也要將她討了來。</br> 韓鈺文上次來祝府，還是幾年前，他對外祖母身邊那個乖乖巧巧的小表妹趙芯兒，有些印象，但當時都太小，并未動什么心思。</br> 在涿州的時候，母親曾多次跟他提起甜兒，他心上并沒有其他人，既然母親喜歡，甜兒也乖巧可愛，他便沒反對這門親事。</br> 可這次來了祝府，見到芯兒妹妹后，他對這件事，便開始抵觸。</br> 他覺得芯兒妹妹一個小丫頭，總是一副裝的成熟穩重的樣子，有趣的很，總是時不時想起她，見了便想要逗弄一下。見她總是一個人呆坐，也不同其他姐妹玩，又怕她在府中受氣，想補貼她一些吃的，用的。</br> 對芯兒妹妹的在意，他一直未曾深想。</br> 可如今聽到她要定親的消息，便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br> 趙芯兒仰著頭看他，極其認真的道，“芯兒福薄，實在擔不起表少爺的如此青睞。”</br> “不，你擔的。你若答應，我這便去求母親，娶你進府。”韓鈺文看著她，定定的道。</br> 趙芯兒搖了搖頭。</br> “表少爺，芯兒不過一介孤女，母親又是祝府庶女，大姑奶奶不會答應的。”</br> 韓鈺文大概也想到了，神情中帶了幾分落寞，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抬頭看向趙芯兒，保證道，“可能會委屈你一些，但我以后定會待你好。”</br> 趙芯兒抿了抿嘴唇，突然道，“大少爺，前些日子，大夫人曾提起過，你同三小姐成親當日，我一同嫁過去，給你做妾，問我可愿意。”</br> 韓鈺文聽到此，眸子突然亮了幾分。</br> 趙芯兒心頭微微沉下來，是了，在他們這些尊貴的少爺眼中，納她為妾，便是極好的了。</br> 口上說著待她好，可那又如何呢？</br> 不過是一個妾罷了，便是死了，也不會有多難過。</br> 她掀了掀唇角，淡淡的道，“但我拒絕了。芯兒雖身份卑微，但也有志氣，便是嫁給阿貓阿狗，也絕不與人做妾。表少爺，您回去吧，我們不是一路人，日后這些話，便不要說了，您身份尊貴，沒人找您麻煩，但芯兒不一樣，三小姐和大夫人若是怪罪下來，芯兒受不起。”</br> 說完，她沒再看僵在原地的韓鈺文一眼，抬步便離開了。</br> -</br> 林彥到底沒讓她失望，沒多久，便帶著媒婆上門提親了。</br> 祝大夫人這事兒辦的挑不出錯兒來，林彥家中雖說并不富裕，但林彥學問不錯，年紀輕輕的便是秀才老爺了，趙芯兒嫁過去，雖說是下嫁了，但也稱得上是個良人。</br> 便是老太太，也夸贊了大夫人幾句。</br> 于是，當天便過了禮。</br> 趙芯兒這婚事，便是定下來了，終于是松了一口氣。</br> 不過，有人歡喜有人愁。</br> 祝家幾位小姐太太們是高興了。</br> 但祝家幾位少爺，則不高興了。</br> 大少爺祝得昌聽說這件事兒后，臉色登時就難看的不行，沒多久，就去了大夫人院內。</br> 見著大夫人，祝得昌便皺著眉問，“母親，你怎么將芯兒妹妹許給了個窮書生？”</br> 大夫人坐在梳妝鏡前，丫鬟正給她描眉。</br> 她透過銅鏡，漫不經心的看了祝得昌一眼，“怎么？你覺得這婚事不妥？”</br> 祝得昌急道，“母親，您分明知道，我對芯兒妹妹有意，為何還將她許給別人！”</br> 祝大夫人聞言，臉色刷的一下子便沉了下來，“胡鬧！昌兒，你愈發的沒規矩了！趙芯兒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便是給你提鞋，她都不配！”</br> 祝大老爺在京城當官，常年不在家，大夫人對這個兒子管教也就多了一些。</br> 所以，祝得昌向來怕這個母親，聽到母親發了火，氣勢弱了幾分，但還是小聲乞求道，“我也沒打算娶她為妻，母親，算我求求您了，您就幫我納了她吧，我保證，以后定好好讀書，絕不叫母親失望。”</br> 祝大夫人冷聲道，“我打算給你苗氏一族的姑娘為妻，婚前定不能納妾，你就死了這條心吧。”趙芯兒那狐媚子模樣，若真被昌哥兒納入房中，定勾的昌哥兒無心學業。</br> “母親——”</br> “多說無益，你回去吧。”</br> 祝得昌臉色難看的離開了祝大夫人住處。</br> 想起趙芯兒的身段跟臉蛋，心頭更是癢的不行。</br> 芯兒表妹也算是他瞧著長大的，沒嘗上一口，就便宜了別人，這叫他如何能夠甘心？</br> 越是想，心中就越是不甘。</br> 只見，祝得昌瞇縫著眼突然一笑。</br> 路上一轉彎，就朝著翠閣的方向去了。</br> 若是生米煮成了熟飯，趙芯兒便是想嫁，也嫁不成了。</br> 到那時，便只能給他做妾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